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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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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侯爺、世人仰慕的少年英雄,怎麽可以在娶妻子的時候,想著那個永遠追逐不到的人?那她和世間其他負心薄幸的男子又有何區別?

她一直都標榜自己比天下所有的男子更好,怎麽可以辜負林湘呢。自己不能幸福,那就給林湘幸福就好。

沒有誰付出了一切,卻還可以微笑地說,沒關系,我甘心。

作者有話要說:

☆、圍侯府奉命拿人,搶新郎大鬧婚禮

賓客們跟隨著楚照和林湘一起往裏邊走,楚雲和楚風也把隨後而來的林國尉迎進大堂。

由於楚照無父無母,既無兄長,又無高堂,於是魏王當仁不讓地和林國尉一起坐到了主位上。

楚照和林湘連袂而來。楚照沖楚雲輕輕一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楚雲站到魏王旁邊,高聲唱禮道:“一拜皇天後土致運昌盛!”

楚照同林湘轉身,悠悠沖門口一拜。她斜眼瞧林湘,心裏一時又是灰暗冰冷。就如此同一個不愛的女子成了婚,拋棄誓言,放下一切,當個縮頭烏龜,讓林湘承受可望而不可及的痛苦,她到底算什麽?

“二拜高堂家老孝福順康。”

兩人回頭,對著魏王和林國尉躬身一拜到底。楚照的心也慢慢沈下去。她想要逃跑,她想要拒絕,她根本就沒法對林湘負起責任。用耽誤一個女子的一生,用一場欺騙世人的婚禮,換取她楚照茍延殘喘的活命,這樣值得麽?值得麽?

楚照深深地看著一言不發的林湘,忽然有些想笑,又有點想哭。太殘忍了。這樣對待林湘,是不公平的。林湘對自己的好,自己早就知道,林湘對自己的恩情,她也無以為報,林湘對她的付出,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會被感動罷?何苦呢?楚潯為難自己的時候,她又何苦去為難別人呢?林湘是一個好女子啊。她比楚潯好得太多了。

楚潯不愛她,林湘愛;楚潯想她死,林湘要她活;楚潯永遠把她擺在最後一位,林湘從來都是以她唯一;楚潯不會心疼她,林湘會陪她一起疼;楚潯不會為她付出,林湘為她付出一切;楚潯對白晚好,林湘放縱她對楚潯好……,甚至,冷酷一點說,楚潯帶給她的只有危險和死亡,林湘卻帶給她平安和希望。如果是楚潯不高興,她可以為她百般討好,如果林湘不高興,她只會讓她更不開心。所以……其實喜歡的人,未必是能陪你走完一生之人。一如楚潯。即使我有多愛你,終究都是不能在一起。

成親,不是兒戲,不是她想反悔,就能反悔的。如若說,之前她還想去跟楚潯解釋這只是一場假戲,那麽現在,她想要真做了。真到了拜堂的時候,她才發現,楚潯和林湘,她別無選擇地做出了決定。

“三拜君上夫主定綱常。”楚雲望著神色突然變得堅毅的主子和看不見表情的林湘,嘴裏蔓延出一種濃重的苦澀。這種苦澀順著她的喉嚨,滑到心底,苦不堪言。真是……天作之合的一雙人。

她低眉順眼,無聲嘆息。林湘得不到楚照的心,能夠得到楚照的人,這樣就好……也許以後,主子會和她培養出感情來,那麽也算得上是圓滿的結局了。

林湘和楚照面對面站定。只要林湘對楚照一躬,她們倆,就註定是夫妻,無可更改。可是林湘卻驀然覺得,這是多麽的荒唐,多麽地荒謬。她是喜歡楚熙,她也想和楚熙成親,想要當楚熙的夫人,可她想要的,是楚熙的心甘情願,而不是這樣,被迫,不情不願。

她看不清楚熙的臉,楚熙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其實她很卑鄙對不對?害怕楚潯忍不住承認喜歡楚熙,便去利用天子的聖旨,假借救她的名義,拿自己和楚潯的性命要挾,讓楚熙答應她,娶她。但是,比起讓楚熙去娶楚潯,她更願意用這種手段,阻止,即使這樣不是她要的結果。

她和世子楚照本來就有婚約,既然楚熙頂替了楚照的身份,那麽她和楚照的婚約,楚熙也得繼承。也許算她發瘋了罷。楚照那麽喜歡自己,自己卻甘願為了楚熙,幫她騙出楚照,甘願為了楚熙,拿走父親的兵符,調集兵馬,攻入王宮。要說楚熙是弒父殺兄的逆臣,她就是給楚熙遞刀子的幫兇。

她至今都無法忘記,楚照死的時候,那種灰暗迷茫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在質問她:“為什麽?”

