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時點點和洛晗又點了幾首歌，不過時七七無暇認真聽，她早已沈淪於顧維的無限溫柔之中了。

直到臨走時，時七七才反應過來。

夜晚很暗沈，時七七身邊有顧維。時皖皖也一起回顧維家，此刻的她正站在顧維和時七七的後方，像極了一個大燈泡。

“七七，今天開心嗎？”顧維俯下身去詢問道。

“嗯嗯。”

時七七借著月色，挽住了顧維的胳膊。她把頭靠在顧維地臂彎上，感受顧維的體溫。

“那就好。”

顧維笑了，把時七七又拽得緊了些。

路燈的微光斜斜地照在顧維的身上，淡黃色的光暈灑在顧維的側臉，精致的臉龐，清冷的氣息，看上去如此不好接近。

但時七七明白，這張臉的主人心中只有她。

夜晚的寒風佛下樹梢，撲面而來的寒意讓時七七瑟瑟發抖。顧維見狀，摟緊了時七七的身子。

夜晚很冷，但時七七的心很暖。

“你們這樣真的不膩歪嗎？”

走在她們身後的時皖皖酸酸地打量著眼前的兩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良久，她只得無奈地嘆息。

顧維和時七七相視一笑，什麽也沒有說。

不過時皖皖倒是悟出了她們都對日常的秀恩愛習慣了。

憑什麽時七七是顧維的！

時皖皖暗戳戳地想，她咬緊牙關，小聲詛咒道：

“秀恩愛，死的快！”

感覺不解氣，她只得百般無聊地哼著小曲兒，不情不願地跟在她們後面。

時七七和顧維兩個人忙著膩歪，壓根顧不上時皖皖。

終於到家門口了，時七七還不忘故意氣時皖皖：

“皖皖姐啊，你還沒有男朋友吧？交個女朋友也不錯哦。”

時皖皖氣得咬牙想打時七七，時七七一側身，就溜進了客廳。

時皖皖看向顧維，顧維則無奈地笑笑，表示自己也沒有辦法。

“你給我等著！早晚有一天我也要交個對象氣死你！”

時皖皖不甘心地發下毒誓，悶氣走進屋裏。

時皖皖輕車熟路的樣子就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樣，令時七七一臉詫異。

不過好像也沒啥大問題，畢竟自家顧維和時皖皖是高中大學的好閨蜜，顧維邀請時皖皖到自己家來，倒是合乎情理。

已經九點半了，玩了一天的她們洗漱完畢就鉆進了臥室。

時皖皖以親姐妹為由，硬要拉著時七七睡覺，時七七不想讓時皖皖嚼舌根子，也被迫答應了。

而此時的時皖皖只是向顧維出“耶”字，挑釁般地說：

“果然還是姐妹情分深。”

顧維還不忘回懟：

“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吧。”

時皖皖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姿態，她只在乎結果，反正今晚是不用再看倆“智障”撒狗糧了。

時皖皖急不可耐地拉著時七七走進了顧渺的房間。

說到顧維的房間，上次被時七七弄臟的毯子早就被弄幹凈了，當然，時七七也明白了顧維的小心機，只不過她看破不說破而已。

時皖皖著急地把門關上，就擺出一副嚴肅的姿勢，問出了自己當時在外人面前不好問的問題。

“時七七，我問你，你是什麽時候和顧維在一起的？”

時七七有些驚異，此刻的時皖皖與剛剛與自己鬥嘴打鬧的樣子完全不同，這似乎是個很嚴峻的問題。

面對時皖皖犀利的眼神，時七七還想作死一回。她假裝無辜地解釋道：

“皖皖姐姐啊，我和顧維只是普通閨蜜關系，你怎麽多想了呢？”

沒想到時皖皖根本不吃這一套。她徹底收斂起笑意，

“時七七，我問你認真的，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沒，沒有在一起啊。”

時七七心虛地回答道，還想最後抗爭一次。

“哼，不告訴我是吧，嘴硬是吧，我這麽做是關心你的身心健康，別給我來這一套！”

時皖皖冷笑一聲，她繼續說道：

“呵呵，哪裏有好朋友睡在一起的？哪有好朋友互相唱情歌的？我在外面是給足了你面子，在我面前，你還想遮掩什麽！”

時七七沈默了一會兒。

為什麽時皖皖會知道我和顧維同床過？難不成是暑假那次被時點點告密了？時點點！

半晌，時皖皖又緩緩開口：

“沒事，你不說的話咱倆都別睡了。門被我鎖上了，你想出去也不行。你不說實話的話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

話語裏滿滿的壓迫感令時七七汗毛直立，時七七一瞬間竟然聯想到了時點點教訓洛星的場景。

難道這就是一脈相傳？

時七七忍不住笑出了聲，可換來的是時皖皖更冷的臉色和更嚴重的威脅：

“好，你不說是吧，行，我這就打電話給爸媽，讓他們看看自己女兒是怎麽樣一個人！”

