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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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她看著女伊麥伯的眼神,忽然有點恍惚。她也有點迷惑,往事記憶與現在的場景重合。

曾有數次,她和安希倫、希律亞也這樣牽手走在富麗堂皇的宴廳,或踩著紅地毯,或踩著精美馬賽克地磚,就這樣在萬眾矚目下走著,一直走到最前方的絢爛王座。

無論是華麗的宴會浮世繪,還是浮華的皇宮盛景,全都曾為一個天真但並不無辜的灰姑娘打開一扇神奇的窗子,縱使窗子的背後,是難以想象的黑暗與浮塵。

華美的晚禮服,昂貴的珠寶,精美的食物,英俊的王子,一切全如夢幻泡影。

一個真正的灰姑娘想要往上走,難度不亞於階層跨越。

她能成功嗎?她能真的成功嗎?

她不知道。

絢麗的火光映在現在宴廳貴客詭異興奮的眼睛裏,異常閃亮。一具雪白無暇的女屍平躺在鋪著白布的長長餐桌上,與貴客們手中的銀制刀叉的光亮,交織成屠宰場上空仿佛才有的淒厲慘色。

不知誰先開動,其他人也開始陸續開動,刀叉的清脆碰撞聲在歡快的音樂中極為細微,但貴客們臉上愉悅的笑容比音樂還要歡快。

除了貴客們在切割外,幾個華袍侍從也小心翼翼地切下女屍某些部位,放到漂亮托盤的白色瓷盤裏,再端著托盤來到前方座椅前,極有禮地將裝著“美味”的白瓷盤放在華美的桌上。

伊麥伯優雅地叉起一塊肉,放到她的唇邊,柔聲問:“你要試一點嗎?”

她先是驚悚,爾後驚異,沒有血腥氣,也沒有怪異味,反而有種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他也不勉強,而是含笑著將肉連帶叉遞給了旁邊的女伊麥伯。女伊麥伯倒是兩三口就吃了下去,吃相還極美,令她看得目不轉睛。

女伊麥伯的拿叉動作、吞、嚼都極其優雅,完美得找不出一絲瑕疵。

這是個魔幻的世界。有人吃人肉都吃得這麽心安理得。

縱使她經歷過最頂層和最底層的生活,也對此震驚得無以覆加。

“不要怕。”伊麥伯輕撫著她的臉,被她拍打掉,他抿唇淡笑,也不說什麽。

“我就奇怪了,你是何時看上她的?”女伊麥伯身邊的中年領主開口了,這是她第一次聽他說話,聲音並不難聽,相反還有幾分好聽,帶著成熟男人的暗啞有力感。

但在她聽過的所有聲音裏,希律亞的是最好聽的,第一次聽到時簡直驚為天人。

“我從不註意任何底層侍女。”領主的帶笑聲音含著嘲諷。

“我也不註意,”伊麥伯優雅回應,“但她是個例外。”

她感到領主頗有意味的目光又投來,在她身上打著轉,一副十分不屑的神情。

“我想先回房,再不回房就要吐了。”她看了眼正在大塊朵頤的貴客們。

“你才來,”伊麥伯頗為不滿,“就不能再待一會兒嗎?”

她微垂眼睫,“你會吃……那個東西嗎?”

若他吃的話,她是真不敢留,她是真的會吐,因為就在身邊。

“你上次是不是看我吃過了?”他笑得妖嬈詭譎。

她一時把不準他的意思,含混地嗯了一下。

“你不用害怕,”他靠近她的肩膀,親吻著她的短發,“我們是不會傷害你的。”

女伊麥伯這時不耐煩道:“哥哥,你的濃情蜜意說完了沒有?我的丈夫還準備與你商量事呢。”

他眉頭微皺,“你這急性子得改。”

領主笑了,平凡無奇臉上的笑容卻是絢爛如花,“我們的事不急,先讓伊麥伯大人哄哄他的小情人吧。”

“還小情人?!”女伊麥伯笑得古怪,“看這年齡應該不小了吧?”

“年齡大小不重要,”同是男人,領主自是不願看伊麥伯尷尬,淡笑道,“重要的是看是否合胃口。”

她聽得不爽,但沒吱聲。合胃口?把她當成什麽了?

用餐完畢後,貴客們紛紛起身進入舞池,與正在跳舞的女郎們又是抱又是親,有的還抱著女郎跳舞,笑鬧作一團。此時伊麥伯優雅起身,對她說道:“我送你回去,海心。”

看來是要與領主談事情了,海心淺笑著站起,“好的,謝謝。”

兩人走在冰冷潮濕的深色走廊,伊麥伯給她披上一件厚厚天鵝絨外套,還給她系上銀扣。

“你準備與領主談什麽事?你真的是倒ii賣軍火的嗎?”她不禁問。

“談的什麽事你以後自然會知道,我確實有從事這方面的買賣。”

“為什麽?!”她驚問,“你不是做你的伯爵好好的嗎?在帝奧斯做臣子能賺不少錢吧?”

