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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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緊張顫抖地回過頭,看見了一襲華麗黑袍的伊麥伯,藍色眼睛猶如雪夜裏的藍寶石,剔透澄澈,耀眼動人。

她傻住了。

他勾了勾迷人唇角,笑得甜蜜可親,“我說過我會來找你的。”

“你……千萬別告訴別人我在這裏。”她竭力壓住對他的恐懼,說道。

“不會的,我怎麽會?”他向她走近兩步,她卻驚恐地退後兩步。

他的眉頭微蹙,語氣仍柔和,“我之前嚇著你了嗎?”

她的嘴唇幾不可見地動,說不出一個字。

“這麽久不見,我們坐下來聊聊。”他的笑容可親,聲音動人。

“不,”她一口拒絕,“抱歉,我還有工作。”

“我找人幫你做。”

“不,我不需要。”

說著她又開始打掃,裝作一心清掃汙物,其實心裏慌得一批。

他的華貴黑傘一直跟著她移動,在她頭頂徘徊不去。

“那我陪你。”他的藍寶石眼睛閃閃發光,在暗夜裏愈發耀眼。

掃了好一會兒,又開始起風了,寒風夾雜著雪花不斷飄來,即使頭頂上一把傘,也擋不住風雪不斷襲過來。

她的眼睫再次被密麻雪花凝住,又揉了揉眼。

“先休息一會兒好嗎?”他溫柔地請求,同時抓住她另一只握著大掃帚的手,她痛呼著立刻抽回。

他這才註意到了她滿是凍瘡的紅紅的手。

眉頭猛皺,臉色極不好看,語氣卻輕柔,“跟我來,否則我真的會把你強行抱到我的床上。”

啊,他的床?不會是停屍櫃吧?她嚇得花容失色,丟掉手中大掃帚。得,您說休息就休息一下。

溫暖整潔的寬大起居室裏,陳舊壁爐裏的火苗燃燒著,她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伊麥伯為她的手上藥。

伊麥伯是個很細心的美男,用棉簽蘸了藥水,擦在她的醜陋凍瘡上時,極小心極輕柔,她竟感覺到不一絲疼痛。

“大概得擦上好幾天,才能好轉。”伊麥伯邊低頭為她擦藥邊說道,“你可別疏忽了。”

她只是嗯了一聲。

“你不要與我太疏遠,我還是希望能像從前那樣與你聊天。”伊麥伯調皮地笑著說。

她說不出話來。

是真不知說什麽好。

“好了。”他將棉簽扔到了一旁,站起了身,“我還想送你一份禮物,希望你不要拒絕。”

“不、不用了。”她這下知道說什麽了,至少拒絕是會的。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他擠眉弄眼地俏皮道,“你可別想多了。”

她竭力平靜地看著他,“真的不用了。”

“你這樣讓我很傷心,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他頗為委屈,“而且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看你身上的衣服太舊了,想為你換一件而已。”

“我、我已經習慣了這件。”她仍然拒絕,還立即起身向門口走去,“謝謝您的藥水,我回去幹活了。”

她的心裏仍毛毛的,還是有點怕他。

剛要開門,身後傳來他忽然冷靜的聲音,“你是怕那個躺在冰櫃中的我嗎?”

她不說話。

“我現在無法向你解釋,”他的聲音潺如流水般,“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可怕。”

她推門而出,他的柔和酥軟聲依然傳來,“你就不要想著逃跑了,即使城堡的門再次打開。”

走廊上她的步子僵了一下,又接著快步向前。

此時天還沒有亮,打掃應該還來得及。沒想到剛回到頂層露臺,她就呆住了。已有三五個侍女在這裏灑掃,而且已經做完了,露臺上除了積雪,幹凈得無一物。

她們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起掃帚離開了。她呆怔了一會兒,想起走道還沒掃,又奔去走道打掃。

可誰知只打掃了一刻鐘,又有幾個侍女加入。她們也不與她說話,直接拿著掃帚開掃,很快就打掃完。她幾乎沒做什麽。

回到通鋪寢室準備補眠,卻發現她的被子和多娜的被子都不見了。黑黑瘦瘦的侍女主管坐在她的空鋪位上,似乎正等著她。

“多娜被甄選成功,可以有一間單獨的房間,”侍女主管悠悠地說道,“聽說你倆關系不錯,就把你的東西也一並移過去了。”

“房間在哪兒?”她問。

“就在西宮室的頂樓。”

