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後我們就把學校附近租的單間退了，平時就住在小宇家裏，他爸媽長期住單位宿舍，很少回來。我們還隔三差五去外婆家，在遠城赤誠之間來回跑。

那是八月初的夜晚，星星布滿了天空，風吹動窗簾。在小宇的房間裏，他爬上了我的身體……58kg，我最樂意承受的重量。他太單薄了，肉不多，可我知道這單薄的身體裏蘊含著多大的力量，這力量一定是來自骨骼和血液……

我們正難分難解之時，空氣中的呻yin聲突然被咯吱聲打斷，接著是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我們從九霄雲外墜地。

“絕不是陳思翔。”小宇很是慌亂。我們快速穿好衣服，剛出房門，跟一個手持刀具的中年男人撞上，盡管他臉部肌肉因為抽動而扭曲著，我依然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後的小宇。他沒作任何遲疑舉起了刀！

我猛地把小宇往身後推，旁邊的木質茶幾整重啪一聲變成了兩半。

“你老子是哪個？！”小宇爸青筋暴露質問我。

“幹什麽了？”小宇弟弟突然打開房門問出一句，然後不知所措。

“陳思翔，去你外婆家。發什麽呆！！叫你馬上去外婆那裏聽到沒有！”小宇爸的話語每一個字都是不可抗拒的命令。陳思翔飛快跑出了門。

“叔父！請你冷靜點。”我直視他暴怒血紅的眼睛。

“我問你老子是誰？你叫他過來！”

我咬了下牙，“我成年了！我做了什麽都會擔著，我是真心喜歡小宇的，我會對他負責！”

“爸爸！”小宇走到前面。

“陳新宇！你還敢站著跟我說話！你給我跪下。”

小宇一下跪在了地上，他爸爸看著他，盛怒的眼睛裏升起無比沈痛，我心一梗，看著他手上的刀沒有移位，卻在蓄力似乎就要向小宇砍去……

“叔父，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我還在試圖緩和氣氛，而小宇任我怎麽拉都不起。

“你媽逼等著，這裏沒你他媽說話的份。”他爆起了粗口，我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這時一個女人沖了進來喊道：“陳和生你瘋了嗎？”她哽咽著奪過小宇爸的手上的刀到扔地上，眼淚嘩啦啦流了出來。

“你看看你兒子，你知道他們幹了什麽嗎？！”

“你們兩個……你們兩個……”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劉興說他死活不要家裏介紹的女孩，斷指明志。我操起地板上的刀，拇指往地上一按。刀下去只要一秒，那一秒小宇爸一腳踹在我手腕，哐哐哐金屬與地板的碰撞聲……

“你把腦袋砍下來也沒資格操我老陳家的兒子！”他這一踢，踢的不僅是我的手，還有我支離破碎的尊嚴，灰飛煙滅。

小宇媽哭得更厲害了，慌忙拾起地上的刀，用衣服包好，給門口的陳思翔：“快拿走。”

“陳新宇。叫他滾。”小宇爸已經冷靜下來，卻是如此冷酷無情。

小宇搖頭，堅定看著他爸爸。

“那你跟他一起滾，當這二十年我和你媽沒生你養你。”

小宇眼裏噙著淚，強忍著不留出來，他母親抱著他的啜泣。他嘴唇顫抖著，似乎說了什麽卻發出去音，他掙脫他母親站了起來。小宇爸全身都在發抖：“好，好啊。”

“周年紅，送客。”小宇爸的語氣如此的冰冷。

“你們快走！”小宇媽趕著我們，我護著小宇快速出門，下樓。小宇媽追著我們，掏出身上所有錢和卡塞到小宇手上，“你們先找個地方落腳，明天我幫你收拾東西叫人給你送去，你們別在遠城待了，別等他後悔，他真的會殺人。”

離開小宇家，我要帶他回我家。我打算跟吳姐坦白一切。

“這樣是不是太沖動了？”小宇有些擔心。

“沒辦法了，紙包不住火，早晚得知道，我們爭取下，如果她同意我們在一起，那你爸爸那裏會好辦很多。”沒能取得小宇父親的諒解，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我必須用行動給小宇安全感。

吳姐果然在家，她有些驚奇我們這副狼狽的樣子回來，但沒說什麽，就招呼小宇坐。

“媽，我們不喝水，我有事跟你說。”整個房子的氣氛變得很古怪。

“哦，有什麽事。”她的冷靜讓我想發抖，我拉住小宇的手。“這個男孩子，小宇，他不是我單純的朋友，他是我喜歡的人，像你和老李那種你懂嗎？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她眉頭皺了起來，皺得很深，然後打量著小宇，許久才道：“你就是要告訴我這些。”

