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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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嵐低臉嗯了一聲,取了衣物走進浴房。泡進浴桶的時候,卻是感覺從來沒有過的緊張和恐慌,有點像卓天屹上次從涼州回來之後那晚。但那次他事先並未宣揚,這次,卻是明明白白地說好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已經找不到理由拖延或者抗拒了,而且,這明明是早就習慣了的事情。

可他現在卻明顯地感覺心驚起來,午後被卓天屹抱進內室的時候也是那種感覺。

沈青嵐不知道怎麽會忽然之間重又回到兩個月之前的狀態,跟卓天屹之間,明明是決定了要在情感上毫無關系的前提下和平共處的,之前也一直都是相敬如賓的狀態。可現在,感覺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現狀又要改變了,而改變的方向像個無底深淵一樣看不清楚。

其實也知道,再怎麽和平共處相敬如賓,這件事也是免不了的,他偶爾也會想要利用這種事實上的關系來擺脫心裏那個固有的傷痛。

可是,似乎並不是眼前這種樣子。

肯定不是。

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明白,為什麽短短幾天之內,之前的狀態就又變了,這種樣子要適應起來,他直覺會很難,很難。

沈青嵐坐在浴桶裏,感覺心裏沈惴惴的,有說不清來由的煩躁和隱隱的恐慌,細細想來,卻又找不到明顯的實際證據和擺脫的方法。

閉著眼睛在浴桶裏思慮了一陣子之後再睜眼回到現實,更是感覺渾身都沒了力氣,只覺得心累。

日子在自己早就放棄了美好的理想之後,還是這樣不如人意,好像一片無根的浮萍,在經歷了無數的浪頭擊打之後,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結果一擡眼,又見前方不遠處有黑壓壓的風浪在醞釀一樣,那種厭煩、緊張、恐慌到無力的感覺,令人身心俱悴。

起身擦幹身體,穿好上下衣衫後,出了屏風,一眼便看到卓天屹在床頭案邊擺弄那個銀質小香爐,裊裊香氣已經從香爐蓋上的縫隙裏透出來,聞在鼻子裏更是讓他記憶中的恐慌連同此時的緊張都活躍了起來。

卓天屹見他走到床邊,轉身湊頭在他耳邊嗅了一下,“好香!”一邊說著一邊解衣帶,完了後沖他一笑,“我去洗了。”

沈青嵐沒有回應,低頭坐到床上的時候,又想起涼州那晚來,那塊玉就在那個晚上毀了,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卻已經沒有憤怒或者傷心了。

真的好像什麽都會過去一樣,除了此時此刻心裏那些許許多多種感覺混雜在一起的說不出來的滋味。

卓天屹洗得很快,出來的時候身上只有一條褻褲,上身還掛著幾顆來不及擦掉的水珠。

走到床前,看了低著頭的沈青嵐一眼,笑問道:“想什麽呢?”邊說邊上了床,親昵地把他環進懷裏。

沈青嵐自然是不會回應的,卓天屹也沒指望得到回答,這句話不過是個開場白,接下來的事情才是正題。

擡起沈青嵐的下巴,要吻過去之前,還是看了看他的神色,沈青嵐的眼神一如既往地低垂著,溫順,沈默,倒是不見了晚飯前的緊張慌亂,這讓卓天屹有些奇怪。

想了想,決定延續之前那個假惺惺的開場白,湊到臉邊,在他耳旁低聲道:“怎麽不說話?”說完之後,也不離開,依舊附在那裏,與他耳鬢廝磨著。

沈青嵐有些受不了地偏了偏頭,“沒什麽……”

“那……在等我?”卓天屹瞄著他的眼睛,再次問道。

這種問題與廢話無異,卻是調情利器,沈青嵐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豫和忍耐起來。

卓天屹見好就收,低笑了一聲,伸右手扳過他的臉,臨開口前卻又加了把火,“等我就等我,有什麽不好承認的?”看沈青嵐變得躲閃的臉龐和略微皺起的眉頭,又趕緊道:“想起來了,是我讓你等的。”

這自說自話地一番表演下來,氣氛立刻就出來了,沈青嵐變得窘迫起來,卻只能忍著。

卓天屹心滿意足,低下唇去,擦著他的唇角,看著他的眼睛,以氣聲道:“我可是,想了你好久了……”尾音還帶著嘆息和笑意。

說著也不再管沈青嵐的反應,張嘴含住他的雙唇,親親熱熱地吸吮起來。不甘寂寞的一條舌頭停了說話之後,也找到了新的營生,抵在沈青嵐齒縫裏,靈巧地撬開,伸進去在裏面勤勞勇敢地開拓起來。