因為林湘不喜歡楚照,她喜歡的是楚熙。

因為楚照想要楚熙死,而她林湘不允許。

因為楚熙向她要活路,她林湘不會拒絕。

這些理由如果不夠,那麽再加上一條——她很自私。如今,她不在乎多一條罪孽。倘若楚熙不肯死心,那麽,能夠和她成親,死後也能和她葬在同一個陵寢,這樣她的付出,真的足夠了。

楚熙是個傻子,她不可能背叛自己的驕傲,所以用一紙婚姻綁住她,哪怕她依舊心向楚潯,哪怕她永遠也不能得到楚熙,也沒關系。反正,她已經有了要孤獨一生的準備。

“三拜君上夫主定綱常!”楚雲的聲音震醒了林湘稍縱即逝的失神。

林湘擡頭看了一眼楚照,露出一抹微笑,緩緩地低下頭。

她,要成為她的夫人,楚熙的夫人。

“碰——”

林湘剛要行禮,卻被巨大的動靜一驚,猛然擡頭去看。

一個原本該守在門口的虎威衛被踢到大堂,倒在地上,眼睛一瞪,似乎想要說什麽,卻口吐一灘鮮血,立刻昏迷過去。一隊穿著鐵甲,挎刀持槍的軍士沖了進來,把整個侯府控制住。

賓客紛紛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忙退避三舍,生怕惹到不該惹的人。楚照和楚燕相視一眼,從他眼裏看到了疑惑和無辜,她皺著眉,不動聲色地把林湘護在身後,低頭去看受傷的虎威衛。楚燕也上前一步,擋在林國尉和魏王楚慎面前。

魏王起身道:“怎麽回事?”

“皇叔稍安勿躁。”楚照安撫下魏王,對楚雲使了個眼色,讓她去取兵器。因為是在京城奉命成親,而且這裏在場的大多數是達官貴人,楚照也沒有安排大量的虎威衛和禁衛軍守護。況且成婚喜事上,有誰敢帶兵器入內?這不是心懷不軌麽?於是楚照和在場的武將,基本無人帶劍佩刀,變成了極為被動的形勢。

“丞相府大公子、羽林中郎將白晚白遲暮,前來恭賀秦武侯新婚之喜!”

一道冷聲傳來,圍著的人群紛紛讓開一條路,白晚一身青色官服,頭戴烏紗,嘴角含笑地走出來。

楚照眉間擰緊,怒道:“白將軍這是做甚?好大的膽子,敢動孤的護衛!”

白晚走近了,站定,眼睛掃視一圈禮堂,最後定格在楚照陰晴不定的臉上,倏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侯爺真乃春風得意啊,下官來恭祝侯爺新婚大喜,怎麽?侯爺這是嫌棄下官姍姍來遲麽?”

“放肆!”楚照鐵青著臉,喝道,“這裏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白晚不屑地冷哼一聲,笑道:“雖然侯爺不歡迎下官,但是下官還是知道禮數的——來了婚宴之上,怎麽能夠空手而來,不帶賀禮呢?下官給侯爺準備了一份大禮,請侯爺收下!”

“不必!你給孤滾出去,孤……”楚照眉頭皺得更深,想要命令楚雲趕人,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能夠把整個侯府包圍得水洩不通的羽林軍起碼有要一千人,看起來似乎不止一千,說不定連門外也圍得水洩不通,而身為羽林中郎將的白晚在無事時最多也只能調遣五百人左右。最重要的是,沒有經過光祿勳的同意,沒有經過天子的同意,私自調遣羽林軍、禁衛軍、禦林軍這三支護衛皇城的軍隊,是以死罪論處。

白晚怎麽看,也不像是會不要命地私自調遣羽林軍來報仇鬧事的。而且……楚照瞇著眼,看著白晚轉身對門口方向一拜,暗覺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起碼白晚再怎麽想要討回公道,也不會選在魏王和這麽多大臣都在的時候。