“你聽我說，剛剛我們已經被小宇家發現了，但是他爸爸思想迂腐，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現在我們需要你的支援。”

“他發現了你們什麽？”

“就是發現我們在一起的事了。”

“所以你來家裏搬救兵。”

“媽你必須得幫我。”

吳姐轉問小宇：“你是被楊梟拐出來的。”

小宇搖了搖頭：“我自願的，阿姨，我跟楊梟是真心的。請您成全。”

“媽，你不知道，他爸爸要他在我和他家裏作選擇，他選擇了我！”我辯解道。

吳姐哼了一聲，平靜的表情一下就堆積了一臉的兇狠：“你怎麽就選擇了楊梟？你以為像你這種被家裏趕出來的不肖子，可以輕易進我家門來禍害我家楊梟？你得先不問下我這個當媽的準不準！”

心無防備的小宇聽到這話臉不由自主抽搐了兩下，手都在發抖。

“你怎麽能這麽說話！為了我小宇已經受了很多委屈了。你憑什麽教訓他。”看著小宇這樣被傷害，我甚至有打人的沖動。

“楊梟你這是什麽態度？你反了你！”

“我就是反了！我就是喜歡小宇，小宇也喜歡我，我們在一起有什麽錯！我沒偷沒搶沒犯法。”

“你，這個人是男的啊，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老天爺，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你別來這套要死要活！就因為他是個男的，他跟了我對他和他家人來說，都是天大的委屈，你知道嗎？你最應該燒高香感謝祖上積了陰德，讓我帶個這麽好的媳婦回來了。”

“楊梟你是腦子出了問題吧！平時不管你是信得過你，才導致你犯了這麽大事，你這是要氣死我啊！”吳姐重嘆了一口氣，看樣子要哭了。我不想再跟她爭辯什麽。僵持了一會，她似乎恢覆了平靜，轉而對小宇道：“我再跟你說次，你回去吧，跟你父母認個錯，不要再跟我兒子糾纏了。”

我忍無可忍，緊緊拉住小宇。“你休想，我在這裏你別想欺負他。”面對這個處心積慮的女人，我只能強硬面對。

“楊梟，我問你，你八歲的時候我帶你嫁過來，到現在你22歲這麽多年來，老李是怎麽對待我們母子的？”

“你不用提醒我，我清楚得恨。你是想說我丟了他的臉，對不住他的恩情是吧。”

“你知道還作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你給我跪下！”

“又是跪下，為什麽你們為人父母的總要人跪下！？為了你們能高高在上，各種管制，就要粉碎了我們尊嚴做代價！

“楊梟，你，我看你是吃了迷魂藥了，執迷不悟，我非得打你不可了！”她說著操起雞毛撣子往我身上一抽。

“你打吧，你是我媽，你怎麽打我都不會還手，但我就是要跟小宇在一起。”

“我打死你，你個沒出息的孽子。”她下手一下比一下重，猛的我只聽到聲音沒吃到痛，掙脫我的小宇擋在我前面，因承受那一擊，差點撲到我身上，我趕緊扶住他。他咬了下牙，對有些驚訝的吳姐說：“伯母，您別打了，我這就走。”

“我不準你走！你憑什麽走？”我強勢的拉回他。“要走也得我帶你走。”

我也對著吳姐冷冷道：“媽，我告訴你我和小宇的處境，本來是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和幫助，結果卻鬧成這樣，我只得先走了，你想清楚點再聯系吧，你也不要擔心我，我這麽大個人了會照顧自己的。”我說完拐著小宇，這回真的是拐了，走出了家門。我聽到後面跌倒的聲音，我沒有回頭，心卻一沈。

酒店的房間裏，我和小宇相互看著對方身上的傷痕，不敢擁抱。他背後那一條長長的猩紅的突出，比我自己那麽多條加起來，還讓我痛。我們相互凝視，輕柔撫摸，蹭對方的臉。

遠城已經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了。

“去哪裏？”

“先去信城吧，那裏我熟悉，過去躲躲再做打算。”

在遠城開往信城的火車上，小宇一直趴在桌上睡覺，對面兩個旅行的女生一直和我說話，出於社交習慣，我也一直禮貌的答著，直到李陵站，她們總算下了車。我沒再顧慮抱住小宇，讓他睡在我腿上。他氣色很不好，為這些天的事弄得心力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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