時皖皖假裝打開了手機通話界面。

這回時七七是真的怕了，她不打自招：

“姐姐姐，你先冷靜，冷靜哈。是這樣的，顧維姐姐本來是我的老師，然後她後來就成了我的正式老師。”

“但是我向你保證，是我先喜歡她的，是我先去表白的，你不要怪她。”

時皖皖的臉色變得很奇怪，看不出喜怒。

時七七接著說：

“我知道我這樣是不對的，但她很好，她只是說等我到十八歲。她讓我先從姐妹開始。”

“如果真的錯了的話，那也是我錯。你不要怪她。”

時皖皖語重心長地摟住了時七七的肩膀：

“不是我不同意你早戀，只是你的愛情觀還沒發育成熟，她和你是沒有未來的。”

“我知道她很好，三觀也很正，畢竟我和她做了這麽多年的好朋友了。”

“但是，你的未來會有無限種可能，你不可能一輩子在她身邊停留。”

“你有自己的夢想，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當然顧維也是，她不可能為了你而停留。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

時七七似非似懂地點點頭。

時皖皖終於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你要知道，我是你的姐姐，不可能害了你的。我不是不同意，也不是歧視同性戀，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傷。”

“只要你開心就好，但是你這樣的風險太大了。”

“況且萬一顧維她不喜歡你呢？”

聽到這句話時，時七七心裏本能地“咯噔”一聲，同時又覺得不可能。

“不，她一定愛我。”

時七七堅定地說。

時皖皖如旁觀者似的搖了搖頭：

“不，你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而且你知道顧維的經歷嗎？她前幾年喪失了妹妹，而你又和她妹妹有幾分相似。”

時七七點點頭，不解地看著時皖皖。

“或許她在你身上找到了她妹妹的樣子和感覺，她並不是喜歡你。”

“而是喜歡她的妹妹，只是缺少妹妹的陪伴，把你當做她妹妹顧渺的替身，影子。”

沒等時七七開口反駁，時皖皖搶先一步說道：

“你一定不相信對吧？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你又是怎麽知道她怎麽想的呢？她如果對你有好感，肯定會答應你的表白，而不是什麽所謂的‘從姐妹做起’。”

“說白了，就是她將你玩弄於股掌之中，而你還沈浸在她所謂的‘幸福’之中。”

“別傻了，你真的不知道給顧維是多麽愛她的妹妹。”

“我建議你放棄吧時七七，我這是為了你好。”

“選擇權在你手中，我明天就去酒店住。你如果回不了家的話就跟我走。”

時七七沈思了片刻，隨後堅毅地點了點頭：

“我跟你走。”

時皖皖滿意地笑了笑，隨後關燈睡覺。

盡管心裏萬般不情願，還是不得不開始懷疑起顧維對她的愛。

似乎也沒有重大的事件可以證明顧維愛自己。

顧維的承諾，承諾算什麽？這些虛無的東西簡直一文不值。

或許，顧維真的是把自己當做顧渺了，而自己卻心甘情願地被蒙在鼓裏當替身。

或許她根本沒有用心，從頭到尾卑微付出的就是你時七七。

越到這個時候，那些美好的回憶就顯得如此不堪和脆弱。

難道那些誓言都是假的嗎？所有的好都是因為顧渺嗎？

時七七百般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但也無法不得不去相信。

顧維，你到底是什麽樣一個人啊？你把我  當什麽了……

玩具？棋子？紀念品？

憑什麽啊？我時七七從來都不是卑微的人！

我從來都不是顧渺的影子，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顧維，沒想到你是這樣的。

敏感多疑的性格讓時七七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

時皖皖是不可能騙自己的，肯定是顧維的錯！

時七七百般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但也無法不得不去相信。

不知不覺中，淚水模糊了視線。

顧維，從此我們一刀兩斷。

我不想再陪你玩洋娃娃的游戲了。

我雖然很愛你，但也經不起你把我當做別人。

或許你不想這麽做，可是你就是這樣的啊。

心如刀絞似的，時皖皖的一番話徹底打破了心中的幻想。

無形的窒息感湧上心頭，仿佛針刺過每一寸骨肉。

心也被撕成一塊一塊，被黑夜吞噬。

時七七決定放手了。

時七七小聲抽泣著，被時皖皖的抱在了懷裏。

“乖，七七，她不要你我要你。”

時皖皖輕拍時七七的背部，安慰道。

在溫暖的知覺下，時七七逐漸拋下煩惱，進入夢鄉。

而時皖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絲微笑。

……

門外的顧維早已泣不成聲，聽完了全程對話她開始懷疑起自己對時七七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感。

或許，自己只是把時七七當顧渺看待罷了。

可是時七七真的不是顧渺啊！時七七是獨立的個體！

她很清楚這一點。

那到底是怎麽了呢？

如果她把時七七當顧渺看待，這無疑對時  七七很不公平，而且也會辜負了時七七。

那如果把時七七當女朋友看待，也會毀了時七七的前程的……

她似乎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

她很迷茫，不知道這段關系是否要再發展下去。

她只是知道，時七七已經對自己失望了，她也對她自己失望了。

進退兩難間，顧維打開手機，約好了心理醫生。

她回到房間，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顧渺生前的照片。

“渺渺，我怎麽辦？”