沒過多久,沈青嵐就被他吻得渾身無力,本趁著卓天屹去洗澡的一段時間稍微有些沈靜下來的心也緊張慌亂起來。

卓天屹察覺了這一點,心裏暗暗歡喜,嘴上更是添了把柴加了壺油,吻得更加勤奮刻苦,一條舌頭被他使得跟刀劍一樣,在裏面攻城掠地。雙手也不甘落於人後,輕輕巧巧地解開他的上衣,褪到臂彎裏,而後在他身上四處搶劫放火。

這種極盡所能的挑、逗其實早在兩個人把這事當作對抗手段的時候卓天屹就使用過,不過那時沈青嵐是憋著把勁硬是存天理滅人欲,每每讓卓天屹無功而返的。

之後在沈青嵐最痛苦的時期,卓天屹聽從他的要求,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憐惜他,卻不再挑逗他。再之後就是前陣子的相敬如賓時期,兩個人連親吻都不太有。

此時卓天屹把這些招數使出來,沈青嵐已經沒有借口也不再有心力去抗拒了。身上四起的顫栗感覺讓他心驚肉跳,卓天屹一波一波的進攻也讓他疲於奔命。

到前面又一次被試探著握住,渾身的血液都往那裏聚集而去的時候,他睜開眼睛,用力推開卓天屹的手,氣喘地喊道:“不要!”

卓天屹停了動作,看過去,沈青嵐眼裏不再是上次叫停的時候那種心碎神傷的神色,而是驚慌夾雜著厭煩,還有些許無助,看起來,跟初次經歷情事的處子一般。

他心裏掠過一絲暗喜,面上卻毫不表露,“我只是,想讓你也覺得舒服,”邊說邊在他臉邊輕吻著,手從他褲子裏退出來,繞到背後安撫著,“不要就不要,我聽你的。”

沈青嵐低下頭去,片刻後又輕聲重覆道:“我真的不要。”

“好。”卓天屹允諾似地在他額上親了親,“我答應你,跟那琴一樣,你想彈的時候就彈,不想彈,我絕不逼你,嗯?”

沈青嵐沒作聲,卓天屹低頭再次吻住他,抱著他的手在他背後緊貼肌膚撫摸著。沈青嵐沒拒絕,卓天屹持續了一會兒,那吻和背後的手就又有點兒故態覆萌。

他一直仔細留意著沈青嵐的神情,一看到他有反對的神情,就立刻放規矩一些,或者裝作情難自禁的樣子,沈青嵐要是不反對,他就出其不意地在他胸前或者前面騷擾幾下,意圖挑起他的情緒。

幾番動作下來,沈青嵐防不勝防,忍無可忍,最後終於擡頭氣喘道:“你到底要不要,我……”

卓天屹連忙接口,“當然要……”把他按倒在枕上,狂熱地吻著他的唇臉耳頸,“想了你那麽多天,都快忍出病來了……”

褪下他的褻褲,伸手從床頭案裏取來瓷罐,打開,熟練地施用到沈青嵐身上,一手開拓,一手在他腿間臀上來回撫摸,偶爾“無意”地觸到前面,“那天對你太粗暴了,你該拒絕我,今天我一定好好對你……”

沈青嵐躺在枕上,閉著眼睛,感受著下面被他的手按揉撫弄帶來的不適應感,和前前後後的騷擾,聽著他這些情、色意味明顯的廢話,直覺滿心焦躁,又說不出原因。只想讓他快些完事,卻又不能明說,忍得很是辛苦。

卓天屹很聰明,看著他的臉色跟他打著你進我退的游擊戰,直把他攪擾得煩不勝煩,才撤了手,松了褲頭猛撲上去。

終於進入的時候,沈青嵐松了口氣,相對而言,他寧可處在這個時候,雖然不是什麽好受的滋味,但是,也會讓自己清醒,不再常常痛苦到茫然的地步。卓天屹也往往會在這個時候安耽下來,無暇他顧。

卓天屹手肘撐在他臉邊,看著他閉眼等待的樣子,緩緩呼出口氣,盡量延緩著身體的興奮,他可不想放過這個進攻的機會。

“睜開眼睛,看著我。”他俯身親親沈青嵐的唇,說道。

沈青嵐從沒有在這個時候看過他,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卓天屹微微一笑,張嘴狠狠吻下去,一直吻到他耳邊,一口含住那塊小小涼涼的肉,不停吮吸著,一只手也悄悄摸到他胸前的小芽上突然撚搓起來。

