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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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曲靈松過來,問我道,“竹子,外頭下好大的雪,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秦阿姨從我手裏拿過蒜頭,“去吧去吧,去玩兒,這些活交給我和你媽這兩個老太婆做。”

我是很樂意啊,可是我想起項思語的話,我心裏就範嘀咕,再說了,我也不能和他靠的太近,否則我會很難過。

他想拉我的手,但動了動了手指,終於還是沒有擡起來。

“走吧!”他催促我。

“楞著做什麽?還等著你哥拉你?你哥現在都是訂婚的人了,要再和你拉拉扯扯成什麽話?你也忒不懂事。”

我媽的聲音響徹耳畔,我委屈的低下頭,從他身邊擠過,走到門口換鞋。

他跟了上來,替我圍圍巾,我貪戀這種被他照顧的感覺,克制理智,站好身子,讓他將圍巾替我系好。

他的指尖偶爾觸到我脖子上的肌膚,冰冷的涼意自指尖傳來,讓我忍不住一個激靈。

我記得從前他的指尖一向帶著暖暖春意,哪怕寒冬臘月。

他低頭認真給圍巾打結,臉幾乎要貼上我的臉,鼻中呼出的溫熱的氣息在我鼻尖打轉,讓我忍不住想把臉埋進他懷裏蹭蹭。

不過我終於還是理智的,最多讓他幫我系好圍巾。

他拿過掛在衣架上的我的橘色大衣,我穿上後,他又細致給我整理了一番七歪八扭的領子,旋即拿過他的黑色的大衣穿上。

我們推門出來,天際濃雲低垂,像暈開的水墨畫,又化成一線線漫天風雪,洋洋灑灑飄向大地。

樓前一株白梅開的正盛,樹枝上、花朵上積了厚厚一層雪,愈發顯得潔白,承托的那一簇簇黃色的花蕊艷麗不可逼視。

這座城市久不下這樣大的雪,回頭去看,地上留下四行迤邐的腳印,片刻間就被紛揚的大雪掩蓋痕跡。

淩冽的空氣刮的臉皮生疼生疼,我將臉往圍巾裏埋了埋,脫口道:“真冷啊!”

他聽到後,對著雙手哈氣了口氣,旋即用力搓幾下,走到我面前,一邊倒退,一邊將雙手貼上我雙頰。

從前他的手那麽溫暖,但此刻雖然用力搓過,仍舊帶著一絲涼意。我停下腳步,仔細去看他,他眼眸裏雖噙著深深笑意,看我時,也那般認真,好像同從前沒有絲毫差別。

但他的臉消瘦很多,讓那張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臉越發分明,微微陷下去的臉頰,又襯托的鼻梁越發□□。

我像小時候那樣,學著他哈氣、搓手,將雙手覆到他雙頰上。

“哥,你瘦了!”我心裏難過,這幾個字就這樣脫口而出。

他微暗的雙眸一動,眼中神采奕奕,“你在擔心我嗎?”

輕盈的雪花像白色精靈落在他眉睫上,衣領上,肩頭,讓他看上去像極樓前那株開的正盛的白梅,清潔、淡雅,那奕奕神采一如不可逼視的黃色花蕊。

我看的呆了,滿世界的白色裏,就只剩了這麽一撮艷麗不可逼視的明黃。

“竹子,你是在擔心我嗎?”沒有得到我的回答,他再一次發問。

我如實道:“你是不是生病了?為什麽手這樣涼?”我想問的問題實在太多,一開口,便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我只得撿我最擔心的問。

開心的笑自他嘴角暈染開來,一直暈染到眼角,他低頭,用額頭抵住我的額頭,輕輕的摩挲著,這種感覺我再也熟悉不過。

周圍一切皆入寂靜,只聞嗖嗖的落雪聲。

他覆在我臉頰上的雙手逐漸暖和起來,暖意從臉頰傳遍全身,讓我恍若置身春日的暖陽下。

“我們來堆雪人吧!”他提議。

我立刻來了興致,拍著手叫好。

我們從門衛大叔那裏借了把鐵鏟,找了一塊少有人走的空地,一邊鏟雪,一邊堆。

“哥,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堆的那個雪人不?就是被我爸拔掉鼻子那個。”

他停下鏟雪的手,笑了起來,呼出的氣體立刻變成一片白色的霧四散開來。

“怎麽不記得,也是大年三十對吧?”