踏上陳舊的螺旋形木梯,每踩一步就發出吱呀聲,還落下一些散漫塵灰。她一步步地上樓,直到來到頂層。

就像其他宮室的頂層一樣,這裏頂層也是一個大露臺。但與其他宮室不同的是,沿著露臺上來的木梯旁,多了一間房間。

或是這個露臺種滿冬季花草的緣故,需要每日照料灑水,所以多出的一間房是專給伺弄花草的侍女住的。

但不知為何現在拔給了她和多娜。

推開經年失修的木頭房門,房內卻是一片幹凈整潔,還透出濃濃的暖意。碎花壁紙是新的,深藍地毯是新的,垂地淺藍窗簾是新的,四根柱大床也是新的。只有燃著火焰的金銅色壁爐是舊的,但被擦得幹幹凈凈,在火光的反射下隱透暗金光芒。

她坐在壁爐邊的搖椅上,昏昏欲睡。

這不用說,肯定是伊麥伯的傑作,哪有侍女的小間收拾得像小姐的房間一樣。哎,算了,拒絕也拒絕不了,既來之則受之,就先接受吧。

原本只是想小憩一下,不想睡著了,而且還睡了很久……

醒來時仍蜷縮在搖椅上,只是身上多了一條厚厚毛毯,可能是多娜為她蓋上的吧。

看向沒有攏緊的垂地窗簾,透出的白光頗為明亮,忽地跳下搖椅,拉開窗簾,媽呀,天光已經大亮,自己睡到中午了?

手忙腳亂脫下睡袍,換上厚厚侍女服,胡亂梳下短發,就沖出了房門。

讓她意外的是,沒有人責怪她來晚了,原本她一個鐘頭前就得來當值,但正在低頭寫什麽的侍女主管裝作沒看見她。

她飛快地在她的名字下方按了個當值報到的手印後,就匆匆離開值班房,奔去東宮室的浴池做打掃。

自那日以後,她再也未在夜晚遇見伊麥伯,偶爾白天倒可以看到他。

他顯得很冷漠,對她,就像不認識她一樣。

她在城堡大廳當值的時候,見到他與領主、女伊麥伯,也就是新領主夫人一同飲酒攀談時,他看到她面無表情。

女伊麥伯卻多看了她兩眼,說不出是什麽眼神,有些鄙夷,還有些妒意。是,妒意,很奇怪是不,確實是妒意。

逢到這時,她似乎感覺那個古裏古怪的領主也若有若無地看了她一眼,但她不確定。

她有些害怕,想離開,也嘗試過,可屢屢失敗。

她和多娜試著躲進垃圾車離開,可剛鉆進去,就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推垃圾車的雜役笑著拉下來,“姐姐們,你們也不嫌臟臭?”

她們又試著趁夜從不起眼的東小門離開,可那裏重重守衛,竟鉆不了半點空子。

又打算從南門正大光明地離開——裝作出門采購日常物品,準備伺機逃走,結果侍女主管氣喘籲籲地趕來,說從今日起采購的活兒有專門的人做了,侍女們無須出門了。

之後又試了幾次,包括通過爬樹跳上城墻離開,也意料之中的失敗——被城墻上的守衛發現。但守衛只當她們是調皮搗蛋出來玩的,把她們趕回堡內,竟未多說些什麽。

事情到了這地步,她要是再看不出什麽,就真的是傻子。

她又一次被盯上了。她欲哭無淚。

多娜的表現也很奇怪,似乎對逃跑不是很上心。雖然跟她一起東躥西逃,但明顯不是特積極,有時行動會慢上半拍,比如爬樹時差點掉下去,若不是她及時拉了她一把。

這次傍晚混入出堡侍女隊伍再次失敗後,她來到了陰冷的停屍間。

剛要推開年久失修的大門,大門就自動從裏面打開了,渾身散發森寒冷氣的白袍伊麥伯站在她面前,“待我換件衣服再與你聊如何?”他唇畔的笑容猶如盛開的玫瑰,似乎對她的到來毫不意外。

她沒說話,實際上心裏松了口氣,總算不用拉開那可怕的冰冷抽屜。

半個鐘頭後,坐在他的寬大溫暖房間的她正烤著壁爐,看了眼剛進門的伊麥伯,敢情他還洗了個澡。

一襲華貴藍袍的他身上散發著清新的皂角氣味,坐在她身邊。

“我走不走與你無關,伊麥伯大人,”她用樹枝拔了拔壁爐裏的火,“還請您以後不要再從中作梗了。”

“怎會與我無關?”他勾著唇角,笑得極美。

她忽然感覺,白天的他與晚上的他有很大的不同,這種不同不在於對她的態度,而在於他的神態、氣質,一種由內而外的東西。

“你到底是誰?”她猛地驚問。

“我就是我,一直以來你認識的我。”

“不,你有時是你,有時不是你。”

“哦,你說說看。”

她卻說不出一個字。說不出來這種奇怪的感覺,卻真切地感覺它的存在。

他的湛藍眼睛就像最深的星辰,透著無盡的神秘。

她被深深吸引,一時間竟無法抽回。

作者有話要說:????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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