這“不守信用”的騷擾行為讓沈青嵐吃了一大驚,猛吸一口氣後睜開眼睛,看見卓天屹朝他狡黠地一笑:“讓你睜開眼睛你不聽。”言下之意,這是懲罰。

“做什麽?”這種時候這種無聊的對話讓沈青嵐滿心焦躁,語氣裏帶上了不耐煩。

卓天屹邪邪一笑,“取悅你的時候,想讓你看著我。”說著挺了一下身體,隨著他的動作,他胸前那個鷹隼式樣的刺青在沈青嵐眼前晃過,讓他心裏更是煩亂。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沈青嵐忍無可忍地動了下腰身,想把嵌在體內的物什驅逐出去,卓天屹被刺激得吸了一口氣,連忙抱住他,“別亂動別亂動,我可不想這麽快就……”餘下的話隱沒在親吻裏。

他總算動作起來,沈青嵐舒出口氣,偏過頭重又閉上眼去。

卓天屹一邊動作,一邊仍是不肯放棄地在他耳邊絮叨著些情、色不已的話語,手上也時不時騷擾幾下,沈青嵐聽著這些不堪忍受的話語,再身處這樣的環境,與他做著這種事,真覺得像身處煉獄一般。

也不知道卓天屹怎麽會突然之間在這個時候多了說廢話的愛好,以前到了這個時候要麽專心辦事,要麽喊著他的名字說著些溫柔期盼之語,他也就一耳進一耳出,或者沈浸在自己的心事裏,根本沒聽進幾個字去。可現在這種在他聽來純屬胡說八道式的淫、邪之語,沈青嵐真覺得難以忍受,不堪入耳簡直。

偏偏這晚卓天屹興致極好,要了他好幾次,那些話也就說到他累得昏睡過去為止,直把人煩進夢裏。

夢裏依舊是那個場景,孟懷淵熟悉的臉,溫暖的笑,說的也還是那句“青嵐,堅持一下,再游一段,師兄就拉你上來”。

沈青嵐在水裏已經快要筋疲力盡,整個人幾乎全靠胸前那根濕布帶拖著,他喘著氣向船上的人伸出手,師兄,師兄……

喉嚨裏幹得冒煙,幾番掙紮,也聽不見自己喊出什麽話,只有越來越累越來越冷的感覺籠罩了整個身心。

蘇州,孟家。

孟懷淵坐在桌前,書桌上攤著剛從信封裏取出來的契約。他的目光已經在那薄薄的三頁紙上停留了不下半個時辰,卻仍是不願離開。

那上面的字跡,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那上面的語氣,卻是形同陌路,公事公辦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向後仰過身體,閉上眼睛。眼前慢慢升起一張單純的笑臉,耳邊回蕩著清清脆脆的“師兄”的叫聲,心裏湧起一陣一陣越來越難以抑制的酸痛、失落與隱隱的憤然,不甘。

呼吸急促起來,他猛地睜開雙眼,落入眼簾的是對面墻上那幅除非在外,每天都要看上無數遍的“蒹葭”,靜靜地望著他,如同適才在眼前出現的那雙眼睛。

孟懷淵急促地抓起桌上的紙張,再一次一個字都不肯放過的細看起來。最終,在落款處,最後一個字後面,看到了小小的一個墨點,像是收筆的時候筆頭輕顫,不經意間留下的。

記憶驀地跳到很多年前的一刻,也是在這間書房裏,這張書案上,十六七歲的少年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把成果拿到他面前讓他點評。他看到最後一個字,指著後面那個滄海遺珠似的墨點笑道:“收筆遺墨,可是有未盡之言?”

當時,少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看著他,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露出一個赧然的笑容,還是點點頭,“我本來想把這首詩後兩句也寫上去……”

“就知道是這樣。”他笑起來,“青嵐啊,寫字的時候,下筆如同行路,要果斷,不要瞻前顧後;收筆就如同停步,同樣要果斷,不要拖泥帶水啊。想寫就繼續寫,不想寫就停下,不要拖。”

沈青嵐點點頭,笑嘻嘻道:“知道啦,師兄!”

回憶戛然而止,此刻看著最後一個字旁的那個墨點,他像窺見至寶一般,把那頁紙舉到眼前,仔細地端詳,深深地凝視,最終,再次頹然地閉上雙目。

耳邊重又響起當日在潛龍江上孟立仁的立盟誓言,像緊箍咒似地盤旋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愛情從某個時間點看過去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卓總那邊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了,孟總這邊還在糾結該不該吃肉的問題,氣死作者我了。(餵,明明是你安排的好不好,真虛偽!)

其實還是很疼孟總這個兒子的,可是一個文裏真命天攻只能有一個,這裏選擇了卓總,所以孟總就只能這樣了。哪怕孟總現在覺悟都來得及,可他楞是木有覺悟啊啊啊……

下個或者下下個故事,我一定要寫個孟沈醬紙的CP,青梅竹馬修成正果。(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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