難道……

果然,下一刻,楚照眸瞳驟然收縮,不可思議地楞住。原本不知去向,百般尋找也不見蹤影的長公主楚潯現身了。一襲輕紗白衣翩翩款款,一條軟錦繡帛金絲玉帶束縛出纖細的腰肢,腰間懸掛一把三尺二指寬的薄劍,還有一枚淡紅玉佩,長長的宮絳隨著她的走動而不停地搖曳,通透的玉簪子別在青絲之上,垂下兩條微黃色的發帶同三千烏發在背後,腳踏綢面鳳凰靴,說不盡的高貴優雅。

溫潤如玉的臉龐柔和淡雅,眼底是若有若無的波瀾,薄薄的朱唇抿成一條直線,雲淡風輕地略過所有人,目光直視一身緋橘色,面色錯愕的新郎楚照。

“臣等叩見長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眾大臣齊齊跪下,異口同聲行禮。

林國尉和楚雲等楚照之黨,心裏不約而同咯噔一聲,暗道不好,也立刻跪下,高呼:“臣等叩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撫須沈吟的魏王對楚潯點點頭,算是見過。堂上只剩下楚照、林湘、白晚以及楚潯和那些帶甲的羽林軍,沒有跪下。林湘垂著珠簾,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微微曲身行了個禮。

“你……你怎麽來了?”楚照半天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偏頭去看林湘,果然見到她低著頭,不聲不響。

這是……做什麽?林湘是她就快拜完堂的夫人啊,她……她怎麽可以用這樣受寵若驚的語氣,似乎在嬌嗔楚潯“怎麽這麽晚才來”。她不是做好決定了麽?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如此對林湘?她把林湘置於何地?愧疚之下,對楚潯的態度也淡了點,臉上驚喜的微笑也慢慢消散,嚅囁著嘴唇,卻是低沈道:“殿下是來參加微臣的婚禮麽?”

楚潯盯著楚照看,淡淡道:“都起來罷。”

賓客們驚疑不定地起身,不敢胡亂猜測半點楚潯的意圖,帶著軍隊來參加婚禮?誰信啊!看來長公主殿下是來者不善了。

“本宮來,可不是來看你新婚燕爾,也不是來祝你兒孫滿堂的。”楚潯微微一笑,眸光流轉,煞是溫柔。

眾人心下暗自心驚不已。

楚照面色一變。楚潯帶著兵馬來婚宴上,已經是對楚照和林湘一次名聲損害,如今這句話,更是對林湘的一種傷害。既然要和楚潯斷個幹凈,那就該站在林湘的位置,狠狠斥責她。

楚照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似乎被什麽哽咽住了。她鼻子有些發酸。楚潯就是這樣肆意妄為,一邊拒絕自己的追求,一邊又來破壞她的婚禮。她怎麽可以憑借自己的愛,一次又一次地對她放肆傷害?

這樣,也太過分了。

楚照突然痛恨起不爭氣的自己,痛恨自己為什麽做了那麽多次的決定,卻抵不過楚潯一句話,全盤崩潰。她好痛恨楚潯,怎麽可以在她已經做出選擇的時候,光明正大出現,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不是來祝福你們白頭偕老的。”

林湘側臉看楚照。雖然知道楚熙的心從來都不會是屬於自己的,可是當真的看見時,心,還是會隱隱作痛。她不怪楚潯的出現。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怪楚潯?是楚熙先遇見她,先愛上她,如果真的要怪誰,那一定是楚熙。她的心,太小,已經被楚潯裝滿了,怎麽可能還容得下自己?

楚潯之前不喜歡楚照都是裝出來的罷?如果不愛她,何必為了她百般遷就?如果不愛她,怎麽可能容忍楚照的放肆?如果不愛她,如何能夠答應秦淮的條件?如果不愛她,為什麽會出現得這麽及時?唉。林湘細不可聞地嘆息道。秦淮……贏了。她林湘輸了,全輸了。

楚照咬了咬下唇,沈聲道:“那你來做甚?長公主殿下難道就可以這樣隨意破壞微臣與夫人的婚禮麽?”

楚潯面不改色道:“我若說,我要帶你走呢?”

這是楚潯進來後說得第三句話,然而卻像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如雷貫耳,讓在場的人臉色齊齊一變。

楚照目瞪口呆。啞然半晌,才像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吶吶道:“你……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說,”楚潯似乎被她傻傻楞楞的樣子逗樂,莞爾輕笑,好脾氣地重覆一遍道,“我要帶走你。你願意和我一起走麽?”

