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LIII 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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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LIII

時間來到周五, 薛南枝放學之後有其他事,黎曉獨自一人前往藝術樓。

最近交響樂團沒什麽重要的活動,音樂教室裏人不多。稀稀拉拉十來幾個人, 大多在摸魚劃水。

有三個人圍坐一圈,正在打鬥地主。其中有一個生臉, 不像是交響樂團的人。

陸蔚禹像小學生一樣畢恭畢敬地坐在鋼琴前,一見了黎曉,便熱絡地打招呼,然後為她空出半邊琴凳, 說:“學姐, 坐。”

黎曉卻將自己的凳子搬過來。

陸蔚禹:“學姐,你不坐在我旁邊, 待會兒怎麽彈琴啊?”

黎曉:“……”

原來學弟是真的想教她彈琴。

黎曉盛情難卻,只得坐到他身邊, 只見曲譜架上擺著一份詳細的鋼琴入門教案——學弟這是有備而來。

見了這份教案,黎曉更不好意思了, 萬萬沒想到學弟這麽上心。

不像某人, 讓他教她彈鋼琴,推三阻四的。不是說曲子難, 就是說她學不會。

“學姐, 彈鋼琴的手勢是這樣的。”陸蔚禹向她演示, “手心裏像握住一個雞蛋。”

黎曉依葫蘆畫瓢, 將手搭在琴鍵上。

“姿勢不夠標準。”

“哪裏不對嗎?”

“手腕要稍微擡起來一點。”

黎曉擡起手腕, 陸蔚禹仍是搖頭。

“還是不對。”

“那是什麽樣?”

陸蔚禹握住她的手腕進行調整,說:“應該這樣。”

教學正在進行時,不知是誰突然大喊一聲:“王主任過來了。”

鬥地主三人組聞聲大駭,立刻手忙腳亂地收著撲克牌。

其他摸魚劃水的人也裝模作樣地吹拉彈奏起來, 有兩個拉提琴的,一著急,把琴給拿錯了,只能將計就計。

可惜,撲克牌還沒收好,王主任就踏進了音樂教室。

鬥地主三人組當場僵住,這下是人贓並獲。

跟王主任一起來的,還有紀檢部部長季扶傾,他左臂戴著紅袖章,一臉肅殺之氣。

剛一進門,他的眼神自動鎖定鋼琴所在的方位——陸蔚禹正親昵地握著黎曉的手腕。

他的眸色頓時深沈,像濃霧不散的長夜。

陸蔚禹一時沒搞清楚怎麽回事,便小聲問黎曉:“學姐,這是怎麽回事啊?”

黎曉對這種場面早已見怪不怪,她說:“紀檢部突擊檢查。”

“查什麽?”

“誰知道。”

王主任對此等場面似乎早有預料。他背著手,擺出領導的架勢,訓斥道:“放學以後不回家,都在這兒做什麽呢?”

季扶傾面無表情地補充說明:“根據校規第10章第4條,校園內禁止玩撲克牌、桌游等。”

鬥地主三人組低著頭,一聲不吭。

整個音樂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的身上。

王主任先盤問一號嫌疑人:“你來這兒是幹什麽的?”

“吹小號。”

“哦,吹小號的。”王主任問,“你的小號呢?”

一號嫌疑人立刻從樂器盒裏把小號拿出來,眼巴巴地瞅著王主任。

誰知王主任已踱步到二號嫌疑人身旁,繼續盤問:“你是吹什麽的?”

“長笛。”

說罷,二號嫌疑人當場吹奏一小段《小夜曲》,企圖用才藝演出爭取寬大處理——只可惜,王主任不吃這一套。

見三號嫌疑人兩手空空,王主任問:“你又是吹什麽的?”

三號嫌疑人不是交響樂團的,他和二號嫌疑人是朋友,聽說音樂教室能打撲克牌就跟著過來玩,不料竟被王主任逮了一個正著。

他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我是……吹、吹口哨的。”

現場有人一時沒崩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季扶傾淩厲的眼風掃過去,那人立馬不敢笑了。

陸蔚禹見季扶傾這副嚴肅的表情,心底莫名怕怕的。他嘀咕著:“學姐,季學長好可怕啊。”

黎曉淡定地說:“不怕,習慣就好。等你上了高中,每天早上都能在校門口見到他。”

陸蔚禹:“……”

細碎的談話聲傳到王主任耳邊,他見了黎曉,像是見到老熟人。

黎曉曾多次違反校規而被王主任擒獲,她立刻條件反射似的低下了頭。

王主任踱步到鋼琴邊,陸蔚禹默默地松開黎曉的手腕。他問陸蔚禹:“你是哪班的?我怎麽沒見過你?”

陸蔚禹如實回答:“老師,我是C大附中初中部的,現在是交響樂團的臨時鋼琴手。”

王主任認出了陸蔚禹的校服,倒也沒再多問。他的目光落到黎曉身上,陰陽怪氣地說:“這不是黎曉嗎?”

黎曉心虛地叫了一聲:“王主任好。”

王主任打量著她:“你也是鋼琴手?這是在排練四手聯彈呢?”

黎曉不敢造次,說:“……不是。”

“不是鋼琴手,你坐在鋼琴凳上幹嘛?”

