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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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又一年年初, 那天下了好大一場雪。

溫知予在樓下堆了一個雪人,把她的紅圍巾拿出來掛上,雪人鼻子上還安了個胡蘿蔔, 歪歪扭扭的勉強能看。那個大年三十好多小孩子在樓底下玩呢, 親朋好友都回了,街坊鄰居大家打著招呼, 街道也被各種各樣的外地車停滿。

小外甥孫昊來她家玩,指著車牌認字:“冀,小姨, 這是哪個省的?”

溫知予在掛燈籠,說:“你問你劉冀叔叔啊, 問他是哪個省的。”

孫昊真跑進去問了, 說:“劉冀叔叔,你是哪個省的?”

劉冀他們剛來, 在廚房和她媽媽聊天,聽見這孩子突然問還都楞了下,說:“山西的,怎麽了?”

小胖子說:“冀,是山西嗎?”

“冀?”劉冀反應過來,哈哈大笑:“車牌啊,那是河北!”

孫昊不懂,東南西北的他實在搞不清楚。

溫知予進來說:“你還是別逗小孩了, 小心把人搞暈。”

今天大年三十,大家還是慣例來她家吃飯。只是這次, 少了雙筷子。

溫知予旁邊的位被空出來, 陸芹專門這樣搞, 給他們上了筷子, 說:“這是留給咱們知予未來男朋友的。”

“去年還給她介紹呢,我老說,那個小施不就挺好嗎,楞是沒談攏,好,今年一過都二十大幾了,看還找不找得到男朋友。”

大家安慰說:“阿姨,去年年夜飯就是這個話題,今年還是這個呢。咱們知予不缺的。”

“不缺?她有啊,她跟她男朋友是什麽樣,你們跟阿姨說說?”

大家都笑:“那我可不敢說,您得問溫知予她本人。”

溫知予有點無奈地搖頭。

吃飯間,她扭頭看外邊,雪勢小了點。

不可避免想到那個人,內心像有什麽懸著,無盡感慨。

陸芹說:“吃完了飯你們玩,阿姨出門一趟。溫知予她姐要結婚,我去送紅雞蛋去。”

“靠,車拋錨了,咱們能在年夜飯之前趕回去不。”

不知道是南華的哪片老街區,車停路邊,大家夥幾個都愁得很。

剛從外地回準備各自回家的,沒想會發生這事。庾樂音說:“我打電話叫人來拉車吧,就是有點冷,要不你們幾個先攔個的士回去。”

“的士?這大年三十大家都在吃年夜飯,哪個拉哦。”

“我不管,反正朋友電話打了,他們很快來。”

“成。”

幾個人都愁著,就顧談雋一個站邊上沒吭聲。

庾樂音扭頭看去,發覺他在看這四周。

撞撞他胳膊:“咋的了這是?”

顧談雋望著這片馬路。

“你看這裏熟不熟。”

“這兒,往前兩公裏,春瀾街啊。三十二中。”

“你記得?”

“那肯定了,你是不知道我原來上學老是騎自行車往前趟的。我有一年下大雪不就騎著自行車摔路邊雪坑裏嗎,去班裏你們沒少嘲笑我呢。”

他們幾個聽了這話笑,顧談雋彎了彎唇。

顧談雋看著這條道,說:“那你走過嗎?”

庾樂音沒聽清:“嗯?”

卻沒等到回應,再回頭就看見顧談雋拿上一包煙往前走,說:“你們叫來拖車就先走吧,不用管我。”

“我操。”庾樂音喊:“這大雪天的,你走什麽?去哪啊這是。”

瘦頎身影沒回頭,只是在雪裏揚揚煙盒,朝他示意。

這條街道,是附近許多居民多年的回憶,承載了很多人的童年。

他走過小區,看見有點上了年代的居民樓,樹上貼的平安出行標識,路邊停了不知多久的車。屋內不知道是哪家的電視響著,在放去年的小品。

顧談雋靜靜看著,踩著雪,一步步往前走。

去年,溫知予就是沿著這條路回家的嗎。

她應該哭得很難受。

那麽倔,在他跟前強憋淚都哭了那麽些,回去了肯定敞開了哭,他甚至想得到她鼻子滿臉通紅,在路邊哭得惹路人回頭望的樣子。

上次提及和好,她拒絕了。之後顧談雋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或許確實是沒什麽可能吧。

她話說得多絕,說她的未來沒有他,要他們各自幾十年就這樣過了。那姑娘,真殘忍,還有點記仇,他說過的話她記著,還非要還給他。

想著,他垂眸很輕地笑了聲。

溫知予,你真是個有性格的人。

往前走路過一家便利店,顧談雋進去買了瓶水,站收銀臺前跟老板閑聊了兩句,又看了會上邊的電視。

今年的春聯晚會要開始了,大家都在等著。

別人說:“這麽晚了,年輕人你怎麽不回家啊?”

顧談雋說:“是準備回的,馬上了。”

他又拿了個打火機,把錢放吧臺上,出門了。

剛出去就瞧見路邊一個自行車倒地,一個穿著羽絨服踩著皮靴的中年女人哎喲了聲,立馬趕過去。

顧談雋收了東西過去把自行車扶起。

“阿姨,您沒事吧?”

陸芹喘著氣,雪地裏走路有點累,說:“沒事,就怕這雞蛋摔了。這就是停會兒呢怎麽車就倒了呢。”

“雪深,自行車怕是不好走。”顧談雋看了這路邊:“你要騎自行車走啊?”

“本來是想啊,現在看算了,還是走走路吧。她二姑家也不遠,就對面馬路小區。”

他應了聲:“這樣。”

陸芹說:“謝謝你啊小夥子,要沒你阿姨穿這麽多還真不好扶呢。”

“客氣。阿姨住這兒?”