我用力點了點頭。

“當時魯阿姨要胡蘿蔔做配菜,家裏沒有,派蔣叔叔去買,恰好路過我們堆的雪人,看到雪人鼻子,拔下來就往家跑……”說到這他已笑彎了腰。

“我當時哭了好幾天,他賠了我十來根胡蘿蔔,但到現在都沒賠我的雪人。”我也笑的不能自已,一不小心,腳下打滑,跌到地上。

小時候美好的記憶太多,如今想起來,一件件都那麽幸福,笑著笑著,眼中早已含淚。

他走過來拉我,嘴上還在笑,我不樂意了,抓起一把雪朝他扔去,嘴裏喊著,“還敢笑話我……”

他躲不及,一把雪盡數灌進領口,他抖了抖身體,將雪抖落,大笑道,“小心,雪來了。”

說著抓起一把朝我擲來,我早有防備,拿手臂一擋,盡數擋住,回頭又去打他。

偌大的院子裏,回蕩著我們的歡聲笑語,時間仿佛倒退,我看到了那兩個八九歲的小孩子追逐玩鬧的情景。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我跑回家想拿跟胡蘿蔔,但好巧不巧,被我媽切了,我只得找了根黃瓜代替。

我將凍的冰冷的雙手插進衣兜,審視眼前雪人,“和小時候那個像是很像,就只這鼻子變成了綠色。”

他攬住我的肩,我將頭倚在他肩頭。

他低低嘆口氣,“雪也不是那時的雪,而我們也不再是那時的我們。竹子?”

我仰頭去看他,“怎麽了?”

“你那時說我們要是永遠都長不大該多好,我卻總盼著我們快點長大,後來又盼著你快點高考。現在回頭想想,還是你說的對,倘若我們都還沒長大該多好啊!”

我長嘆,“可惜時間不留人啊,我們終歸還是要長大的。”

這個時候,他手機響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旋即眉頭緊鎖的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接吧。”

胃裏卻像是吃檸檬一樣開始泛酸水。

我想電話那頭的項思語定是問他在哪裏,因為他回說和幾個同學聚餐,末了補充一句,“下午回去”。

我突然有些生氣,但摸不到生氣的具體源頭。

他掛了電話,大抵看到我領子上積了雪,想要拂掉,我側身躲開。

他蹙眉問道,“怎麽了,生氣了?”

我知道我不該生氣,可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而且很想找茬。

“沒有,懶得和你生氣。”

他笑了笑,“還說沒有,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我冷冷的道:“你快走吧,免得有人等你等的不耐煩。還有千萬別告訴她你和我在一起,免得惹她不高興。”

他沈下臉來,“竹子,不許胡說。”

我嚷嚷道:“我胡說了嗎?你要不是怕惹她不高興,幹嘛不告訴他你和我在一起?”

他伸過手來拉我的手,我躲開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晌,無奈的收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件事很覆雜,你還小,不懂。”

我氣的咬牙,果然,他一直當我是小孩呢。

真可氣!我幹嘛要跟他出來,沒事吃一肚子西北風。

正不知道要怎麽出氣的時候,我的手機也響了,掏出來一看,是沈知新打來的電話。

出氣的機會來了。

我接通。

“蔣妃竹,你在哪裏?”

“我在家啊,你有事嗎?”

“約你下午去看電影啊,賞不賞臉?”

我看著曲靈松,問:“去哪裏看?”

“新世界吧,離你家近些。”

“行啊,那我中午請你吃飯吧,你出來,到我家小區門口等我。”

電話那頭傳來沈知新不可置信的沈默,片刻,“你沒騙我吧?”

“廢話少說,趕快過來。”

掛掉電話,我揚了揚手裏的電話,“我男朋友,沈知新,你那晚見過的,就是送我手鏈那位。”

他眸色暗了暗,沈聲道:“你怎麽還在和他來往?他不是學校裏有名的小混混嗎?”

我別過臉,不願看他,“不管他是什麽人,我喜歡就行了。”

他拉過我,表情嚴肅,“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聽話了?馬上要高考,怎麽能把時間花在這種事情上呢?”

“哈,允許你訂婚,就不允許我談男朋友,你也太霸道了吧?更何況你是我什麽人?跑來管我這些事。”

我想必氣極了,話一出口,我才知說的重了,這樣氣他,我自己更不好受。

但他似乎並沒有生氣,只是顯得很難過,眼眸緩緩垂下去,拉著我手也松了開去,低聲道:“我是沒有資格管你,我算你什麽人呢?什麽人也算不上。”

我覺得那抹艷麗明黃一點點失去光澤,和無邊無際蒼茫白色融為一體。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他難過只是發現我不再是那個小女孩,不再把他當成哥哥罷了。

他難過的只不過是我這個妹妹不再需要他這個哥哥而已。

而我難過的,是他永遠當我是小孩子,當我是妹妹。

雪花落下來,雖然隔著衣服,卻好像落在我心上,冰涼冰涼。

我就知道我該離他遠些,一旦靠近他,就會生出不該有的無邊的欲望。

喜歡的人不喜歡我也就罷了,還有了未婚妻,這是何等的絕望?

倘若他一直在我身邊,那這種絕望就會像天邊低垂的烏雲,暈染開來,化作無數道雪線,將我的世界淹沒在凜冽、陰濕的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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