“我、我在學彈琴。”

王主任自然不信,直言道:“我看你這是彈琴說愛兩不誤吧。”

黎曉:“………………”

陸蔚禹聽了王主任的話,先是臉紅,想要辯解。

轉念一想,王主任說他倆是在“談情說愛”,這豈不是官方認證?

想到這裏,他放棄辯解。

季扶傾目光凜冽,莫名地冷笑一聲。

黎曉隱隱約約覺得今天這場突擊檢查是出自季扶傾的手筆。

她在交響樂團待了快兩個月,紀檢委員從沒有來過這裏,怎麽王主任偏偏就挑今天過來了呢?

一定是季扶傾這個家夥在王主任面前“讒言獻媚”。

黎曉從鋼琴凳上挪了出去,坐回自己的板凳上。

她偷偷瞪了季扶傾一眼,他卻熟視無睹。

王主任盤查完畢,對全體人員訓話:“不要以為借著搞社團的名義,就能違反校紀校規。平時不查你們,還真當校規是擺設了?”

大家像小雞仔一樣乖乖挨訓,屁都不敢放一個。

訓話完畢,鬥地主三人組被叫了出去,看樣子少不了扣分寫檢討。通不通知家長,估計視認錯態度而定。

黎曉對這套流程早已相當熟悉,誰讓她之前是政教處和紀檢部的常客呢。

季扶傾跟著王主任一道離開,走的時候,他特意多看了黎曉一眼。

黎曉在內心默默吐槽,季扶傾這個小人,居然公報私仇?她心不在焉地敲著三角鐵,打算等會兒就撤。

待人員散去,陸蔚禹悄悄叫她:“學姐,學姐。”

黎曉側過頭看他,他說:“人已經走了,我們可以繼續了。”

可是,經歷這麽一遭,黎曉哪兒還敢和陸蔚禹坐一塊兒學鋼琴呢?

事實上,黎曉也沒打算真和他學鋼琴。她訕訕一笑,說:“學弟,我覺得我不是彈鋼琴的料,你不用浪費時間教我了。”

陸蔚禹卻勸她:“學姐,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我覺得你很有彈鋼琴的天賦,你要相信你自己。”

鋼琴天賦?

開什麽玩笑?

她連手勢都擺不好。

“彈鋼琴得從小時候練起,我現在學有點兒太晚了吧。”

“學姐,你前兩天還說要拿獎呢,不能輕言放棄啊。”

黎曉無語,她還真是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萬般無奈之下,她又回到了鋼琴凳上。

陸蔚禹想繼續教她基礎指法,她卻學不進去。

“我想速成幾首曲子。”

“學姐,萬丈高樓平地起,不打好基礎——”

“你就說你能不能辦到?”

“這個……也不是不可以,”陸蔚禹生怕黎曉不耐煩,解釋道,“不過得看曲子的難度,太難應該不行。”

“那就好。”

“學姐,你想學什麽曲子?”

黎曉忽然想到之前季扶傾在音樂教室為她彈奏的那首曲子,便說:“有一首曲子挺好聽的,不過我不知道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名字?”陸蔚禹問,“那你知道旋律嗎?稍微有名一點的鋼琴曲,我應該都練習過。”

黎曉在記憶中搜尋片刻,將那段旋律哼唱出來:“噠噠噠噠噠噠噠……”

陸蔚禹:“……”

哪怕他識不出這首曲子,也知道黎曉唱得肯定不在調上。

陸蔚禹試著在琴鍵上彈出一串音符,問:“學姐,是這個嗎?”

黎曉搖頭。

他又換了一首曲子,繼續問:“這個呢?”

黎曉又搖頭。

再換一首,還是不對。

陸蔚禹小心翼翼地問:“學姐,你是不是唱跑調了?”

黎曉:“……”

差點忘了,自己是個五音不全的。

之前她用哼唱識曲的功能都能沒找出這首曲子,現在讓學弟空耳識曲,也太為難他了。

黎曉指尖動了動,將手放在鋼琴上,憑借記憶按出了幾個音符。

這一段旋律回環往覆,她觀察過季扶傾的指法,當時他好像就是這麽彈的。

陸蔚禹在另一個音階上重覆著黎曉的指法,節奏好像不太對。

他試著調整了三四次,終於找對了拍子。他說:“我知道了。”

“這就知道了?”

“學姐,你不要低估我的實力,我可是鋼琴小曲庫。”

陸蔚禹拿出手機,敲出幾個字母,然後調出了一張鋼琴琴譜,遞給黎曉看:“如果我沒記錯,應該就是這一首。”

黎曉望著密密麻麻的琴譜,並不能看懂,包括這首曲子的名字。

Luv Letter?什麽意思?

“這首鋼琴曲還挺有名的,我也很喜歡。”

陸蔚禹將曲子從頭開始彈奏,果然是黎曉記憶中的旋律。

只不過,兩人的演奏風格完全不同——陸蔚禹活潑,季扶傾深沈。

單論這首曲子的演奏,黎曉承認,季扶傾更勝一籌。

曲調雖然歡快,卻有一縷哀思,故事感十足。

當時,季扶傾反覆地演奏這首曲子,卻不告訴她曲名。

黎曉問:“這首曲子的名字是什麽意思?”

陸蔚禹邊彈邊說:“情書,是不是很浪漫?”

黎曉一怔。

心臟像是被開了溫柔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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