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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無關的話。

皇帝似乎來了興趣,動了動身子讓自己坐得舒服些,依著龍椅道:“哦?太子甚是用功。好,你就說來父皇聽聽。”

楚渝板直身子,環視百官,忽然一甩袖子,冷然笑道:“兒臣記性不大好,只記得最後這麽一兩句。”

他的聲音雖然稚嫩,卻鏗鏘有力,回蕩在大殿之中,餘音不絕,聲聲震聾發聵——

“‘四十萬人棄卸甲,更無一人是男兒!’”

皇帝和大臣們都震驚了,連跪下地上的大將軍和丞相都不約而同停下動作看向楚渝。

楚照看著大陳朝的臣子和帝王,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白城白守正、吳忠吳嚴讓不死這大陳永遠都會保持平衡,可是一旦其中一個死了,這盤棋也就成了死局。現在太子楚渝已經能夠不受別人影響,自己判斷是非,如果太子上位,自然能夠延續大陳運祚,可是萬一……

楚照一點也不擔心楚渝的死活,她關心的是,如果楚渝死了,那楚潯更會被這皇位束縛,皇帝也就順理成章地把楚潯綁死在這個龍椅上。

那所有事情,都會偏離自己的計算。趁現在,必須留條後路。

那天早晨趁內侍還沒有來,楚照就偷偷離開了。之後,她也沒有再去清風殿,甚至北宮所有的消息她一概不聽。

直到楚風送信來,知道了十月十一元常和呼灼泉將領兵進犯涇州和並州,這才去找皇帝,準備應付皇帝的調遣。

她想了很多事情,按照楚風定下的計謀,決定自己以後最好是隱藏在人後,不可鬧出大事來引人註目,如此可以讓皇帝放松警惕,也能迷惑白城和吳忠的人。

既然要讓皇帝以為她被困得翻不起浪花來,那她應該依著一個紈絝侯爺的形象來做。所謂隱藏,正是用放浪不羈的外表,掩飾背後的圖謀和血腥。

現在自己該做的,就是喜怒無常的定安侯,也是迷戀女色的,把上朝當游戲的定安侯。

冷眼旁觀吳忠和白城,其他的大臣迅速分成三派,一派主戰,一派主和,還有幾個人不參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楚照驚訝地發現,魏王世子楚燕也跟她一樣,對朝政置若罔聞。

她想起了那頭猛虎,魏王楚慎。

魏王自那天酒宴結束,竟然三番兩次讓人請她過府一敘,不過她為了防止皇帝對她誤會,也就全部推辭了。

這魏皇叔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每次都讓人帶些詩集雅玩,對她寬容得像一個好叔叔般。

走神了半天,楚照才回過神來,動了下身子,讓自己舒緩一下跪坐地酸痛的腰。

皇庭不比王庭,開國的諸侯王們沒有像皇帝一樣,上朝是用跪坐的,而是讓大臣們站在庭下,王上君侯都高高端坐上位。

並不是所有的諸侯王都可以開國,而是萬戶侯、有封地的王才可以,如果只是掛個名號的王、萬戶侯以下的君侯而且待在京城,也是不能開國的。

當然也有例外,像她這樣的千戶侯,又是宗親,又是有戰功,又是世子,皇帝賜給她錦衣玉帶,就可以開國稱諸侯。君侯稱孤,王爺道寡,這都是有規矩的,楚照樂意破壞規矩,還沒有回封地建國就自個稱起孤來,皇帝沒說什麽,大臣們也不會無聊到因為她越制就去得罪她。

楚照有些得意,前五百年,後五百年,哪個女子能像她一樣稱孤封侯的?

轉念一想,又忍不住黯然。再如何的出眾特別,依舊始終不得討她歡心。

終究不過是假鳳虛凰一場。

散了朝會,楚照剛想走,兩邊袖子便被人一把扯住。

楚渝和楚燕驚異地對視一眼,隨即雙雙松開。楚燕和楚照拱手道:“太子殿下。”

楚渝揚起臉,笑著對楚照說:“兩位兄長免禮。怎的燕兄長也要來找照兄長麽?”

