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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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雨一直在下, 沿屋檐滑落。

室內又是新的一批人在打桌球,主球撞擊目標球的聲音清脆,有人一桿同時擊出兩個目標球和黑球一起進袋, 在場瞬間響起叫好聲和掌聲。

顧談雋一直坐在位置上, 視線盯著某個方向,維持那個狀態良久。

朋友說:“顧談雋怎麽了?”

別人搖頭:“不知道。來時就這樣了, 最近也老這樣,望著那一塊就偶爾出神,一直看, 也不知道是看什麽。”

對方不懂,搖頭。

有個相熟的說:“前年, 談雋帶那個女生來的時候是不是就在那打的球?”

大家都記了起來。是哦, 談雋之前有段感情就是在那開始的。當時大家都看在眼裏,當時那女孩多喜歡他, 他又多寵著,又是親自教她打球又是親自護著的。

“可惜這麽久過去,物是人非。”

“那還真說不定。其實談雋還挺喜歡她的。”當時他們也知道,否則,也不會真應了喊她一句老師。

“那就不知道了。”

老板遞了個煙過來,顧談雋搖頭:“不用了。”

“來就不玩啊。”

“感覺也沒什麽好玩的。”

“那怎麽要來?”

他沒說話。

別人一語中的:“念舊人。”

顧談雋視線沈斂,片刻,還是擡眼接過了那支煙:“謝了。”

老板笑笑, 遞了個打火機給他點燃。

他開了口:“你這麽懂。”

“那肯定,這些年來多少沈浸在感情裏的男男女女, 都看過。怎麽, 你放不下, 還是忘不掉?”

顧談雋說:“只是為一些事困擾。一直在想。”

“想什麽?”

“過去, 曾經,過往的經歷。人生歸處,人又有沒有回頭機會。”

“她不愛你了?”

“我,不知道。”他說:“我不知道我還可不可以。”

“人生沒有回頭一說,人只朝前看。覺得值得就往前一步,覺得算了就後退,沒什麽,喜歡就說,有什麽想法就告訴對方,有什麽說不開的呢。再或許,真沒緣分就算了。”

聽到最後一句時他眼睫稍動,無言以對。

對方又笑了:“所以還是舍不得。那萬一她還愛你呢。”

“是嗎。”

對方把一顆球放到桌邊,說:“我不知道,我只是這樣說。就是覺著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人生這麽短的,萬一錯過呢。”

人老板說得沒錯。

顧談雋經常來這裏,確實是想回憶她。

那些他們經歷過的,曾經不覺得深刻的,原來全部悄無聲息如血液一般融入他身體,令他每次回想都疼痛不已。

那天要離開時,有人因為一些事主動找上了他。

別人說:“您好久沒來了,但其實還有件事。顧先生,之前覺得挺有意思的,感覺應該也和你這兩天的情緒有關,想了想還是決定給您。這是原先清房間找到的,因為是您的東西,怕很重要就收著了。”

他擡眸,說:“什麽?”

對方遞來了一疊便簽紙,上面無一不是,全部是兩個名字。

顧談雋,溫知予。

突然看著這些,他心裏像被什麽抓了把。

他說:“在哪找的?”

“哦,就前幾天,前臺在房間桌角找到的。”

也是奉承,知道顧談雋這群人訂了這兒的場,就留著。

他緘默許久,最後說:“謝謝您。”

五月的三十二中,校園朗讀聲此起彼伏,上下課鈴聲刺耳。

高三在沖刺,高二在學習,高一都還有點不太著急。

當這位不速之客出現在門口保安室時,門口聊天的幾位老師全都訝異了,不僅僅是因為突然過來的人,更是因為對方的身份。

理2班的物理老師楞了幾下說:“顧談雋?”