“我真的是越來越不懂我自己了。”

一夜無眠。

……

第二天，時七七走出房間，心口仍然隱隱作痛。

沒有看到顧維的身影的時七七潛意識裏仍有些失落，不過想起顧維的行為，她又為自己的可惜感到不值。

“哼，我才不在乎她呢！”

說是如此，眼淚卻落滿了心尖。

時七七承認，這一次她真的放不下，但她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時皖皖取代了顧維的位置，假裝若無其事地幫時七七夾菜。

語氣和神態卻有幾分像顧維的影子。

時七七決定不管這些，不過看到桌上的南瓜粥，又開始觸景生情。

時皖皖抱住時七七：

“乖，不哭，吃完我們就去酒店 ”

“好。”

時七七梳理好淩亂的情緒，沈默地吃起早飯。

“我們忘了她好嗎，小七七。”

時皖皖安慰著。

時七七點點頭，盡管“小七七”是顧維對她的專屬稱呼。

不過那也只是從前了。

時七七收拾好行李，留了一封信放在顧渺房間的桌上。

“好了嗎，小七七？”

時皖皖催促道，

時七七趕緊把信塞在桌墊下，把眼淚擦幹，最後看了房間一眼，同時皖皖離開了。

“再見了，家。哦不，是顧維的家。”

時七七默默念叨。

與時皖皖來到酒店後，時七七的心情明顯很低落。

而時皖皖則變著法子哄時七七開心，可是治標不治本，時七七仍是愁眉苦臉的。

時皖皖假裝不知道時七七難過的原因。她百般討好，還是換不來時七七的笑靨。

時七七安靜地趴在床上，小小的一只，垂著頭，什麽也沒說。

時皖皖把時七七抱到自己腿上，時七七沒有反抗，也沒有迎合，只是默默地順從。

“小七七，姐姐會永遠地在你身後的。”

時皖皖溫柔地說，像極了顧維。

顧維也曾這麽答應過，可是誰知道她會不會兌現承諾呢？

時七七從時皖皖身上掙紮著下來，又回到了床上，一個人默默消化著情緒。

她很不甘心顧維如此對自己，自己卻還是想對顧維好。

沒有了顧維的世界仿佛是寸草不生的荒原。

她很矛盾，但又無可奈何。

她真的離不開顧維啊。

但是顧維至始至終都是玩玩的，自己也沒有必要為這個人渣而流淚。

時七七硬起心腸，再不想顧維。

她身邊只有時皖皖

或許，只有時皖皖可以依賴。

……

顧維回到家時，並沒有看到時七七地身影。

她無奈地笑了笑，似乎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她隨手把一瓶橘子汽水丟在沙發上，那是她回家路上下意識買的，

因為時七七愛喝。

她苦澀地笑了笑，

是啊，時七七已經走了，時七七已經不信任自己了，時七七已經不要自己了。

一切都是因為時七七。

她很確定自己不是因為顧渺而喜歡時七七，她喜歡的是時七七獨特的個性與可愛。

但是時七七的心已經不再熱忱，或許怎麽解釋都沒有用了吧。

所以時七七走也是理所當然的。

天空很暗沈，四周一片壓抑和死寂，顧維頹廢地走進顧渺房間，發現了桌子上的信。

她有些意外，拿了起來。

“致顧維：

對不起，我得走了。我們一刀兩斷吧。我真的真的不想愛你了，對不起。從此以後就只做普通師生吧，對不起。

時七七”

一陣煩躁的心情在顧維心裏升騰，她不受控制地撕碎了信，還踩了幾腳。紙片飄落，形成一地的雪花。

“哼，你說結束就結束？行，我答應你，從此以後就做普通師生。”

顧維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不知是自嘲還是生氣。

她走進廚房，拿出珍藏了好久的葡萄酒，一杯又一杯地喝起來。

酒的滋味並不好受，但離別的滋味比這還要痛苦。

“哼，時七七，你真的是壞人！憑什麽你說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顧維精神錯亂間打通了時七七的電話，但是卻被那邊的時皖皖有意掛斷。

顧維以為是時七七不願意聽自己解釋，他冷笑著，眼眶已經紅了。

“行，你既然不接，那我也不要你了。來啊，誰怕誰？”

“砰”地一聲，顧維砸碎了酒杯，顧維脫掉鞋，在一地玻璃碎片中起舞。

血跡染紅了地板，可是顧維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機械地跳著自創的舞蹈。

嘴裏還胡亂地唱著兒歌：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快呀快呀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她如夜晚的紅精靈般，禁欲而又荒唐。

累了，顧維拖著難受的身體，緩慢地挪到了床上。

床單粘上了血跡，她只是醉醺醺地笑笑：

“哼，我才不管，她不要我了啊……”

眼淚大把大把地掉落，她嚎啕大哭，訴說著自己心口的苦悶。

這或許就是成年人的崩潰吧。

顧維的時七七走了。

顧維的全世界都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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