“回太子殿下,臣只是有些小事情,想要請教定安侯爺,既然侯爺不得空閑,那微臣先行告退。”楚燕又是一禮後準備離開。

“慢著。”楚渝阻止他,說,“燕兄長有事找照兄長不如和孤還有照兄長一起去東宮。”

楚燕躊躇了一會,見楚照沒有反對,便點點頭道:“就依殿下所言罷。”

三人並行慢走向東宮,內侍遠遠贅在後面。

“殿下今日不用去上書房聽莫太傅的教導了麽?”楚燕似乎對此不解。

“莫太傅和皇姐去找太後了,太後拉著莫太傅談些事,談到興起就不肯放人回來,因此皇姐讓人傳話,今天不必早課。”

楚照聞言,神色恍惚。

“啊,皇姐讓孤給照兄長帶了本《高祖正史》來,說是照兄長對這本書甚是有興趣,就去藏書樓要了一本,送給兄長。”楚渝忽然叫起來,而後又歉意地笑笑,“瞧孤這記性。”

楚照意外地楞了楞。她素來最討厭這些史書典籍,從小如此,歷來已久,楚潯也曾和她同窗,怎麽可能不知道此事?

不過她又啞然失笑,估計是楚潯想要自己多讀點史書典籍,以史為鑒。雖然自己一點也不喜歡,可是只要是楚潯送的,她任何的不喜歡,都會變成視若珍寶。

“子錦原來喜歡這類書籍。”楚燕恍然大悟似的,“我那裏也有些傳記世書,還有尤太史的《孝文皇帝史》,若是不棄,我回頭讓奴才們給子錦送來幾部。”

楚照尷尬地推辭:“不必不必,最近孤在研究兵法,不得空閑拜讀尤太史的墨寶。”

作者有話要說:

☆、定安侯計試人心,楚懷槿語解陰謀

兩人跟著楚渝往東宮裏去,穿過東宮的常門,轉走挽月殿。到時,內侍俱都一齊擁將上來迎接,按尊卑主客坐定,又端上香茗,燎燃香木,便低眉順眼站在一旁伺候,聽從吩咐。

還未坐定,只聽見門外內侍一聲更傳:“長公主、莫太傅到!”

三人又站起來。楚照不動聲色躲在一邊不顯眼,楚渝迎了上去,楚燕跟在其後。

楚潯走在前頭,莫離跟在身後,兩人打門外進來,楚渝迎上去便眉開眼笑道:“皇姐怎的有空來承和這裏?不是吩咐說今日不必早課了麽?”

後邊這句,問的是已故將軍順義公的嫡親長女,太子太傅莫離。

跟在楚渝之後的楚燕和楚照兩人拱手行禮:“見過公主殿下、莫太傅。”

按理楚照自然不用對莫離行禮,畢竟她是個侯爺,還是皇親國戚,但是為了表示對莫離的尊重,楚照心甘情願拜了半禮。

莫離不回楚渝的話,只是笑道:“定安侯爺有禮、燕世子有禮。這可真是稀客,往時下官多次來東宮,倒不曾遇見定安侯爺,今兒個卻托了懷槿的福,倒是見著了這英年才子,文武雙全出類拔萃的定安侯了。就連一年難見的燕世子也齊聚一堂,可謂是難得,難得啊!”