為什麽要鋌而走險走上這條路呢?!

“我本來應是皇帝啊,”他笑得雲淡風輕,“若非一時輕敵,怎會落得如此下場?想要重來,只能用非常方法。”

她停下腳步,看了他很久才問出一個一直以來想問的問題,“你是怎麽進入這具身體的?”

“秘密,”他調皮地眨了眨眼睛,“但你總有天會知道。”

她疑惑地站在原地,許久不動。他也不催她,陪她靜靜地站著。

他似乎很清楚她想什麽,從來都以寬容與溫和回報。

當她再次往前走時,他才邁開步伐,同她並肩而行。

這天起,她開始有意識地留意伊麥伯。她發現,他白天時明顯無精打采,且忘性極大。經常吩咐下去什麽事,轉頭自己就忘了,當侍從回來覆命時,他的眼底一片茫然。

他白天時對她十分冷漠,即使在走廊或大廳碰到,也只是冷冰冰地與她擦肩而過,或是淡淡地看兩眼,但不說話。

她感到奇怪,嘗試著與他說話,哪知他根本不理她,還要侍女把她帶走。

他每天下午還會睡上一覺,一般是從一時睡到五時,偶爾也會從上午時就睡覺,一直睡到傍晚五時或六時。

太奇怪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一旦過了五時或六時,他再次睜開眼睛,就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不但處事精明能幹,還對她溫柔體貼,柔情蜜語。

女伊麥伯也很奇怪,白天晚上的差別雖然不大,但對伊麥伯的態度有天壤之別。對白天的伊麥伯明顯放肆些,說話頗沖,一有不滿就直接頂撞,有時甚至還會打他幾下;而對晚上的伊麥伯則收斂很多,不但恭恭敬敬,還照顧有加,端茶送水,無微不至。

領主就更怪異了。白天一般睡大覺,晚上通宵開舞會,請那些古裏古怪的貴客來吃特別大餐,每晚的貴客裏總有幾個是新面孔。

沒人知道領主白天睡在那兒。破城堡的一百多間房間他經常隨機選一個睡在裏頭,睡覺時還會要一群威武的猛男守在他的房間內,防止任何刺殺。當然,猛男也是他每次睡覺前隨機選出來的。

晚上的領主還有個特點,喜歡一邊開舞會一邊辦公。常常舞女們賓客們玩得正熱鬧,他卻在最高座位上奮疾筆書,閱批各種公文,同時喚來幾個心腹將他的命令傳達下去。

城堡的侍女侍從更奇怪了,以前跟她睡通鋪的那些還好,奇怪的是專門在貴人跟前服伺的那些。

他們幾乎從不對貴人們以外的人說話,其他侍女、侍從或是別的什麽人想讓他們開口完全是不可能。海心曾有一度懷疑他們的舌頭是不是剪了,直到偶有一次看到一個侍女跟領主覆命,才確定他們是有舌頭的。

“這一群人奇奇怪怪的,”海心自言自語道,“我這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我現在該怎麽辦呢?”

她現在開始起早床,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跑步,然後坐在房間裏思索,一思索就是一個上午。有時也會外出尋找線索,試著與一些侍女或侍從不著痕跡地交談。

興致來了時,她還會坐在伊麥伯的冰櫃旁,看著熟睡伊麥伯的臉龐發呆。

這日又看了半個鐘頭,她快步離開了停屍間。

穿過狹長的走廊,剛走到螺旋形木梯前,就聽到一道熟悉銳利的女聲從身後傳來,“站住!!”

她緩緩回過頭,看到了披著厚厚羊毛坎肩的女伊麥伯。

“我不喜歡你找我的哥哥,白天晚上都不行。”女伊麥伯面無表情,語氣冰冷,“只能他找你,不能他找你,要是我再看到你主動找他,我就用那種極細的針死戳你,從外面還看不出針眼來。”

“為什麽?!”她問。

“不為什麽,你照做就行了。”女伊麥伯極冷地說道,“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

“如果我不照做呢?”她反問,“就算你拿針戳我,我也不怕,我還會去找伊麥伯告狀,要他好好治一下你。”

女伊麥伯大笑起來,笑得前翻後仰,笑完後才喘著氣道:“你可以試試,試試後就知道我能把你怎麽樣了。”

“伊麥伯從來不是這種無能的人。”她平靜地道。

女伊麥伯冰冷至極地看著她,字字有力地道:“錯,他從來都是無能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白天會一直在外面,不確定晚上時間夠不夠寫,如果不夠的話,明天可能就更不了了,哭~~不確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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