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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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玅

裴玅一天天的好起來, 便愈發地想出去玩,想像只不受拘束的鳥,天高開闊任他飛。

也因為生了那場大病, 和自己身子骨弱的緣故, 他對於藥味經久不息的院子、床鋪產生厭惡。

躺了幾個月,身子骨都軟了,他想再不出去, 他在這一片打下的“名頭”就要不保了!

說是名頭, 其實就是在這一片鱗次櫛比的高門大戶之中,孩子中領頭罷了。但是他對於一個小孩來說無比重要。

於是, 裴玅決定趁裴儂不在的時候, 偷偷跑出去。安排逃跑計劃時, 他需要考慮很多。既要安排在裴儂不在的時候, 又要避開丫鬟侍衛的眼線。

他們那些人和裴儂一樣,只會說“你身體不好,需要多休息。”

“外面太危險了, 還是待在這裏吧。”

他的身體他自己不明白嗎?明顯比之前更有力氣了,那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情況沒有再發生。

所以在經歷得不到發洩的情況下, 周圍人變相的拘禁才會讓他十分的難受。

特別是他們總是說是為了他好……

裴玅有些失落,但這也更堅定了他想出去的決心。他所在的院子有一棵樹, 樹的枝丫粗壯, 可以翻到墻外去。他已經摸索過了, 繞過園林, 之後再翻一面紅墻, 就能到外面去了。

計劃好了路線, 那麽就應該像話本上那樣帶一些盤纏。裴玅喜歡看一些功夫小說, 武俠話本, 小小的心總是幻想著能夠仗劍走天涯,他學著那些書裏主角的模樣,從匣子裏拿出生病之前練武的小木劍,隨後帶了一些輕便能換錢的東西。

他平日在府中身上並沒有錢,要什麽說一聲就可以了。但是出門在外,雖然他不是離家出走,但玩一玩也是要錢的吧?當點什麽用好了。

尋找了一圈,他翻出一個平安鎖,腰間環扣,還有一些出生時帶的項圈,裴玅有些瞠目結舌——

他這麽窮的嗎?

他好歹也是裴府的少爺,每次他聽下人們說悄悄話時,總是榮焉自己在裴府擋拆,說某某夫人姨娘又添了什麽首飾,價值千金……

即便對錢沒有很準確的概念,裴玅也從東西數量上,看出他,的確很窮。

但是這些能帶什麽呢?只有一個平安鎖方便攜帶……好了,想到一個辦法。

裴玅將金項圈套到頸上,玉石裝點的環扣扣到腰間。對著鏡子看了會,小臉露出滿意笑容。

那平安鎖,就掛在腰間吧。

收拾妥當之後,他準備出發,裴玅的行動能力很強,對屋外的人吩咐到一句想吃廚房的玉珍雞,那留下來守著的丫鬟會領命到長廊拐角處給別人傳令。

他的時間很少,只能迅速。

掐準時間,已經爬樹得心應手的裴玅一下兩下爬上樹,隨後翻墻跳下,來到墻外園林處。

走過蒼翠園林,繞到計劃的地方,一面年久失修,有些斑駁的外墻。這外面是一條並不寬敞的道,道路對面,就是金陵城另一個名門望族,左家。

這番心驚膽跳之後,裴玅呼吸起伏,搬來幾塊石頭墊腳,他成功地翻上院墻。雙腿跨坐在墻上,正準備下來。

突然,寂靜的小巷傳來馬蹄聲——

聲音不急不快,裴玅向那處看去,從前方來了一輛馬車,竹簾遮擋內裏,只從縫隙中,看到一道白影綽綽。

春日艷陽高照,風攜帶漫無邊際地飛花繾綣。

忽然,一只素凈白皙的手掀開竹簾。裴玅於一雙明麗美眸對視上,一時恍惚。

亂花迷眼,對方年紀比他大,是個姑娘,華服金飾,一派華貴。

竹簾落下了,裴玅看著馬車到了左家大門停下,心想她應該是左府的小姐吧。這樣的心思轉瞬即逝,他幹脆利落地跳下墻,考慮要不要找曾經的夥伴,重整威風。

但沒一會他就放棄了,飛快的沖向集市方向。

他想要逛一逛繁華金陵。生病之後,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離開過院落了。

來逛街第一件事,就是當東西換錢。

“老板!我要當東西。”裴玅對著當鋪左瞧右看,興致沖沖道。

櫃臺裏邊慢悠悠的來了一個老人,皮膚皺巴巴的,身形也如幹柴。老人渾濁的眼睛盯著他,裴玅有些害怕這種人,不自覺後退幾步。

“你要當脖子上的項圈,還是腰上的東西?”