楚照無言以對。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滿滿是震驚。

林湘扯下珠簾,露出美麗精致的妝容,陰沈著臉,擡眸和楚潯對上。她道:“殿下,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沒有誰比她更清楚此刻她在做什麽了。她說的,是真的。她決定了,她不許楚照娶夫人。她沒有瘋,她足夠的清醒。她的理智告訴她,應該順從自己內心的想法,不要再忍了。楚照,她要帶走。婚禮,沒有進行的必要。大陳長公主,不是神,是人,還是一個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再忍耐下去,楚照就不是她的了。那麽,忍無可忍,即是,無需再忍。

楚潯不是懦弱,她只是想要齊全,可惜這世間最難的,就是齊全。只要楚照還肯跟她走,她不在乎別人怎麽說。所以,她來了。

她帶來了三千兵馬,來向林湘討回她那個一心想要她妥協,卻不怎麽聰明的傻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我潯殿你在幹什麽啊啊啊……殿下啊!!!

☆、斷姻緣子錦離去,續深情楚潯等候

“是。”楚潯點點頭,毫不猶豫地說,“本宮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說什麽。”

楚照臉色微變,正色道:“你要搶親?”

魏王和林國尉臉色俱都一沈。看到羽林軍明晃晃的甲胄和兵刃,就要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裏。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他們感覺到來自羽林軍的壓迫,還有一言不慎可能會帶來殺身之禍的危險。眾多人擠在一間屋子裏,卻安靜得僅剩輕微的呼吸聲和楚潯的餘音。

楚照腦子裏嗡嗡作響,轟地一片空白,手掌和額頭沁出細細的汗水,濡濕得厲害。臉上的顏色也交替更變,一會兒白,一會兒青,眼神四處停留,就是不敢去看楚潯和林湘。

林湘……對,林湘!她不能放棄林湘,如果現在和林湘走,那讓林湘情何以堪?可是……楚潯可以給她一次機會,未必能夠給她兩次機會,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她到底是舍不得楚潯的。

她的喉嚨,幹啞得說不出話。心裏仿佛被高高地拋在空中,似乎只要她說錯一句話,可能就會被摔得粉身碎骨,不得超生。

楚潯看著她,嘴角揚起的弧度,耀眼而顯目。她似笑非笑地盯著楚照看,連餘光也不肯分給別人一點。

她也沒想到楚照穿上這紅色的禮服竟然如此俊俏:繁覆的花紋在紅色中穿插勾勒,黑色的絲線一針一線地織就成莊重威嚴的麒麟。金色華麗的高冠束起長發,發梢垂之肩頭,兩條紅色的發帶一條搭在胸前,一條順於背後,隨風飄搖。本該是柔和的眉目卻被畫成英朗的妝容,明眸皓齒,神色冷峻,卻有欲說還休的歡喜自矜。腰間琳瑯玉佩,綬印香囊,添了三分的貴氣、七分的英氣,神似了翩翩公子少年郎。

也許讓她穿上嫁衣,會是另一番的風景罷。楚潯微微失神。那,就讓自己親手為她穿上嫁衣,看看是否……也是叫人迷惑了心神。

楚潯瞇著眼睛,面無表情,薄唇輕輕吐出一個字:“是。”

“你當真要如此?”楚照低聲道,“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不走,只怕由不得你。”楚潯說得溫柔,不似半點威脅之語。

楚照道:“你要動手?”

“是。”楚潯毫不避諱地點頭。

眾人越發驚戰,不敢有所動作,生怕被殺了立威。

楚照低下頭,眼裏氤氳著霧氣。她……其實是想妥協的罷。她對楚潯的愛,已經深入骨髓,刻骨銘心,哪裏由她說不就不?