楚照一邊打哈哈敷衍,一邊偷偷看著楚潯。這才幾日不見,楚潯的樣子越發的漂亮了,一張臉上無半點笑意,淡然似乎要乘風歸去,就那麽冷冷清清站在那兒,倒是把楚照迷地呆楞住,一樣的呆子氣,猶覺得傾國傾城之美。

“莫太傅可說得楚照羞愧……”雖是這樣的說法,可也半點不曾有羞愧之情。可那樣目不轉睛盯著楚潯地看,毫不避諱的目光灼灼,落在眾人眼裏,這便是自大猖狂。

楚潯一進門就看見躲在一旁的楚照,開始還故作冷清,不欲搭理,沒想這混賬死性不改,沒一時便原形畢露。那夜被自己趕走,原來好幾日沒來,想是知羞,不敢來招惹自己,畢竟說這話的,可都是掏心掏肺的,結果自己最後還無聲拒絕她,她那等自尊心強的,又是個心脆的女子,這可也是讓她惱怒不已的恥辱了。

可今兒一見,打小臉皮就不薄的小郡主經過十年之後越發皮厚,將這無賴的功夫練得更加爐火純青,她都忍不住想要讓人把她那雙賊眼給挖出來!

瞧這眼神,癡呆迷戀,就怕天下人不曉得她的狼子野心似的。

楚潯被她如此瞧著,面色依舊,波瀾不驚的功夫讓莫離看得可真是嘖嘖稱奇。

“都一同坐下說話罷。”楚渝也有些尷尬楚照那讓所有男人都很明白的目光,這跟當初自個見到莫離的時候是一樣的。忙打斷這莫名的窘境,請各位俱都分坐兩旁。

楚照收回眼神,淡淡一笑:“莫怪我太唐突了公主殿下,只是覺得殿下同我一個好友極像。那日來得匆忙,不敢直視天顏,今次見了,果真有七分像。”心裏暗道,自己胡謅的本事可見的大了,配上這副“此言不虛”的神色,可真真是……

莫離似乎來了興致,斜依木椅子,饒有趣味道:“哦?侯爺說的這人現在何處?”

“白王城。”楚照應付自如。

“這白王城是哪裏?”

“匈奴處。”

莫離有意無意望了一聲不吭的楚潯一眼,忽然輕聲笑出:“原來侯爺念念不忘的女子是個蠻族的。那侯爺覺得,是懷槿好些,還是那蠻族女子好些?”

楚照毫不猶豫脫口而出:“自然是懷槿……”心裏登時咯噔一下,直道糟糕。這莫離,果真難對付。

楚渝和楚燕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莫離卻臉色一變,冷笑連連。

楚潯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無意收攏,垂下眼簾。

“孤與那女子僅是點頭之交,和懷槿卻是打小有‘青梅竹馬’之緣的姐弟,怎麽說在懷槿面前,孤哪敢誇讚別的女子?再說了,那女子的確是不錯,可懷槿遠比她好多了,難道莫太傅不覺得懷槿是我大陳最優秀的女子麽?”楚照臉色陰沈,大有陰鶩地一言不合就會決裂的架勢。

楚潯端起茶杯,揭開茶蓋,傾斜著撩動浮在水面上的茶葉,輕輕撥開,抿了抿,不置可否。

白王城,楚照當所有人都是傻子麽?白王?天下哪座城池敢取名白王?不正是“皇”城麽?皇城裏她認識的故友,所謂的點頭之交,可不正是她楚懷槿麽?

不管莫離、楚燕和楚渝是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楚照的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莫離和楚燕、楚渝是真的聽不懂麽?當楚照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在座的都聽得明白,因此所有人嘩然變色。

這是什麽?是對人倫世俗的挑釁,更是對皇帝的侮辱!

可是楚照敢說,她還敢做!

楚燕只是想拉攏楚照,按照父王的吩咐去接近楚照,可是沒想到現在居然好像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他張大嘴巴,欲言又止。

這個楚照,真夠膽大包天的。不過父王說得對,有野心的人才能成事,看來楚照這個兄弟,必須拉攏。

楚渝聽了,倒是不覺有什麽。以前楚熙在的時候楚照就和皇姐走得近些,楚熙也喜歡黏著皇姐,皇姐不喜歡楚熙,但是對楚照卻是客氣,楚照堂堂一個世子爺,允文允武的,怎麽說也配得上皇姐,只是楚照畢竟姓楚,同姓同族成親,可不大容易。