“是啊。”她指了指裏邊:“二巷,阿姨就住這裏邊呢,你呢,不是這兒的人啊?”

顧談雋搖頭:“是南華人,但不住這兒。”

“哦?那這大年三十的怎麽會在這。”

“來會舊友。”

舊友。陸芹是教語文的對文字敏感,心裏嘀咕:這小夥子長得可以,說話還這麽文雅呢。

她看了眼他:“怎麽覺得你有點眼熟,你多大啊?”

他說:“年一過,二十七。”

“二十七?我女兒也是。”

“是嗎,您女兒也二十七。”

“是啊,原來她就在這三十二中上學呢。你知道這個學校嗎,就咱們南華以前最知名的老一中,從裏邊出來的,都是人中龍鳳。”

每次陸芹逢人介紹起三十二中,語氣總是誇張。

顧談雋笑了笑:“阿姨,那真巧,我就是三十二中出來的。”

“是嗎?”陸芹更驚訝了,看他的眼神裏也多了些對學霸的那種光:“你也是啊?”

他點點頭:“嗯。”

陸芹笑:“那你很厲害,現在一定混得很好吧。”

“阿姨,我還行,也就是搞搞互聯網,做做小生意,不算什麽稀奇。”

“謙虛了,我女兒也是,不過她做游戲的。原來不愛玩,也不知道怎麽就做了這一行,現在開工作室當老板,收入不錯呢,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他眼睫眨了眨,像不置可否。

“算了吧阿姨,您女兒應該不會很想認識我。”

“怎麽會呢,優秀的人大家都喜歡啊,阿姨也是。”

他笑笑。

他回想起那年他載著溫知予,因為擔心她媽媽義無反顧帶著她前行。

那或許是他做過最不後悔的事。

當時說希望他來見見爸媽,他沒有邁出那一步,可沒想到有天真見到了。

真的是那樣一位教師形象、講話有點嚴肅可又特別熱心開朗的阿姨。相處起來有點壓力,但也還好。

如果溫知予知道,她會是什麽表情呢。

他這樣染著光的眼神叫人訝異。

陸芹問:“你怎麽了,突然這樣的,阿姨還以為你要哭呢。”

他搖頭:“沒有,阿姨,您女兒很好。只是認識的話,算了吧。”

他幫她把自行車擺正,說:“阿姨,出去路上小心。”

風雪裏,善意的兩個陌生人道別。

目送著對方離開。

顧談雋去了他們家那條巷子。

從前只是開車很快地過,在外面路燈下等。這還是第一次真正進來,走過,看著這個她生長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二單元樓下還堆了個雪人,上面胡蘿蔔歪歪扭扭的。

顧談雋看到了她家樓上亮著的燈,知道她家裏現在一定闔家歡樂,氛圍必然很好。

她不缺朋友,不缺陪伴。當然,也不會缺他。

再次交集時才知她已真正獨立強大,再不是當初那個妄自菲薄、自卑的溫知予,即使面對他,她也可以很自信地伸手,也是認識她,他明白了一些道理,和家人與過去和解。

他攤開手,裏面躺著許多五顏六色的貝殼。

那是他去海南和朋友在海邊的沙灘上挑揀回來的。很遺憾,這個季節沒能看到最好時節的潮漲潮落,但也算是小小彌補了一下他們的遺憾。

他願意聽她的放下。平和生活,以善意待人。

去海邊時也會想起她,看著晚間退潮,他想起有一天有個人和他說想和他一起去看潮水升落。他們那時候還幻想呢,說要去海底,在三百米的地方接吻。一切的一切,皆是回憶。

以後,不會再遇見和她像的人了。

他把那些貝殼放到了她家單元樓下的石墩扶手旁。

他在心裏說:溫知予,新年快樂。

陸芹回去時雪早停了,她進門收東西:“哎,真冷得不行了,你姐在試妝,你真應該去看看。”

大家調著電視,跟她笑。

過了會陸芹又說:“對了,頭一次在我們這種老巷看到長那麽伶俐的男生啊,知予,和你同年的,也二十七,他就在巷口外邊站著說找舊友,我就說怎麽有人說話那麽文雅呢,一問才知道他也是你們三十二中的校友。媽媽自行車倒了他也幫忙了,很熱心的一個人。”

溫知予沒聽她媽媽的碎碎念,只是看著電視發呆。

過了不知多久後知後覺憶起這些話,像有什麽電從腦海閃過。

她說:“誰?”

陸芹:“一個陌生人啊,不認識,怎麽了?”

溫知予莫名有點的。

轉頭往窗外看,除了霧蒙蒙的一片,什麽也沒有。

她忽然起身:“我出去一趟。”

這動靜把旁邊坐了幾個都驚動了,陸芹在廚房說的什麽她也沒聽清。

外面溫度仍舊很低,溫知予就穿著拖鞋,腳踩在濕漉的地上。趁著夜往巷口望,內心好像有什麽提了起來。

可巷口,空蕩蕩的一片。

什麽也沒有。

她腦海中幻想的畫面也沒有發生。

懸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姚卉從後邊跟上來,擔心地問:“怎麽了知予,這麽冷的天出來幹嘛啊。”

她搖頭。

回頭,看到石墩旁擱著的那些貝殼。

她拿了起來細細看著。

一瞬間像是有所感應的,她打開手機去翻微信,十分鐘前,刷出一條朋友圈。

是他。

Jul。

[新年快樂,祝願你安康。]

作者有話說:

算了,不知道二更寫不寫了,當我剛剛屁話沒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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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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