她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只被主子無視良久的愛犬,而某日被哪家公子小姐揀走,主子才發覺自己的存在,不習慣沒有她搖尾乞憐的陪伴,於是來找這位真心疼愛小狗的公子小姐要回去。繼續逗弄和擺布可偏偏,她就是如此下賤。她拗不過自己那點蠢蠢欲動的心思,按耐不住心裏那點躍躍欲試的歡喜。

她忽然察覺,其實一開始這種愛,就是莫名其妙,蠻不講理。這場愛情,於她,於林湘來說,都是不公平。她愛楚潯,她生來就是為了愛楚潯。她只要聽到她的聲音,只要觸摸到她,感受到她,楚潯的一個微笑,一個眼神,一句溫柔,都能使她瘋狂起來。就像是捍衛自己所沈迷的信仰,為之死戰的勇士。能使勇猛之士奮戰到死的,即是他所信仰的信仰。

而楚潯,就是她的信仰。想明白了,通透了,卻更加地陷入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楚照心裏酸酸的,不知是什麽滋味。楚潯依舊是那個字,“是。”

楚照擡起頭,看了她良久。忽然綻開一個繾綣的微笑,擡起手指著旁邊的賓客,眼睛直視著楚潯道:“你連天下人的目光都不顧了麽?”

楚潯抿緊唇。眼神不含淩厲地掃過賓客,看著不敢和她對視而一一低下頭的大臣們,輕聲道:“是。”

楚照點點頭,回頭對著林國尉鄭重一拜,躬身到底,含在眼裏的眼淚滴在地上,聲音沈穩道:“林大人,孤不想辜負輕語,也不想辜負懷槿,可是如今一定要孤作出抉擇,孤只能選擇對不住您和輕語了。請恕孤不肖,您和輕語的恩情,孤來生再還。”

“你!”林國尉大怒,一拍桌子,喝道:“你不要忘記,到底是誰給了你這條命!”

楚潯眼神一凜,修長的指節扣住長劍的劍柄,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上面的寶玉,冷聲道:“林大人,本宮敬你是子錦的恩人,不治罪於你……”林國尉臉色難看到極點,卻不好當場發作。

“懷槿。”楚照回頭對她搖頭,“是我對不住他們。”又轉而對林湘道,“輕語,你是個好姑娘,能夠娶你為妻,是我三生修來的福氣。然而我並不愛你,你知道的。”

“我之所以願意如此茍延殘喘地活著,是因為那個能讓我活下去的理由。其實我早該死了,如果當初你沒有救我,我早就死了。你很善良,很體貼,也很聰明,你是我見過的女子中,最為讓我佩服的女子。”

“也許是我明白得太晚,可能是因為我傻,我直到現在才懂,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麽。我不想讓你不幸福,我也不想讓自己活得很痛苦。我不是你的良人,想必你也明白,我很自私,很霸道,很蠻橫,這樣的我,配不上如此美好的你。”

“你在我心裏,很重要,可以說,沒有你的支持,我楚子錦什麽也不是。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如果有一日我死心,我放棄,我就全心全意和你在一起。”她頓了頓,伸手擦去林湘的眼淚,勉強提起笑,繼續道,“可惜我就要死心的時候,往往會被救活。我一直都把你當成知己、阿姐,你對我的好,我沒有一點忘記。”

“這兒,”楚照指著自己的心口,認真道,“你從未動搖過。過去是如此,現在亦是如此,將來尤然如此。”她輕輕嘆息:“輕語,和你成親,其實不是在救我,而是在傷你自己。你明明可以放棄我,自由自在,你何必如此?”

“不錯,如果我一直呆在甘陵國,我或許會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是上天偏偏要和我開玩笑。我辜負了你的情,你的恩,所以這條命,我一定會還給你,你什麽時候來要,我都會奉上。”

“倘若你恨我,那也是應當的。”楚照眼淚再度流下,吸吸鼻子,“輕語,我會給你個交代的。”

林湘安靜地聽她說著,安靜地流著眼淚,安靜地看著她哭。她不恨楚照,她也恨不得楚照。她只是想笑自己太天真,以為這樣就能讓楚照為她逗留。她也不恨楚潯。與其說是楚潯奪走了她的楚熙,不如說是自己想要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這東西的主子,來向她討要回去。

唯恨時機不對,錯付真心。可笑月老糊塗誓,錯系紅繩亂姻緣。不是我的,終究不會是我的,若是我的,誰也搶不走。與其讓兩個人痛苦,不如,她再救楚照一次,讓她一個人承受這些。就當是,她為楚照,做的最後一件事情,還她痛徹心扉,有始無終的愛。

楚潯臉色不怎麽好看。眼神陰翳,拇指按劍待發。剛才楚照說的那些肺腑之言,她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原本以為楚照一心在她身上,心裏除了她之外就沒有別的女子,如今看來,簡直是可笑之極。