不過楚照是孝文帝那一支,父皇卻是孝成帝那一支,血脈相差甚遠,其實也算不得同族了。楚渝並不反對楚照對皇姐的追求,畢竟追求皇姐的人沒一萬也有八千了,多他一個不多。

楚照作出這等姿態,一半確實是威脅莫離和楚燕等人,但是她又是一次光明正大的地宣誓,是告訴楚潯她的堅定,她不怕別人說什麽,她也可以現在所有人面前承認,她要楚潯知道,她沒有開玩笑。順水推舟,莫離的逼迫其實也算正中下懷。

借著莫離的話,輕易試探,卻沒有得到任何反應,楚潯連眼皮子都不擡一下。

楚照心裏黯然,嘆了口氣,妥協地轉移話題道:“陛下要孤參政,孤今日聽了,頗為感慨。高祖皇帝開國,歷來四百餘年,曾經鞭指北方,把匈奴逼到了祈山以東,匈奴王伏首稱臣;孝武皇帝命公孫將軍鄭侯領軍二十萬,掃平草原。自先帝以來,先帝仁慈敦厚,屢屢使蠻族近我陳地,蠻族不仁,見我大陳地廣物博,便要行豺狼虎豹之事!”

又嘆氣道:“陛下乃聖明之君,康神七年曾經裁兵十六萬,又撥銀一百萬鑄造宮殿,康神八年,安道造反,百姓民不聊生,流離失所,覆撥銀七百萬餘兩,而今國庫空虛,孤只能盡微薄之力,效犬馬之勞,卻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楚渝這時才知道,楚照定是和父皇做了什麽交易才讓父皇妥協愧疚地撤去對楚照的監視,並且信任楚照,讓她參與國事。

“子錦是想要上戰場麽?”楚燕顯然很期待,神色躍躍欲試。

“侯爺想要上戰場?”莫離不管她方才的話到底幾分真假,可楚照要是說要上戰場倒是十有□□會真去,畢竟她就是以軍功被封爵的。

“侯爺還是安心在京城裏呆著罷。”楚潯終於說了第一句話,卻是滿滿的警告。

放虎歸山,蛟龍入海,她怎麽可能放楚照出京?要麽殺了她,要麽讓她出不了京城,沒有第三個選擇!

楚照也不驚訝,只是淺淺微笑:“如果能上戰場也是好的,孤還想效高祖皇帝,率軍十萬,所向披靡。取城如探囊取物,殺人似易如反掌,談笑間成王敗寇,這是怎樣的熱血沸騰?”

楚燕霍然起立,激動地握著拳頭道:“是了!子錦說得是。大丈夫當殺敵於戰場,馬革裹屍,頂天立地!子錦所言極是!想我高祖皇帝金戈鐵馬,天下臣服,哪個不是拱手稱臣?而今不肖子孫自當跟隨高祖皇帝腳步,血灑疆場,何必畏縮不前?”

說得激昂,血氣上湧。連帶楚渝都面露向往道:“正是,燕兄長此言甚是!承和若不是身為儲君,定當與二位兄長同赴沙場!”語氣裏滿是羨慕和無奈。

“嘭——”楚潯臉色有些難看,大力把茶盞按在案上,茶蓋跳了跳,茶水濺在白色的宮裝上,綻開一抹褐黃。

坐在她身邊的莫離和無辜的楚照兩人都被嚇得不自覺坐直了身子。

“胡鬧!”楚潯面若寒霜,冷哼道,“這是什麽胡話?一個堂堂世子爺,未來的魏王,一個尊貴的太子殿下,當今的儲君,你們竟有如此愚蠢的念頭!”

她冷冷掃了一眼罪魁禍首,卻轉過去嚴厲呵斥楚渝:“承和!什麽是儲君,你還不懂麽?!”

