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校隊訓練開始了。小宇打電話問我：“這不就是06年暑假，你教我那套嗎？”

“怎麽，你以前練過現在煩了？”

“沒有，我就問下你。是不是從你們那時起一直到現在都是這套訓練，一直沒變過。”

“基本框架就那樣，你覺得哪裏不適合，可以根蘿蔔老師建議下，他覺得有理完全可以改進。”

“我剛進隊就挑三揀四，那也太囂張了。”

“你也知道？還有你暑假跟單一帆學的那些，你收斂點。”

“你不清楚狀況，現在校隊差不多都是我們這屆的，他們大多數高一時就是聯隊的，都很熟，我覺得自己像是半路插進來的。”

“那有什麽，球場上實力說話。半路插進了也是一隊了，以後一起打球的日子長著。”

“那你還要我收斂一點，我已經很低調了。本來競爭就是公平的，就是因為跟他們不熟，他們好像總覺得我不該占校隊一席一地似的。”

“你那邊發生了什麽？”

“就剛結束的訓練，蘿蔔老師來之前，我們都在場上熱身，唐元龍被我防下了，我可受不了他的挑釁。”

“那好啊，讓他見識到你的厲害，知道你能做他隊友是他的幸運。”

“可他不是服輸的人，他好像更看不慣我了。”

“你自己拿捏吧。有什麽情況打電話給我。”

“嗯。我知道。”

小宇這樣的情況讓我想起了自己中學時候的劉洋，我絕對忘不了的天才，也是跟我們不熟，以至於是他不稀罕校隊，還是校隊太像一堵墻無法融入‘第十六人’，都已經說不清了。總之就是一個一中的天才卻沒有代表一中打過一場比賽，(盡管女球迷都很盲目迷信校隊，但劉洋在學校仍然擁有大批粉絲。她們甚至還有自己的粉絲昵稱，叫羊肉串。這也算是他創造的一個奇跡。)也是那個年頭風雲輩出，天才被湮沒是很輕易的事。而現在青黃不接，小宇就這樣被推到了風尖狼口。

十二月中旬，我收到了小宇的信息，他說：我想離隊了。

我趕緊打了過去：“怎麽回事？”

“不喜歡和他們打球。沒意思！”

“怎麽沒意思了？”

“跟他們性格不合，理念也不同。”

“磨合期陣痛，挺過去就好了。”

“那也太痛了，我幼小的心靈承受不起。”他把話說得很詼諧。

“又發生了什麽事？你說我聽著呢。”

“一中輸掉了和七中的比賽。”

“具體情況。”

“上半場我們一直落後了很多分，教練不再叫我們聽隊長指揮，最後2分多鐘唐元龍才讓我上。中場休息時他指著我們四個後衛說：‘你，你，你，你！下半場繼續失誤！’我一下就很火，他自己狀態不好還粘著球不放，打出這樣的情況，怪我們幾個後衛失誤。我回了他一句：那你下半場繼續不傳球。我們吵了起來……一中輸得很慘。這還是目前組的這支校隊第一場比賽呢。”

“就這樣了”

“以後我都不會和他們去打比賽了，訓練也一樣。我自己會做。”

“你會後悔自己的行為？”

“沒什麽好後悔的。我本來就沒稀罕過校隊，我可以去找學校外面的高手打球。”

“我不是在跟你說後果。你思考過球隊，思考過比賽沒有？你們五個人在場上跑，七個人在板凳上盯著。那個什麽龍，他怪你們後衛失誤，你怪他不信任你們打獨球。你們都還是初中生把責任推來推去！”

“……”

“怎麽不說話？在不在了？”：

“在。”他一個字把他覆雜的心情完全表露了出來。

“先掛了。你自己想想。有什麽隨時打電話給我。”

我知道他心情覆雜，我自己也沒輕松幾分。小宇跟校隊，也許真不是我考慮的那樣。哪個打籃球的男孩不想進校隊呢？我只是想他能高興一些，想用自己的經驗為他掃清一些障礙，卻沒想到把他引到了一條他未必想走的路。最後他選擇做自己。想離隊的時候他肯定以為我是會理解他的吧，可結果得到的卻是我的責備。我趕緊又發了好幾條信息給他，都沒有得到回覆。

我想必須回去一趟了，正好他生日，我沒必要守著什麽一月見一次面的約定。

回遠程我打算先去租房睡一覺。打開他房間門時，我嚇一大以為走錯了，這是我們的所謂的愛巢嗎？滿地的檳榔渣和煙頭，被子枕頭亂扔在地上。昨天晚上這裏發生了什麽？我想起了以往我們讀高中時，隔三岔五下晚自習偷跑出學校，在街上瞎溜達，淩晨一過，幾個去網吧通宵上網，幾個去開房，剩下的就去某個在外面租房子的同學拿敲門。等天微亮，就一窩蜂地起來什麽也不管往學校趕。真沒想到這傳統被現屆的學生傳承得這麽出色，我可真是欣慰，還把我千方百計不讓他走這條路的小宇拉上了船。