楚照的選擇何其多?秦淮是一個,林湘是一個,在臨州還有不知道有多少個。她就不該相信楚照能夠獨善其身,她也不該聽信秦淮的話,和她做了這場交易。

楚潯心裏冷笑不已。楚照還打了白晚,指責自己和白晚暧昧不明,她自己倒是心安理得地流連在花叢中,理所當然地和某些人糾纏不清。成親這事她還沒跟楚照算,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她也一並算在楚照頭上。

在楚照安排事情的同時, “遲暮。”楚潯凜然出聲道,“把在場的人統統給本宮記下,誰若是走漏了風聲,本宮就讓他到長公主府——呵呵……”

“是。”白晚躬身領命。眾人又是臉色一變。

“魏皇叔,今日是輕語毀婚不嫁,原因是子錦身有疾,不治。”楚照拱手對魏王行了一禮。

魏王望了望神色堅毅的楚潯,再望望雖痛尤歡的楚照,原本的懷疑被徹底坐實,卻只能無可奈何地嘆氣答應她們的請求道:“好。寡人明白了。”

聽見楚照的請求, “你何必自毀名聲?”林湘止住了眼淚,搖頭對她道,“就算你如此,我也不會原諒你。”她轉身背對楚照道,“你走罷。從今爾後,你楚子錦與我林輕語,一刀兩斷,再無恩情,從此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楚照模糊了雙眼,忍著眼淚,對著林湘的背影深深一拜到底,起身哽咽道:“永生難忘君恩情,不使冬寒冷我心。負棄天道尤自苦,卿何更憐是多情!”說罷,一甩長袍毅然轉身向楚潯走去,不曾回頭在看林湘一眼。

“撤罷。”楚潯深深看著顫抖著雙肩的林湘,垂下眼簾,吩咐白晚道,自己則先一步離開。

等到所有羽林軍都撤走,賓客們紛紛起身告辭,魏王也離開之後,林湘才癱軟在椅子上,雙手掩面哭泣。慟哭不已。林國尉憐惜地摸著她的頭,搖頭嘆息:“你這是何苦?方才如果你願意,魏王和楚雲、楚風是會幫你留下子錦的。湘兒,你當初為了子錦,以死相逼,不顧我的怒火拿走兵符,現在可是後悔了?”

林湘哭花了妝容,卻依舊美麗動人,甚至多了幾分的嬌弱,讓人不由心生憐惜。她搖搖頭,苦笑道:“她一直都是喜歡殿下,女兒很清楚。可是……”說著眼淚又緩緩流下來,甚是淒涼道,“可是女兒已經喜歡她那麽久,那麽深,我做不到放棄啊!”

“‘永不負卿’是她的承諾,可是這承諾卻不是給女兒的,而是楚懷槿的。是女兒沒有福分,能夠得到她的心,不怪她對我太絕情……”她那紅色的喜服宛若鮮血,“父親……是女兒沒有那個緣分吶……”“唉!”林國尉似乎一瞬間蒼老了,看著空無一人的禮堂,還有鮮艷耀眼的大“囍”字好似在嘲諷。

楚照失魂落魄地跟在楚潯身後出了侯府,眼圈紅腫,跟身上的喜服一樣的顏色。楚潯不著痕跡的掃了她一眼,見她跟失了魂魄似的模樣,臉色愈發的冷淡。

“你可以選擇回去。”楚潯翻身上馬,目視前方,不看楚照道。

楚照猛地擡起頭,仰視她:“你後悔來找我了麽?”

楚潯依然沒有看她,輕聲道:“不曾後悔。”她輕輕送出一口氣,偏頭對上楚照迷茫的眼,一字一句道:“是你後悔了。”她只是難過,經過這件事之後,她和林湘再也不是朋友,以後甚至可能成為仇敵。傷害了一個數次救你性命,置自己生死而不顧的人,於心何忍?放誰身上,心情都不會好過。可是她不後悔,她也沒法後悔。

“你——”楚潯眼神放空,找不到焦距,低聲地道,“你是喜歡她的罷?”

“你其實是後悔沖動地來找我罷?”楚照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沈。楚潯搖頭。她一字字清晰地說:“你大可不必癡心於我,如若你和她成婚的話……”

“呵呵……”楚照心底實在是好生氣,笑著說不出一句話來。她說得太多。她把楚潯看得太重,楚潯卻把她看得太輕。

她不再搭理楚潯,翻身上了楚潯的馬,把她擁入懷裏,一抖韁繩,冷喝道:“駕——”她圈著楚潯,眼睛雖然還幹澀得生疼,然而卻不及心裏的惱怒。

“我說過,如果你再給我希望,再縱容我的喜歡,你就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楚潯,你給我聽好了,我楚熙楚子錦,一生一世,永不負卿,如違此誓,箭矢穿心!”