楚渝驚嚇之下,喏喏不敢應答,求助地望向楚照。

楚照準備開口反駁,見楚潯淩厲眼神,不由脖子一縮,氣勢頓時消散一空。到底是落難兄弟,楚渝也不能見死不救。正待開口,忽然一瞬間全都明白起來。

楚懷槿這是在殺雞儆猴……哦,不對,準確來說是“殺弟儆侯”。

這是對她楚照的警告和暗示,也是給她的下馬威,殺殺她的威勢。更妙的是,借著呵斥楚渝的話,一箭三雕啊。一是警告、暗示楚照,告訴她她已經知道楚照是想煽動楚渝和楚燕,借著他們兩的手進一步,要麽出京,要麽要軍權,但楚潯知道她的意圖之後是不會讓她成功的;二是敲打楚渝和楚燕,不準讓他們聽楚照的“胡說八道”,正經地當好太子和世子就好;三是借此來澄清剛才楚照那句暧昧不明的表示。

不愧是她楚照喜歡的女子。楚照並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反而越發欽佩楚潯的聰慧了。她長公主有張良計,她楚侯爺就沒有過墻梯麽?

只是楚照不禁有些難過,很可惜楚懷槿這次猜錯了,她永遠也不相信她楚照對她的愛,所以她不會猜到她一點也不想出京,她只想幫她而已。

如果被囚禁在深宮是她唯一可以接近懷槿的方法,那麽她一點也不介意,永遠困在這殺機四伏的四面宮墻裏。

直到老死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我弱弱地問一句,你們是多吝嗇給一句評論?難道是本文已經脫離了大家可接受範圍以至於你們都不忍直視了?

☆、出宮城化蛟成龍,入寢殿偷香竊玉

楚照一通想了明白,卻是起身冷笑:“太子殿下也算是子錦的弟弟,子錦鬥膽稱呼太子殿下一聲‘承和’。自古以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弟有過,兄承其罰,倘若我方才說錯了,懷槿大可說我的不是!作什麽責怪承和?《春秋》有雲:‘法不加尊’。承和乃一國之儲君,有過當罰而不可罰,子錦高攀為兄長,自當替承和承受!”

又譏笑道:“懷槿,常言道:‘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你可要罰我?”

楚燕方才被楚潯的氣勢嚇著,沒有勇氣與之對抗,此時聽楚照近乎挑釁的語氣,不由佩服不已。心中對魏王要他跟著楚照更是深以為然,由此愈發堅定了要跟隨楚照的決心。

大丈夫豈能畏首畏尾,當個受人庇護的軟骨頭!楚照的挺身而出和不畏生氣的勇氣讓楚燕瞬時豪氣沖雲。

上前對楚潯道:“正是,雲升也願意一同承擔責罰!”

莫離嗤笑一聲,搖頭道:“喲,這是演哪出的兄弟齊心啊?”隨即板著臉對楚渝道:“太子殿下,您還沒有回答長公主殿下的話!”

楚渝本來害怕的心理被楚照的“兄弟情深”給感動地無影無蹤,現在一心想要與之並肩作戰。挺起胸膛傲然以對道:“君者,天下之表率也,俯仰天地,無愧於百姓,忠於職守,誠於守信。太子者,天子之子也,明理通義,承德承和,不以己之所欲而失禮統,不以己所不欲而施威百姓……”

帝王守則,這楚渝簡直是倒背如流。也虧莫離多次罰抄,不然他定也是什麽都通通忘了幹凈。

楚照面色如常,心底卻越發惱火,莫離這是在教儲君麽?這是在教臣子罷!太子,如不出意外就是天子,所謂天子,乃上天之子,承上天之意,自當是我為至尊。世上人人怕我、敬我、尊我,誰敢反逆,殺無赦!

擋我者,殺!

違我者,殺!

欺我者,殺!

辱我者,殺!

這才是真正的天子,而不是懦弱地對天下人妥協,還自我安慰這是“仁君”?狗屁!

她楚照最痛恨的就是這些所謂的“正禮”,真要讓莫離這麽教,這未來的皇帝可就是個只會空談仁義的蠢貨了!