我回來了，你好好上課，我等你。我發了個信息給小宇。他回了一個字和三個符號：啊！！！

我懶得收拾房間，想他回來的時候和談談。不過很快，我就發現和他談的不止對這點了。因為我在他抽屜裏發現了一疊色彩美麗的信紙。我翻他的東西不是出於不信任，而是我對他的一切都感興趣，這一年來一直沒變。

看看那些信紙上都寫了些什麽：

新宇哥哥：

今天又看到你了，在第二球場。覺得很開心。現在壓力好大，每天都好多作業要做。我爸爸媽媽已經打算讓我去信城崇學中學，我不想去，看不到新宇哥哥了。12月，1月，2月，3月，4月，5月，6月。還有7個月，也許以後都很少寫信給你了，等畢業了我爸爸就準我用手機了，不管在哪裏讀高中，我都會新宇哥哥聯系的。

小鯉

07年11月30

陳新宇，你聽好了。一定要幸福，這是命令不許違抗，憑我喜歡你。你不喜歡這是你的事，我只是說出我的感受，想讓你知道，至於你記不記得，隨意吧。還有啊，別老是下課就趴課桌上睡覺了，睡著了上課了誰忍心叫醒你啊，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老師抓住。哎，算了，我又多管閑事了，不說了。何肖穎。

十六七歲的女生，還真是純情得美好。我正想著，小宇就回來了。他理了個英倫頭，襯著他的五官愈顯漂亮。“怎麽突然就想回來了？”他簡單地問了句。沒像以往那樣撲到我身上要狂歡。

“你不想我回來？”我主動摟住他，要他面向我用下巴蹭他的臉

他看上去情緒有些壓抑，沒有回答，和我稍微親熱後，他又環顧了下四周的邋遢狀況，然後看到了那些信紙全擺在了臺面上，居然臉紅了。他並沒有怪我亂翻他東西，只是低著頭把那些紙張又折好放回了抽屜裏，就在我面前。

“我還以為你會把這些扔進垃圾桶呢。”我做出一副很失望的樣子說。

他很認真地說：“別人也是一份心意。扔掉要讓她們知道了會傷心的。”

“你舍不得別人傷心，那你就舍得我傷心了。”

“你傷什麽心！？你個大老爺們跟別人女孩子去計較！你這點心都傷不起，算毛？！”沒想到他答得一點也不客氣！

“是，我算毛，不就是看著你被人喜歡嗎？你這麽搶手，我感到很驕傲呢。”我氣不打一處來，跟他開玩笑呢還沖我發起火來了，莫名其妙！

“那你呢？在信城就沒有那個你了。”

“你認為呢？！拉著我上床的都有，我他媽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直接叫他們放尊重點，我有家室的人了！”

他不回答了。僵持了好一會他開始收拾房間，我去幫忙他才開口：“不用。昨天晚上幾個同學沒去處，就來這過了一夜。不經常。”他一字一句很平靜的解釋。

“你自己看著做就是了。”

他又不說話了，收拾幹凈後洗了手，又喝了口水。我一直看著他，他一直不看我。我突然抱住他：“都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都行，別這樣。”

“我怎麽打你罵你？邊推你邊說你是個混蛋？”

“我就是個混蛋。”

給小宇的生日禮物，是掘金三號球衣。他看到後，摟著我又親又咬又撒嬌。我說把我的戰袍給你，你不都不會這麽激動。他停止了動作：“那你也給一套你的戰袍給我，高中時的。”

“高中的球衣多了去了，都放家裏收藏著，你幫我保管我都給你。”

“我不要幫你保管，我就要你送我實在的，一套就夠了。”

“那好。”我伸手整理了下他的衣冠：“跟我回家。”

跟十一假期去外婆那裏感受完全不同，我們都有些緊張，想故意表示親密又不敢，結果家裏根本沒人。老李肯定不在，吳姐估計去手工街當繡女去了。

到了我房間，小宇就忘了最初的目的，挑逗的看著我。就像我第一次去他房間那樣，我們進去第一件事就是在他的（我的）床上瘋狂做愛。

推開衣櫥門，一排的球衣都掛在那裏，都是中學校隊和班隊的。小宇要了我高一時校隊的藍色球衣。一中的藍是介於深藍和寶藍的藍，深沈而不顯暗淡（一中的紅卻是鮮艷到耀眼，火一樣熱烈的紅，黑就是黑），前面寫著遠城一中，後面是YX（楊梟）。

他盯著這球衣看了很久。

“你應該也有一套校隊的球衣，你要是不離隊，穿給我看看多好。”我說。

“你就那麽想我呆在校隊？”他很認真的看著我，看上去很在意答案。

“你真想知道？其實我想的是，早知道你會和我在一起，我都不會讓你打籃球，整天跟別的男人身體接觸。你就應該坐在場邊，給我遞水幫我擦汗。”

他笑了笑。也許我真的太過自私。當初遇見他，我的確希望他的天賦為一中籃球做些貢獻。而如今，我剛剛說我那句話，都是心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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