作者有話要說:

☆、暧昧曲青鸞和鳴,蠱惑心意亂情迷

《陳史燕文王本紀建和二年》中記載:“……及二月中旬,滿城謠言起,或有言:‘林氏女毀婚秦武侯,長公主潯乃奉旨拘秦武以抗旨不遵罪。’秦武侯束手就擒,翌日,順帝命廷尉下秦武於牢中。”

和楚潯回了長公主府,楚潯冷著臉對她不理不睬,看起來甚是冷漠。

楚照跟進了青鸞殿,楚潯依舊不做聲,就要往內室去。

楚照也要跟進去,卻被楚潯擋在外頭:“不許跟進來!”

“我……”楚照跟了兩步,剛要說話,楚潯就回頭看她。

面無表情的臉,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在裏頭,讓楚照望而卻步。

成功攔住了楚照,楚潯才轉身進了內室,把楚照晾在外邊。

楚照莫名其妙地撓撓頭,傻傻地站了一會兒,決定跟進去看看。

繞過屏風轉進內室,卻見楚潯正在更衣,衣衫不整,背對著她露出光滑圓潤的雙肩,長長的頭發披散在背後,半是遮掩半是誘惑。

楚照聽見她的腳步,回頭來看,卻不慌不忙地把衣服拉上,系好腰帶玉佩。

楚照看得眼睛有點楞,被楚潯回眸一眼驚醒,意識到這簡直就是登徒子的行為,卻騰地一下臉瞬間漲得通紅,心跳快得連她自己都擔心會不會爆炸,生怕楚潯聽見,還掩耳盜鈴地按了按心口,才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我,我什麽都都,都沒看見!”

又恐怕楚潯不信,覆畫蛇添足地重覆一遍:“真的!我什麽也沒瞧見!”還邊說邊點頭,以證明自己多麽有說服力。

楚潯看也不看她,走到衣服架子邊,凝神掃視了一番,視線最後停在一件白色的舞裙上。抿了抿嘴角,回頭對兀自擔心她生氣的某人道:“過來。”

楚照第一個反應就是想逃。往後撤了一步,忽然發現這樣就跑實在是太丟臉,便梗著聲說:“呃……那什麽,天色已晚,孤女寡女共處一室,對殿下名聲有損,我還是先去流水殿住一夜,明日好早點進宮向陛下負荊請罪才是。”

楚潯瞇起眼睛看她,冷笑:“侯爺這是在諷刺我麽?我哪還有名聲可損?今日帶走你,全天下可都知道,‘大陳朝長公主殿下帶兵搶婚,不知羞恥’了。哪裏還有名聲可言?”

聽見這話,楚照先是一楞,而後訕訕笑道:“阿潯這哪裏話?誰敢胡說八道,我第一個不饒她!可別說這些氣話,我過去就是了。”說罷,磨磨蹭蹭地挨到楚潯身邊。

楚潯勾勾嘴角,纖長的手指指著衣架上那件舞裙,淡淡道:“把你這身衣服換了。”

換衣服?楚照看看那件裙裝,再看看身上緋橘禮服,搖搖頭道:“不換不換!我習慣穿男裝,換回裙子還是覺得別扭。”

原本嘴角含笑的楚潯突然臉色一沈,轉身就走。

“哎——阿潯,你哪裏去?”楚照慌忙扯住她的袖子,不讓她離開。

“你就穿著這身衣服,回去和你的林姑娘再續前緣罷!”從她手裏抽出袖子,惱怒道。

楚照看看自己的衣服,恍然大悟,原來楚潯是討厭她穿喜服,那換就換罷,千百年難得一見楚潯願意表現一回她的厭惡,趕忙哄勸道:“這身衣服我穿來不甚好看,還是換了罷,換了就是!”

睨她一眼,楚潯心中暗自想,楚照這個傻子,虧她還自詡自己才華蓋世,能文能武,連她三分心思都猜不到,還說什麽聰明?可不就是一傻到家的傻兒麽!

心念一轉,微微勾了勾嘴角,戲謔地打量了一眼楚照,說,“換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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