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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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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遙遠的名字重新拉近眼前,蘇沐棠啞然,也不知這一世沒了裴以安,她在宮裏的日子,還會這般順當嗎?

也是慚愧,蘇沐棠竟不知枕邊人同宮裏的淑妃娘娘有舊。

當時皇帝駕崩,太子病故,大皇子無詔登基,諸王生亂,豪強四起。新帝恐邊疆再有變故,軟禁蘇沐棠軟為質,裴以安卻冷眼旁觀之。

蘇沐棠問為何,裴以安冷漠地道:“一直以來我都沒同你說,有一個人等了我十年,是你生生把我們分開。”

想來相知於微時,當時臨安一代的女子,直到她臨去前才得知,那個女人竟然是宮闈當中最受寵愛的淑妃娘娘。

偶有見過幾回,的確是百媚千嬌的女子,與她是全然不同的類型,也難怪從始至終,裴以安對她皆是冷冷淡淡。

意識到自己竟又再回想起那薄幸之人,蘇沐棠搖頭一笑,這個男人似妖魔一般,即便恐已葬生魚腹,還是不時縈繞在她心頭,陰魂不散。

看來在離去京城之前,她還須得去一趟清涼寺,找那叫慧元的大師,散一散裴以安的冤魂。

搖著頭離開,被那掌櫃的罵了一句寒酸,蘇沐棠不知可否,與來來往後的結對之人比較,她這般形單影只的落寞之人,可不正是貧瘠的人。

繞過布莊前面的書局,來到了街對面的食肆,蘇沐棠叫了一碗撒了蔥花的豬油餛飩,不論它如何清香撲鼻,到底只是一碗普通的餛飩,但蘇沐棠卻甘之如飴。

她從來不是貪欲之人,不論之餘吃穿,還是至於感情。在軍中多年,常與將士們吃住在一起,早就沒有了侯府千金的尊貴,回到京城,還是如此這般好糊弄,連她母親都時常說她,她嫁不出去,與她這半分不像閨秀的性子有關。

實際上,蘇沐棠長相極為出眾,不過是肌膚偏粗了一些,氣度偏硬了一些,稍一打扮,依舊可以艷壓群芳,卻不是牡丹之華貴,芍藥之妖嬈,而是蒼松之氣,傲竹之骨,寒梅之艷。

然這卻不是時下主流的婉約靜淑之美。

也因為如此,即便她尊為鎮北侯府唯一的千金,也沒一個門當戶對的男子上門提親,她母親這才慌了神,上輩子要使出渾身手段,將她嫁給自以為的好女婿吧。

竟然又想到裴以安了嗎?

蘇沐棠搖頭笑笑,看來今日是非去一趟清涼寺不可了,那大師上次做法,說是七日之後方可,如今過去何止半月,也是時候看個究竟了。

細細想來,裴以安今生並未做錯什麽,上一世也是她母親先強人所難罷了。

這才是她即便殺了他,也無法釋懷的原因吧。

她蘇沐棠的劍從不斬無辜的魂!

但裴以安到底是非斬不可的。

耳邊嘈雜傳來,拉回她飄忽的思緒,蘇沐棠放下木箸,堪堪望去,一匹雪白的駿馬托著他英俊的主人當街縱馬,而他的身後,依偎著的可不正是清雅嫵媚的趙楚楚。

少年眉眼貴氣,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少女更是世之罕有的美貌,他們當中隨便一個,一出現便會引起轟動,更何況以這般暧昧的情形現身。

但熱鬧是他們的,蘇沐棠轉眸回來,卻發現對面坐了一個不速之客。

“蘇姑娘這是醋了?”

循聲望去。

來人雪白狐裘,黑色織白色織金錦帶金錦帶,玉冠高束,周身清華貴氣,與這方小餛飩鋪子顯得格格不入。

蘇沐棠本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浪蕩公子,卻在註意到那張古樸邪異的黃金面具時,訝然出聲,“崔三爺?”