雨一直在下。

他撐著傘,傘下眉眼溫潤。

他說:“老師,是我。可不可以麻煩您,破例讓我進去一次。”

下午五點半,學生們剛下課,高一放學,高三的還在等待晚飯後的晚自習。

教學樓有幾棟光熄了,那是高一。

也有教室亮著,有學生站在欄桿邊聊天,有人走,有人笑,學習氛圍濃厚。

這一屆,新高一坐的是他們當時文和教學樓,燈是熄的,有幾個學生留著衛生,這麽個瘦頎男人上來時還有點驚訝地看幾眼。

他沿走廊走過,看著他們當年理科九班的班牌。

他從樓梯下去,去了她當年的文科一班的教室。

正如當初走過網吧一條街時,時隔多年他再一次進去,看著裏面那些機子。他會想,那麽溫知予呢?她當時在這的哪一角,她在哪隔著那點距離和他聊天。

文科一班,空蕩蕩的教室沒有一人。

他走過講臺,看著黑板上學生粉筆留下的作業。

第一排屬於她的位置,他幻想當年那個叫溫知予的女孩子坐在這兒是什麽樣。

她那時候應該戴著眼鏡框。

她寫字的時候應該偶爾會轉頭看看窗戶外經過的他。

她的作業本上應該都是他名字的那個雋字。

她暗戀自己時有多苦澀,她的那十年,和自己的十年,有多不一樣。

後邊的老師說:“這兒現在已經不是當時的文1班了,改為理科班了。”

顧談雋回神,說:“謝謝老師。”

他很快出去了。

他的車停在學校外,他拉開車門上去駕駛座。

他沒有發動引擎,更沒有開燈,他只坐著。

望著春瀾街這條熟悉的街道時他忽然想到過去溫知予窩在他懷裏特別天真說的那些話。當時他只覺得不太現實,他實現不了。可現在心中只有澀意。

一輩子能有多少人願意愛你至此,為了你拼搏努力,為了你提升自己。

人生過去的十年這個姑娘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陪著他。

她愛他,不僅僅是愛。

是寄托,是祝願,是希望他好,是一個女孩深愛另一個男孩的十多年。

顧談雋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裏,恣意,優秀,耀眼。從不為誰低頭,也不為人停留。

可此刻坐在這裏,周遭漆黑一片。

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她離開後的那些歲月裏他才知道,他失去的到底是什麽。

下雨,溫知予才從工作室出來,看了看變黑的天,撐起傘回家。

這段時間巷子裏的阿姨都喜歡她。

大家都說有個勤奮的姑娘,為人上進,心又好。因為她一直有給街坊鄰居送那些多了的米,人家平臺給她們公司發的,多了吃不完就分給街坊鄰居。

別人說她就是有點靦腆,樓上李阿姨就說了:“咱們知予這幾年老是這樣的,就是話少,性子小家碧玉的。”

溫知予說:“過獎。阿姨,其實我這就是有點小家子氣,不善言辭,真沒辦法,也有人說的。”

別人說“有什麽嘛,各人有各人的性格。阿姨就喜歡你這樣的。”

她只笑。

對方又問:“你有沒有男朋友?阿姨給你介紹。”

她說:“阿姨,我沒有,但我也不著急,謝謝阿姨。”

對方說:“那真可惜了,有想法隨時和阿姨說。”

說這話的當天人還塞了幾籮筐菜給她,說是萵筍,回去可以燉鴨湯喝。她道謝,滿懷著感激和新一天的盼望就出去了。

下了班,回去還要吃飯,當時正好說著這兩天可以喝鴨湯,那前兩天買的鹽水鴨正沒地方放呢。

就這麽想著,溫知予拎著東西想快些回家。

拐了個彎進巷子往前走,要到樓下時腳步卻停住。

單元樓下,熟悉身影立於雨幕,雨點淅淅瀝瀝砸在他傘面,他背脊直立,卻又萬分溫潤。

顧談雋就站在她家樓下,不再是從前只在巷口停留,也不再是半步也不敢往裏邁。

他就在那,身軀清晰。

他望著她,視線平和,卻又如那場雨一樣多情。

他說:“予予,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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