嘔啞的聲音進入耳朵,裴玅將帶的三個東西都擺在臺面上,連忙說:

“這些我都當!”

……

老人後來收了他的金項圈和長命鎖,裴玅問為什麽不收環扣,對方意味深長地盯著他,說了一句裴儂聽不懂的話——

“為了你少受點……”

聽不懂,聽不懂。裴玅也不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既然有錢了,那麽就多去逛逛吧。

從集市買了糖人糖葫蘆,有坐在小攤裏吃了一頓豆腐。之後又打賞了雜耍的戲班子。

時間飛逝,一不留神天已經要黑了。

應該早已經發現他不見了。裴玅想到自己的後果是什麽,可是他依然會想去做。甚至在出來之後,他的內心產生一個想法——

不想回裴府,如果能夠一直這麽自由就好了。

……

後來裴玅被裴府的侍從找到了。

他被帶到廳堂,被按著跪下。最前方坐著他爹和祖母,父親下手坐著腹部聳起的母親,滿眼覆雜又擔憂地看著他。

還有沒有資格坐下的妾室站立在母親身後,手帕捂著嘴無聲笑著。

裴儂在外辦事,並未在場。

“你個頑童!還學會偷跑了?”

“你的病才好多久,不好好養身體,以後怎麽學武。”

“你是嫡子,單獨外出萬一遇上了仇家那該怎麽辦。”

裴玅對這一切話語恍若未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自從生病開始,曾經一切的關照在乎如流水一般褪去,畢竟許多大夫都斷定他會夭折,即便不會夭折,這副身子也無法習武。裴家是武術大家,出過幾代將才,這嫡子確是這幅模樣。

他知道父親眼裏的失望,母親再次懷孕之後的欣喜若狂。他樂得關註變少,能無憂無慮一點。之前沒生病時,母親無時無刻不在盯著他。

生病之後,他就經常是裴儂在照顧。現在裴儂找到醫聖替他治病,他也好的差不多了,可以習武。

從前那些掌控又要卷土重來。

真的,很煩。

裴玅面無表情,單瞼眼眸黑黝黝地凝望地上不說一句話。

……

最後,裴玅被罰跪祠堂。

跪在祠堂冰冷的地上,前方都是列祖列宗的排位與香火。

他不害怕,只是心中有東西越來越臌脹,快要蓬勃而出。他開始想今日在集市上的所見所聞——

臨近河橋春風拂檻,來往顧客與高門大戶不一樣的歡聲笑語,小攤上面的美食……突然,他又想到在爬上高墻時驚鴻一瞥的姑娘。

如果能離開讓他討厭的存在就好了……

……

出了祠堂,當天在外的裴儂就趕了回來,驚慌失措地趕來裴玅的院子。

一睜開眼看到床邊坐著裴儂,裴玅唇角虛虛勾起一個笑,“儂哥。”

“阿玅……”裴儂神情恍惚看了他很久,突然緊緊地抱住他。

裴玅感覺到挨得很近的胸膛裏,屬於裴儂的那一刻速度很快,撫摸他的頭的手游走像是蛇一般。

他低低地說道:“儂哥,我跪的好難受。”

裴儂身子僵硬。

裴玅繼續說道:“我是不是,該死了好?”

這話一出,裴儂的反應格外激烈,一遍一遍安撫著他,身體顫抖,“怎麽會呢?阿玅是世界上最好的存在,就算所有人都死掉,我的阿玅也該好好活著。是不是有人在你耳邊說了什麽,還是說母親?父親?都告訴哥哥好不好……”

裴玅知道,他把哥哥嚇到了。

他死掉的話。

哥哥也會死的。

他輕輕拍了拍裴儂的背,突然開口說:

“儂哥,我想習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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