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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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采薇終於身子舒爽了,便聽到二哥特意過來告知:“你徒弟果然高中狀元了。我聽小廝稟告後,親自去看榜回來。”

顧采薇與有榮焉,粉面含春,笑瞇瞇謝過二哥。但是聽到二哥問自己,要不要下午一同去驛館看望柳庭璋時,她咬唇猶豫片刻,還是婉拒,自己還沒想明白那份心底紛亂呢。

顧采薇只是托二哥告訴柳庭璋,自己十分為他高興,明日一定登高守望,等著看狀元郎打馬游街,無盡風光。

這邊,顧采薇安排下人預定臨街茶樓二樓雅間,想著第二日自己能看到人群焦點的徒弟,徒弟卻看不到遠處窗後的自己,這倒是令人安心。

那邊,柳庭璋與顧信痛飲美酒,推杯換盞,暢舒胸臆,終於約定,打馬游街後第二日,柳庭璋到誠王府拜訪。

——

這一日正是九月末尾,秋意迷人,天空高遠,碧藍如洗,幾無白雲,實在是難得的好天氣。

京城的百姓們早早擠占街道兩旁,等著看恩科取中的進士們騎馬而過,所謂打馬游街。

按慣例,這樣的活動都在春末,因為會試加殿試統稱春闈,前三甲也就是狀元、榜眼、探花身穿大紅官袍,其他新進士穿水紅官袍,官帽上插戴應季牡丹、薔薇等大朵花卉,便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百姓們議論著,偶然有哪一屆,風流意氣的哪位探花,舍棄了禮部備好的紅袍,穿著一襲白衣,令人口耳相傳至今。

或者從前有位榜眼太過肥胖,嫌自己穿紅醜陋,硬是穿上了黑色舊衣,被同榜襯得更加蠢笨。

還有還有,這次特殊在仲秋的打馬游街,花木雕殘,三甲們還會不會插花滿頭,又能選什麽花呢?大家津津樂道、你擠我挨地等著、議論著。

柳庭璋高中狀元,是雲州所有人的榮光,在驛館裏聽了滿滿一耳朵打馬游街的光彩,上述八卦也隨之入耳,他聽著聽著,心中有了主意。

這日清晨,雞鳴剛過,禮部官員已然來柳庭璋入宮。他們熱情遞上正紅衣帽,想要伺候新科狀元更換衣袍,卻被問道:“學生冒昧,聽聞之前有先例,進士游街也可穿自己中意的衣袍,不知可否?”

禮部官員面面相覷,好像確實不是不可以。

不過大多數新科進士視禮部準備的衣袍為榮耀為光輝,極少有執拗著穿自己衣服的。畢竟大家已經形成了穿紅掛彩游街的直接印象。

而且坦白說,新科進士們大多力求合群合規,生怕自己行為舉止有失分寸惹得皇上或者老臣不喜,影響仕途,因此禮部備衣才成了約定俗成。

禮部官員一人悄悄去請示上司,一人與柳庭璋寒暄:“狀元郎一表人才,穿什麽都精神,想必穿大紅更是出彩。為何不願意呢?”

另一人跟著問道:“不知狀元郎中意什麽色澤的衣衫?是嫌我們準備的衣袍簡陋麽?”

柳庭璋有禮回道:“學生豈敢這麽猖狂。只是心有所感,想讓一人看到我穿那般顏色的衣袍而已。”

禮部程尚書在宮中忙碌著新科進士敬拜天子的儀式,原話告訴下屬是“他不同於一般狀元,心中有數,這等小事聽任即可。”

請示之人顛顛地跑回來,傳達了這層意思,恰好聽到柳庭璋所謂「一人」。

對於年輕人來說,讓自己能夠不顧常規的,無非是俏麗姑娘吧。

幾人擠眉弄眼,相互傳達眼神,明白狀元郎也許是要摒棄與他人一致的大紅,獨樹一幟另著他色,吸引美嬌娘了。

待看到柳庭璋穿上一身寶藍色新衣,合體精致流光溢彩,襯得他越發長身如松,眉眼如玉。

禮部幾人還是有些咂舌,這等顏色妖嬈濃艷,從沒見有哪個男人穿過,沒想到初看覺得怪異,看久了反倒覺得別有風流。

甚至有人不合時宜想到了禦花園裏番邦進獻的孔雀,那長長的艷麗尾羽舒展開來,日光照射於上,藍綠相間,也是濃烈到妖冶的色澤,與眼前的狀元郎差相仿佛。

眾人拿來各式仿真宮制大朵絹花,配合著柳庭璋一身寶藍,為他挑選了玫紅色牡丹式樣的絹花插到帽旁,紛紛讚嘆道狀元郎實在令人驚艷。

柳庭璋淡然一笑,心下想著郡主夫子是否真能在街邊看到這樣打扮的自己,看到後會作何想法。

入宮面聖,顧珩按例訓誡新科進士們盡忠為國為民,之後不忘走下禦階,拍肩調侃柳庭璋:“狀元這身十分別致。朕記得殿試時,也有位雲州考生著一身寶藍,莫非是雲州興起了新時尚?”

