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浸泡的夜晚只有風撩動葉尖沙沙作響的聲音，細細陰謀被金針蟲盡收眼底。

“自古誰無羨權位，可憐愁煞紅顏累。”紫紅色煙霧在範金琢玉的香爐中纏綿無盡，傾吐寂寞的顏色。燭火跳動在洛神賦圖上的影，勾勒衛貴妃發髻上隱隱閃耀的金簪。

小橋長流水，移船相邀見。戲子的聲色逼近半步，對飲人緘默得不動聲色。

“夢回青芳，卻將幻境全流放。難平調唱，怎將灑脫賦流觴。”唱詞隨著水波粼粼飄蕩。漾上衛貴妃的酒樽，漫過對影人的頭發。泡過唱詞的烈酒浸入涼涼河水，一股薄情味。

“小衛啊，你可記得你十七歲那年你最愛我爹釀的桂花陳酒，我索性從地窖裏偷出一壇予你。那日你於桃花山酒醉，我將你抱回來。”對飲人就著一口烈酒徐徐開口，卻是十裏粉桃，漫山遍野的那天迷了他心竅。他並不察覺，坐在他面前的已不是十七歲時眼底單純如花的女孩，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熊熊燃燒的權欲之火，一發而不可收。

她嘴角帶著淺笑，似有似無的嘲笑隱藏得恰到好處：“你爹的桃花酒確是佳味，兒時同你度過的時光回憶起來也總相宜。”夜很深了，金針蟲從洞穴爬到新長出的那片葉上。

燭火裏對影人的酒蕩漾不止，就著順水而來的唱詞下肚，一股暖味。

“最艷今朝，可憶燭酒映小窗。任憑輕調，盡戲濃瓊隨共船。”對船唱詞清清冽冽，非是江州司馬青衫濕，恰是偽純紗罩臟陰謀，表面無澄澈。

“待我兒做上位，定少不了你的好處。”衛貴妃似誘非誘地說：“可這當朝皇帝不除，我兒繼位便無可期望。眼下的要緊事，是找到得力人手，除掉這狗皇帝。”

對飲人再次陷入緘默，戲子的聲色又逼近半分。“最嘆流光，已將物是人非演個荒。”他默默聽著近處遠處，緩緩走進漫山遍野的那天時間：“後來你入了宮，一切變了色。有時我真天真要回往過去，就在那片桃花山上度過一生的光景。”

“你當真還不明白嗎？我當前所迫切需要的不是鶯黃柳艷的昨天，卻是輝碧無上的明天。”帶著虛偽的柔和，衛貴妃終於急不可耐表達了自己的欲念。

對飲人斟酌半分，烈酒下肚，霎時以為記憶中的桃花山在前面等待他和自己的青梅竹馬，也許漫山遍野的那天正是在光明殿堂中的皇位之上。海市蜃樓的美雖然虛幻卻始終存在，秦始皇為著長生不死的幻境而亡家亡國不無道理。

“那我便幫你除掉皇帝。”簡單幾字從他口裏流出，卻帶來衛貴妃不可抑制的欣喜。

“我就曉得你還是從前那般對我好。你可去太子處偷他的寶劍，那劍是全京城最利最兇的兵器，一招斃命。且劍身特殊無二，全皇宮都認識它出自太子的手筆。你若用那把劍刺殺皇帝，必能事半功倍，為我兒鏟清前路。自然，好處也少不了你的，我定會重金酬謝你。”

燭火跳動，跳出衛貴妃的影，看得不真切，竟如豺狼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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