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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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顧談雋有個朋友的親哥叫阿波, 在巴塘開了家很大的租車修車行。

近兩年川藏自駕游的旅客越來越多了,生意好,租車行要顧的事也越多。顧談雋他們那輛車碰了點問題, 提早到達就去波哥那兒換了輛。

波哥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在這邊待久了,把彪悍民風貫徹得很切實。

看到顧談雋, 他們握手打招呼,波哥看了看他們的越野,說著一口有點方言感覺的普通話:“你們這大奔可以啊, 怎麽有問題?”

顧談雋說:“發動機總覺得有點問題。”

“具體是個什麽問題?”

“開起來不太得勁。”

“那你要換個什麽樣的車?”

“好開的就成。”

對方有點詫異地看看他弟,心說:他弟這朋友是個什麽性格。

“能換嗎, 這車暫時放你這兒, 我到時想辦法弄回去。反正也不怎麽開了,換個馬力足的車, 價格隨意。”

“可以啊,我這兒什麽都有,看你什麽需求。”

路邊一直有人開車在門口停下。

波哥一邊招呼一邊叼著那根煙調侃他們:“這次準備去哪玩?貢嘎山,康定溜溜城,還是稻城亞丁啊?”

“還不知道。”

“反正都可以去看看,哪怕沒有終點,那咱們旅途上風景就蠻不錯的。”

顧談雋隨口應:“確實。”

“咱這生意還蠻好的嘞,別看已經晚上了, 有時候啊,半夜都有單子。雖然不建議夜間出行, 但抵不過一些意外啊。”

“比如呢, 什麽意外。”

“多了去, 路上碰到牛羊的, 撞車的,拋錨,爆胎,大半夜開一兩百公裏去給人拖車也不是沒有。”

他朋友說:“哥,但碰到這種事的幾率還是很少哈。”

“不,那還是多,指不定哪個倒黴蛋呢。”

顧談雋胳膊搭著,扯了扯唇。

他遞了包煙過去,說:“反正有好車幫忙挑著點吧,謝了。”

對方看他這儒雅的樣子,也知道他並非常人,應了個滿聲。

沒事做,等待的途中顧談雋又去了他前臺,打量這兒。

很快外面又來了輛要換輪胎的,阿波應著去了,臨了吩咐他弟說:“要是有電話記得接一下。”

對方應:“好嘞。”

顧談雋撐著胳膊去看桌上的備忘錄,上邊潦草的字記載了各種各樣的路況意外。如波哥所說,被牛撞的,路上撞樹的,半夜喊他們去拉車的,一堆。

顧談雋翻了兩頁,問:“你覺得得多非酋的人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朋友說:“不知道,反正我是沒遇到過,你說下一個單子會是因為什麽?”

“不知道,猜猜?”顧談雋隨聲說:“我覺得,車輪爆胎。”

“我猜是要去拖車。”

顧談雋把本子合上。

他想到了溫知予。

她們比他們還早兩小時出發,按理說,這會兒晚上林芝都該到了吧?不,也沒那麽快,也不知道他們線路是哪條,藏族聚居區那麽大,她們去哪旅游這誰知道呢。

可能拉薩,也可能日喀則。

嗯,太多了。

他摸了支煙出來想點上,電話忽而響了。他沒理,朋友要去接,還訝異了聲:“來了,南華的誒。”

手正要握上那個座機,突然被身旁的人按住。

朋友楞了。

就看顧談雋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號碼。

“先等一下。”

室內電話鈴還在不停響,他們倆就保持這個狀態站著,朋友看他,他看電話。

他說:“這號碼,有點熟。”

一邊說一邊已經拿出手機翻號碼,點開那個通訊錄最頂上的人去對,真的對上了。

朋友眼神一下十分驚奇,跟見了鬼似的。

電話停了,轉眼又響了。

第二遍,朋友默默把手松了回來。

顧談雋食指豎起,示意他別說話。

然後他的手握上那個電話的柄,接起了那通電話。

電話那頭是風聲,是很雜亂的背景音。

起初他們誰也沒說話。

但確實是她。

對待陌生人時那種理智,言語間那種客氣,在緊急時刻盡量用較短的語言把需求表達清楚。

當溫知予的聲音傳入他耳廓時,顧談雋有一瞬恍神。

在遙遠的川藏地帶,他是怎麽有機會和她這麽近,在未知的時候與她接觸,走她走過的地方,隔著空氣與她相抵。

她說:“你好,我是網上預約過訂單的,請問這裏是租車服務中心嗎?”

他良久沒說話。

她又重覆:“你好,在聽嗎?”

直到此刻他才慢慢回神,喉嚨一瞬間像是被什麽搔動一樣的有點癢。

他說:“嗯,在聽,溫知予。”

一瞬時。

兩頭都寂靜了。

像時間暫停,像她也體會了一下他此刻的感覺。

他們互相感應,他們互相無言。

如果不是她那頭風聲未停,或許他都要覺得她是突然一下聽見他聲音猝不及防把電話掛了。她是膽小鬼,她還是怕他。

但溫知予明顯還沒那麽脆弱。

停頓幾秒後。

她像沒事人一樣覆述了一遍需求:“你好,我這裏是之前下過訂單的,我們現在需要租一輛車,或者是修車。然後有朋友有點不舒服,有沒有氧氣設備,事情很急。”

他嗯了聲,看看這周圍:“租車……可以,氧氣設備,我也不確定。”

“你是這兒的員工嗎?”