柳庭璋怎能明說自己是為了誰穿這一身的,只能敬答陛下見笑。

不久後,他們出宮,重頭戲來了。讓五十名新進士激動的環節——打馬游街順利進行。

前三甲騎馬在前,柳庭璋居中,榜樣、探花在其兩側,落後於狀元半個馬身,後面五或六人一排,個個騎著禮部配備的高頭駿馬,馬披紅人新衣,神氣非常。

他們從宮門口出發,沿著京城長街一路騎行到國子監,再下馬入內,親眼看到自己這屆進士姓名刻到國子監供奉的巨大石碑上,供學子們瞻仰。

這段路程若是飛馬疾馳大約需要一刻多鐘,普通成人不停行走則要半個時辰。

禮部官員有人領前有人壓陣,大致上要行進兩三刻鐘,讓新科進士們充分享受百姓憧憬。

打馬游街一向為京城人士視為盛世,今日一早,這條道路兩旁,茶樓酒館的二樓和大堂早就擠滿了人,更有許多百姓密集夾道,邊閑聊邊等著看熱鬧風光。

顧采薇與二哥顧信一同在茶樓二樓的雅間坐定,這個位置極好,推窗就能看到進士們經過的長街,識墨、識書守在窗邊,幫主子探著動靜。

顧信還在跟妹妹說著:“二品以上高官才能穿紅,特許新科進士和新郎官穿大紅、水紅,也是我朝對士子們的愛護吧。想來,庭璋被紅衣一襯應該格外俊朗,不知會迷倒多少路邊的女兒家呢。”

顧采薇還沒接話,就聽到喧鬧之聲傳來,識書也稟告說看到游街隊伍出現了,兄妹二人放下手中茶盞,走到窗前,低頭望去。

柳庭璋本就在隊伍最前方,顯眼得很,他又一身寶藍,與身後一片深紅淺紅截然不同,一下子跳進了顧采薇眼中心中。

這人,今天怎麽穿這個顏色?好像是因為自己曾經說過喜歡寶藍色麽?

顧采薇本是將手虛虛搭在窗沿,一驚之下,雙手緊緊扭住像是麻花一般,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情。

“啊呀,庭璋這是不走尋常路啊!”顧采薇險些以為是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定神才發現是二哥所說,正是她心中所想。

但是不同於二哥純粹的驚嘆,顧采薇隱隱約約明白徒弟為何行此非常之舉,覺得心砰砰砰地跳個不停。

顧采薇想著,柳庭璋知道自己會來看他,特意穿這一身,是要對自己表達什麽呢?

近了更近了,這行隊伍越走越近,顧采薇他們居高臨下,能看到柳庭璋在馬上肩平腰直、不搖不晃的身姿了。

樓下道路兩旁百姓的歡呼聲慶賀聲震耳欲聾,氣氛熱烈如有實質,撲進二樓來。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顧采薇悄悄側身躲到了窗後,顧信專註看著下面沒註意到,識書上前輕聲問詢:“郡主,可有什麽不妥當?”

顧采薇擺擺手,識書看看滿面燒紅、眉梢眼角皆春意的郡主,還是識趣退下。

她輕輕以手背貼臉,觸手滾燙一片。顧采薇暗笑自己沒出息,看看徒弟風光,怎麽自己動情至此。

她強作鎮定,再探頭望去,柳庭璋剛好騎行到斜前方,一張俊朗面孔映入眼簾,與記憶中有所重合,但是更顯英挺成熟。

顧采薇看到柳庭璋若有所感,擡起頭來,仿佛以目光搜尋著什麽。

她深深看了一眼徒弟又背轉身去,以手拍撫心口,回想自己應該沒有被徒弟看到吧?

顧信向著柳庭璋揮手示意,兩人雖然一高一低,不過目光相接,柳庭璋在馬上抱拳行禮謝過友人前來觀禮。

不用說,信二哥身旁那個窈窕背影應該是郡主夫子了。

柳庭璋單手控馬,另一手懸空不自覺握拳,正像是他激動不已的心情。

他希望馬能走動得慢一些再慢一些,用目光近乎貪婪地勾勒著郡主夫子。

兩年未見,夫子長高了,仿佛瘦了些?說不定與剛病愈有關,實在令人心疼。柳庭璋心下思緒翻滾。

“二哥,前三甲走過去了吧?”顧采薇拽拽顧信袖口,輕聲問道。

“薇薇何不自己看看?”

聽到二哥飽含逗弄的回答,顧采薇到底抵不住心中沖動,微微側首向下看去,正看到第三排列,柳庭璋好像走過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惋惜,沒有好生看著徒弟從眼前一步一步走過去,明明已經陪著柳庭璋從字都不識的雜貨鋪學徒,一路走來,到風光狀元的啊。

算了,就當自己深藏功與名吧。顧采薇自我勸慰著。

又想著待徒弟明日到府拜訪時,要好生訓他幾句,怎麽在萬眾矚目的儀式上如此出挑跳脫,穿什麽寶藍,會被有權有勢的老臣子們不喜的。她一念及此,開始為柳庭璋擔憂起來。

柳庭璋頻頻回頭,終於看到了顧采薇側顏,郡主夫子低著頭,對後續隊伍視而不見,不知在出什麽神。

柳庭璋只想跳下馬來,幾步走到郡主夫子面前,問她一句,自己可能夠為佳人分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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