可是畢竟這是皇帝親自批準的儲君準則,也是天下人聽了上千年的“正統”,自己就算知道是錯的,能改變楚承和這個人,也改變不了楚渝太子身份的束縛。

要不是楚潯心裏把楚承和看得這麽重,而楚渝又是未來的天子,楚照才沒有心思去管旁人的事情。在楚照心裏,儼然把楚渝當成了自己的小舅子了。

楚照對別人太自私,卻對楚潯太無私,連她自己都深深不滿,到底楚潯是給她下了什麽蠱?

憤憤地不理會楚渝等人的眼光,告辭出了挽月殿,楚照信馬由韁地走在蕭索的宮道上。偶爾看見一隊身披銀甲的軍隊或是著著一深藍色宮服的內侍匆忙走過,看見她便對她遠遠行了禮,再無他人。

楚照百無聊賴地沿著宮道走,走到了宣武門,見守衛肅然而立,楚照轉身欲走。

恰好一隊禦林軍過來換崗,領軍的將軍看見她,在經過楚照身邊時低頭向她行禮:“侯爺。”

楚照隨意點點頭,走了幾步,突然發覺有些不對勁,霍然轉身望著那將軍,疑惑地皺著眉思索。

“侯爺。”那人依舊低著頭,只見侯爺的麒麟靴又站回她面前,把身子躬地更低。

“將軍是何人?”楚照沈著臉道,“請將軍擡起頭來!”

將軍聽命,擡頭相對,楚照卻是不認識的,可卻是有熟悉的感覺。

“回侯爺,下官風初,字祀巽,禦林軍龍威衛統領。”

楚照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沒有說什麽,卻改變回去的意思,踏步往宮外去。

藕連閣。

楚照負手站在窗口,俯視著街上的景色。

門被有序扣響三聲,來人在門外道:“主子,軍師來了。”

楚照朗聲:“讓他給孤滾進來!”

一陣腳步聲響起,門被輕手推開,又被合上,房裏再次陷入安靜。

半晌,楚照回頭看他,走到主位上撩袍坐下。

“風初是罷?”楚照忽然冷笑。

軍師從容地坐到下首,斟了杯茶,遞給楚照,見楚照不接,幹脆地自己就飲。

“主子真是火眼金睛,微臣可是花了大價錢請了孫老先生給微臣做了這張人皮,沒想到主子一眼就看穿了,厲害厲害!”軍師伸手在脖子下摸索一陣,不滿道:“孫仲得也太過分了,騙微臣說天底下沒人分辨得出來真假,怎麽主子一看就知道是臣?就知道他太不可靠!”

楚照不悅地責怪他:“楚風!孫舍做得天衣無縫,孤之所以認出你,是因為你身上有林湘姑娘的胭脂味,還怪人騙你!”

楚風不屑地哼笑:“微臣怎麽沒聞到?還是主子聞得林輕語的胭脂慣了?”

“楚風!”楚照深惡痛絕楚風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

楚風立刻識趣地正色。

肅然道:“微臣楚風攜同甘陵朝臣叩見君侯!”起身走到楚照面前,雙膝跪地,納頭便拜。

門徹底被打開,門外侯著的人一齊井然有序地走進來,不約而同撩起衣襟,伏首稱臣:“臣等叩見君侯!”

楚照正襟危坐,擡手虛扶:“各位大人不必多禮。子錦不過是一女子,焉能受大人們如此重禮?”

眾人拜伏不起。

楚風高聲道:“郡主之德,我甘陵國的百姓皆是有目共睹,郡主雖為女子,卻不讓須眉!臣等以為,君有十德:戰反賊而不傷民者,是謂正德;誅首惡而不亂民者,是謂理德;殺不仁而不害民者,是謂兵德;覆父仇而不罪民者,是謂文德;平叛亂而不取民者,是謂戰德;以弱冠而定國邦者,是謂武德;知天理而順民心者,是謂道德;腹天機而輕國事者,是謂謀德;敬天地而權王命者,是謂運德;治天災而救世人者,是謂義德!”