“不是。”

“你是老板?”

“嗯,也不是。”

溫知予沈默兩秒。

“如果不是,那希望你能把電話轉接給老板。我是很認真地說事情,希望盡快解決。”

“我知道,我也很認真,想盡快給你處理。”

她聲音微頓。

“謝謝。”

“客氣。”

電話掛了,像早就想掛,到現在才做了似的。

顧談雋視線盯著前邊,聽著電話裏的嘟嘟聲,她的聲音仍在耳廓徘徊。

朋友早已震驚得不行:“她……你朋友?”

顧談雋把電話扣回去:“是,你想對了。我們剛剛聊的那個小倒黴蛋,就是她。”

又想到她剛剛不知道是聽到他聲音還是過於擔心朋友而有的聲線起伏。

唇角又彎了彎。

人不大,講話還挺嗆。

那邊,掛了電話的溫知予站在服務區凜冽的晚風裏,感受著轟鳴的耳鳴聲。

她確認了一遍那個號碼。

不是他的。

可接電話的人怎麽是他?

她又去翻朋友圈,沒找到任何消息。他也來川藏了,他在這,還是她聽錯了,世界上和他聲音一樣的人蠻多。

溫知予捏著手機,半天講不出話。

過了會時臨從洗手間出來,問:“怎麽了?”

溫知予搖頭:“沒事,租車行很快會過來人的。”

後面那段時間裏,溫知予就坐她們車旁邊等,終於等來了一輛越野車。看見車燈時她心都慢慢懸了起來,腦海開始幻想畫面。

她有些怕。

如果下車的人是他,如果他突然相隔幾百裏出現在她面前,或是怎麽樣——

不是。

下車的人不是。

就是個很樸實高大的康巴漢子,過來問:“就是你們車胎爆了要租車?”

溫知予說:“是,不過剛剛也打電話問了,車我們一下也弄不回去,看能不能修好。您也幫忙看看這事怎麽處理,費用的話我們都行。”

老板說:“租車也不用啊,放心,這車我能幫你們修好,比你們租車還便宜。”

事情處理很快,老板把他們車拖走了。

只是從南華來的車總不可能千裏迢迢要人開走,老板說:“這車兩天可以完全修好,就跟你之前一樣。還有,給你們安的輪胎質量非常好,跑一個月也不會壞。”

溫知予說:“好,費用呢。”

老板報了個數,她掃碼也就付了。

之後看了看這兒,很大的一個租車修車行,很多服務,墻面上掛著招牌,有塊空地堆著許多輪胎。這裏停著各種各樣的車,新的舊的好的壞的,她還看到外面一輛大奔,是南華牌照。

她問:“也有南華的朋友來過?”

老板說:“是啊。我弟他們來旅游,他在南華上班呢。”

“他,叫什麽?”

老板報了個名字,又說:“不過他們來了一群人,還挺多的。”

“哦。”

還好,他們早走了。應該是也有自己的行程,路途停頓片刻,又再度踏上征程。

時臨在那邊喊,她過去了。

時臨說:“住宿我訂好了,先休息,累一天了。”

她回頭看了眼,嗯了聲。

時臨的高反很嚴重。溫知予連帶著也有一點,吃什麽也吃不好,吃了還吐,晚上睡覺能喘著氣睡醒。

她想,她還真不適合這裏。

[國家最神聖的地方,不是每人都能熬過的。]

深夜她側躺在床上編輯了這樣一條朋友圈發布。

看著一點點增多的點讚,大家都在問她咋啦,出去旅游發生了什麽事。

她都回了。

下滑一刷新,卻忽然看見一個眼熟的ID,心尖驟息。

他新發布了一條朋友圈——

他們沒有什麽共同好友,除了那兩個,工作上的同事員工他們互相看不見的。

溫知予也不確定這是不是巧合。

遲疑兩秒她才試探著點開。

Jul:圖片。

上面是一張瀏覽器的搜索頁面。

搜索問題:高原反應怎樣應對。

下面是一連串醫生回答。氧療,吃藥,千奇百怪的。

溫知予看得有些好笑。

很快他自己又在下面評論了一條:吸氧設備購買電話:XXX XXXX

她面上的笑又漸漸斂了回去。

看著那條朋友圈,她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難受了。她把手機放回枕頭下,躺回去面對著天花板,睡覺。

閉眼時溫知予又想到今天那通電話。

猝不及防之際聽見對方聲音的感覺。

他說,在聽,溫知予。

她第一反應其實是,顧談雋聲音怎麽還是和高中廣播裏的一樣。

她在心裏說,溫知予,你真沒出息。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一下章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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