“蘇姑娘記性不錯。”崔三面具之下的墨眸,在覺察到蘇沐棠先是一驚,而後轉怒,再隱忍不發的神色,又是一沈聲,“看來崔某在蘇姑娘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不是廢話。

她蘇沐棠何曾這般受辱,未曾過招便且繳械投降。

壓下心中震怒,蘇沐棠勾唇淺笑:“崔三爺好膽量,竟還敢來惹我,不知是覺得我蘇沐棠的拳頭太軟,還是鞭子太短?”

說雖如此說,但其實對於崔三,蘇沐棠是心裏沒有底氣的。

秋紅離去前曾和她說,她曾夜探榮盛馬場,那裏固若金湯,絕非一般馬場,內裏可能大有乾坤。

又想到連她母親也很難請到的林禦醫,竟然出現在了淩雲峰,言語間更是對他多有維護。

心中對崔三越發好奇,到底是怎樣的背景,才會有林禦醫這樣的人傾力相助,又是怎樣的靠山,才會對鎮北侯府如此無視。

難道是皇帝的人?

想到此處,蘇沐棠眼神一陰。

崔三看在眼裏,卻是嗔怒全盤接收,最終匯聚成一句淡淡的歉語,“那天晚上,趙大學士府上的事,是崔某多有得罪,今日前來是向蘇姑娘道歉。”

道歉若是有用,要王法做什麽?

蘇沐棠原本要這樣說,但轉念想到不久她就要離開這京畿是非之地,而玉蟬兩姊妹暫時還不會離開,於是轉念道:“崔三爺該不會以為一句道歉的話,就可以輕輕揭過吧?”

男子似頓了頓,而後從袖袋似掏著什麽東西,蘇沐棠擺了擺手,拒絕道:“崔三爺若是誠心道歉,那就幫我做一件事,只是這件事我暫時還未想到,等我想到再同三爺你說,不知三爺是覺得可還是不可?”

崔三將掏了一半的物件又重新塞回了袖袋裏,想也沒想,就道:“有何不可?”

“崔三爺果然爽快,既如此,我蘇沐棠也不是小氣之人。”

“小二,上酒。”

“崔三爺的馬場戰俘眾多,想來三爺也是知曉我們軍中的規矩的,今日我們且一醉抿恩仇。”

酒杯換成粗碗,蘇沐棠取下黑色的裘衣,露出素白的寬袍,卷起長袖,兩手端著粗口大碗,以吃水的氣度在吃酒,眉宇間盡是豪邁。

崔三見之,也不得不讚嘆一句,“蘇將軍果然女中豪傑。”

“你如何不吃酒?”蘇沐棠見自己已幾大碗下肚,對面坐著的人,卻巋然似山一動不動,暈乎間竟然驀然大怒,“崔三,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朋友,就給我喝。”

說罷,將先才就滿上的一海碗白酒,退至崔三面前。

崔三在此推拒,而對面之人趁著半醉,顯然也不講道理,竟然直接要上手灌酒。

無奈之下,崔三只得端起碗來,淺嘗了一小口。

白酒烈性,並不軟口,一入喉崔三便覺辣口,當即重重咳嗽起來。

蘇沐棠因笑道:“沒想到我們傳聞中的崔公子,竟然這般不中用。”

許是這句不中用,徹底激到了崔三,竟也不聞不顧地大口吃酒。

兩罐子高粱紅白酒下肚,蘇沐棠已然清醒得有限,卻還是不管不顧地招呼小二又上了幾壇青梅酒,並鹵牛肉兩斤,花生米一碟,豬耳朵兩盤。

“崔三,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吃了這杯酒,你就是我蘇沐棠的朋友。”

“成為你的朋友就這麽簡單?”崔三顯然也喝醉了,胡言亂語起來,“我還以為,想接近你,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沒想到竟然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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