再次叩首:“臣等欲效李宗全,還請殿下成全!”

身後數十名大臣直起身,一齊拱手道:“臣等欲效李宗全,請殿下成全!”

楚照沈吟不語。

“殿下不答應,臣等就跪死在這!”原甘陵國相蘇恒向前膝行數步,跪在楚照面前。

楚照終於起身,走到蘇恒身邊,攙扶起他:“國相快快起來。囯相可知,這李宗全是何許人也?”

蘇恒站起身,攬須笑道:“李公乃是文帝之時的將軍,名諱顯,字宗全,官累神威將軍。文帝昌平七年,李宗全扶皇女為帝,是為武帝。武帝雖為女子,卻勝天下男兒,拓土開疆,冠絕千古。李公死,武帝封為應天侯。武帝雖有兒女,卻傳位皇弟,是謂成帝,天下稱頌,名垂青史。”

“臣雖為甘陵囯相,卻不滿於此,臣等也想當個今日的‘應天侯’。”蘇恒呵呵笑開。

“各位大人何以錯愛?熙不過是一凡俗女子耳!”楚照似有笑意,眾臣低著頭不敢仰視。

楚風挺身道:“君侯可記得當時向趙將軍借兵時,君侯許下的金口玉言麽?君侯說,‘今天下英雄,何必男子?我楚熙也可以還百姓一片湛湛青天!若熙死在戰亂,不怪他人,乃是天意,若是僥幸平亂,則當不負蒼天,要這大陳天下,傳頌我楚熙之名!有朝一日執掌權柄,定叫陳武再世,讓陳人的江山萬世千秋!’君侯還記得否?”

楚風目光淩然,逼迫直問。

楚照再次沈默。

“孤,將會帶領你們——”楚照倏然眼神堅定,轉身坐在主位上,環掃眾臣,一掃長袖道:“名垂千古!”

楚風和蘇恒一同眾臣,覆拜大禮:“君侯千秋!名傳青史!”

楚照微微頷首,看見楚風偷偷眨眼的動作,會心一笑。

雙簧計,果真是好計。

摒退了眾臣,安排他們動身去涇州活動,又下達了一些調動的軍令,楚照獨自留下楚風一人商議。

“君侯放心,那些反對君侯的人臣早就趁當時君侯攻入王宮時帶人抄家斬殺,如今這些人都是當初君侯培養、施恩的人。其他一些臣服的人雖然不是真心,可是也是為利而來,只要君侯一日不倒,這些人都會對君侯效忠。”楚風從懷裏取出折子,遞給楚照。

楚照擡手格擋了回去道:“祀巽做事,孤自然不會懷疑。軍隊呢?趙將軍現在何處?”

“君侯不必擔憂,趙將軍將王軍已經化整為零,分散到涇州,那些亂民也安置妥當了。臣按君侯所說,扣押了那些反對君侯的逆臣,等待君侯處置。”楚風收回折子,又從袖子裏抽出一塊錦帛來,打開給楚照目視一番,“君侯讓微臣在民間巡查能人異士,臣差遣尋衛打聽到了這幾個人。其中還有一個是河間獻王滇之子,楚然,字以琛,素有才名,因家世衰弱了,才不得已向楚承德求官,本來楚溫得知他的才華,想要重用,結果不久楚溫莫名造反逼宮,所以此人現在屈居小小的縣令,沒有被公主殿下發現。”他特地挑出了楚然的檔案,指給楚照。

楚照看了兩眼,並沒有直接吩咐去將人請來,想了想,說:“祀巽,這些事先緩緩,孤現在無法出京。先生們既然是能人,自然不可怠慢,孤當親自去請。你讓人暗裏保護他們就是。至於這個楚以琛,想來是與孤有族親關聯。文帝後裔到孤這一輩分,皆以四點水排行,成帝之後這一輩則是三點水,如父王與魏王、皇帝皆為真字輩,可先帝只有三子,這獻王楚滇是什麽來頭?孤在宗譜裏也不曾見過。”

楚風一楞,繼而解釋道:“這原來是高祖皇帝二子皇子祐的一脈,因為武帝時期皇子祐反對武帝登基,被廢了王爵,直到先帝登基,才又被恢覆王位,但家族已經沒落,到當今天子時,只剩楚以琛一人。”

了解了一切,楚照對楚風提出一些軍策,一一伏設。

兩人商談數時辰,又定下一些政治謀劃,便各自回宮去了,約定有事可去福臨殿相見。

回了福臨殿,楚雲也不多問,只是拿了本書來,遞交楚照說:“太子殿下差人把書送來,雲想著這是長公主的物什,不敢怠慢,還是緊呈給主子好了。”

楚照心情大好,小心翼翼接過素來討厭的史書,得意道:“楚雲,你總算聰明了一回,也不枉孤待你不薄!”

便捧著書,進了書房,坐到榻上,謹慎地放到案上,輕輕翻閱。

半日紋絲不動,儼然入迷。

這一看,便忘記了時辰,等眼睛酸澀不堪,方才作罷。那殿裏的光線已經暗下,燭火被挑亮了幾次。

捏捏酸痛的脖子,揉揉眼睛,楚照擡頭問:“什麽時辰了?”

內侍回話:“回主子,已是酉時一刻。”

“……”所以意思是她堂堂大陳定安侯因為看自己最討厭的史書看了一上午加一下午,甚至錯過了用膳時間而沒飯吃,這樣是吧?

楚照忍不住嘴邊抽搐。

“怎麽沒有傳膳?”

“回主子,雲總管傳了兩次膳,勸了主子數次,主子連說不餓,甚至還把雲總管罰去門口站職,說是不到子時不得進來。”

喲呵,孤有說過這話麽?孤有說過這話?孤……好像真說過這話。

也罷。楚照妥協了,小心收起史書,放入懷裏貼熨。

懶懶地舒臂展腰,慢慢走出去,眼角睨見楚雲站得筆直,過去踹了他一腳,說:“還不快跟上!你是真想站到子時啊!”

楚雲嘿嘿一笑,帶著獻媚討好的意味,一副勢力小人的嘴臉:“主子可不會讓奴才在外頭吹風到子時。”

楚照走在前頭,聽見這句話,心裏氣不打一處來,冷笑著又踹了他一腳:“好你個寵臣的嘴臉,要是讓蘇恒那些老家夥看見,還不得念叨得你主子耳朵長繭!”

“那又怎麽了,主子還怕蘇先生不成?奴才就可以做個狐假虎威的奴才,反正天塌了有主子頂著!”楚雲得瑟得有點恃寵而驕。

楚照忍不住瞪他,心裏嫉妒道:“等主子我罩你,誰來罩你主子?”又是恨得咬牙切齒的,滿臉猙獰,禁不住又踹了兩腳,方才心裏平衡了些。

轉到禦膳房讓禦廚開了小竈,弄了幾樣吃食,就借著禦廚吃飯的飯桌胡亂吃了些,邊吃還邊感慨,皇宮的禦廚到底比王宮裏的手藝好些,琢磨著能不能從皇帝那裏討幾個來東宮,專門做給自己吃,當私廚。無奈想到為了能夠幫楚潯解決外患,她無條件捐了十萬兩白銀給皇帝,心疼得孫仲得一直給她遞密信哭窮。

孫仲得什麽都好,就是吝嗇還貪財,手裏握著甘陵國所有的積蓄,還敢年年上表跟朝廷哭窮。

她知道這點銀子相對於自己手裏的錢實在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甘陵國君幾代王爺的國庫和私庫哪個不是滿滿的?臨州盛產珠玉,又和海外有盟,每年的關稅、人口稅、交易稅等亂七八糟的稅務就凈賺數百萬,先帝時候,最多達到三千萬兩。

她當郡主的時候因為早年掌握政務,重用改革之臣,使甘陵國不懂聲色地將臨州納入掌控,全臨州最值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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