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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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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番外二

冷宮之所以叫做冷宮, 顧名思義,則是這個地方是冷的,其中一種說法便是如同他們現在的狀況, 被皇帝冷落, 不受待見, 所以會被打入這個地方,終生孤冷。還有一種說法,那便是這裏是皇宮之中寒氣最盛的地方, 在此處呆久了,身體也會變得漸漸虛弱。

自有記憶以來, 楚軒便呆在冷宮之中,他偶爾會聽一些宮女太監們私下裏說起他們的閑話,無非是對他和他母妃的現狀表示嘲諷,或者幸災樂禍,總而言之,便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些宮女太監們在宮中混的地位便不好, 這才能被發配到冷宮,如今見到嬪妃被貶,則多了一絲快意。

面對他們七嘴八舌說的話,楚軒偶爾聽到了, 也只是悶不吭聲, 在旁人看來,楚軒的性子從小便如他娘親進入冷宮般,終日沈悶, 一雙眸子古板無波, 就算認真看也看不出什麽波動, 就仿佛他不是個活生生的人似的。

楚軒的眸色較淺,面無表情看人時是會讓人覺得格外冰冷,所以周邊的人都不喜歡他,連帶著不喜歡他的娘一樣。是以小時候的楚軒便知曉看人臉色,旁人喜歡他與否他一眼便能夠看出來。

他童年之中沒有什麽喜歡樂趣,只是日覆一日呆坐在屋子門口望天,偶爾會通過墻面那個洞鉆出去玩,記得第一日鉆出去,楚軒那時候頭一回發現這個洞,出去之後望著和冷宮完全不同裝飾的建築,他的瞳孔裏倒映較為艷麗的顏色。

鉆洞的時候臉上身上都蹭了不少的灰,他仰起頭,小小年紀見到這樣的場景並未感到驚艷,他好不容易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便對上一雙格外清澈的眼眸。

楚軒握著衣擺的手一頓,蹲在他跟前的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皮膚雪白,眼睛又大又圓,奶奶的,奶團子歪了歪頭,似乎對從洞中突然鉆出來的小孩很好奇。

奶團子道:“我剛剛看見這邊的雜草動來動去,就知道有人,嬤嬤他們又騙我。”

楚軒繼續拍身上的灰塵,忽然他擡手握住頭邊的手腕,目光警惕,道:“你幹什麽?”

他年紀小小,雖沒有眼前的孩子像個雪團子似的,但眉目和臉頰都透著嬰兒肥,兩個奶團子面對面站著,雪白的奶團子手腕動了動,並沒有因為楚軒的動作而生氣,楚軒也沒有握緊,團子一動便松開。

團子道:“你頭上還沾著草,我給你撿下來了。”

說著,他便把那根草放在楚軒的眼前,楚軒的目光短暫落在他雪白的手心上,又移開目光,奶團子這時眨了眨眼,又歪頭道:“我叫楚肖,我跟嬤嬤說這裏會有人出來,她們總是騙我,看吧,我就說有人會出來。”

說著,楚肖眼中帶了好奇,道:“洞那邊是什麽樣子的啊?會不會比這邊的樣子好看很多?”

見他一臉天真懵懂,楚軒垂下眼睫,道:“不會。”

“真的嗎?”楚軒撇了撇嘴,看起來有些失落,道:“我還以為會更好玩呢,我也想過去,要不你帶我過去吧!”

楚軒好不容易才從這裏鉆出來,當然不會一下子答應回去,他剛想拒絕,便聽周圍一陣喊叫,大多都是宮內太監的聲音,叫著小殿下,楚軒還沒有什麽反應,眼前的楚肖便一僵,盡力把自己埋在地面,道:“啊,我才出來一會兒,就被叫回去了。”

楚軒側眼看著他,小小的一團縮在地面上的模樣有些滑稽,再加上楚肖一張白白嫩嫩的臉,格外可愛。楚軒微微抿唇,對於從小到大第一次見到和自己同齡的孩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相處,此時楚肖抓著他的手躲在草叢中,也有些局促。

楚肖道:“我還不想回去,所以你小聲點。”

楚軒沒說話,但是點了點頭,二人一同縮在草叢中許久,最後還是被找到了,兩個小孩子終究不能躲太久,楚肖被帶回去的時候,還和楚軒約定好,第二天同樣的時間碰個面,楚軒面上沒答應,但心底卻默默記下了這一點。

第二日,他們都沒有食言,他們在一起偷偷摸摸玩了好幾一陣子才被發現,被帶到殿內時對上皇帝的雙目,楚軒抿了抿唇,面對皇帝的責問,楚軒依舊沈默。

一直以來,他在冷宮之中呆慣了,很少喜歡熱鬧,如今這麽多人在一個殿內,楚軒掃過每個人的面龐,有些窒息。這裏面的人,面對他的從來沒有一絲善意,這一點楚軒就算是不看人也能夠比察覺的到。

楚軒能這麽悠閑自在在冷宮之中,還有一個原因,那是皇宮之中的秘密,幾乎沒有人知道。都說被打入冷宮之後,那是沒有一點機會翻身能見到皇帝,但在他的印象之中,眼前的這位皇帝,也就是他的父親,出現在他跟前的頻率並不少。

他記憶以來,生活之中便沒有缺少過父皇的面孔,他的父皇,楚國的帝王,在將他的母親打入冷宮之後,也跟著悄悄住進了冷宮。相處久了,楚軒便不會對楚國帝王產生畏懼,如今這樣的對峙局面,他也不會感到懼怕,只是當被質問時擡起頭,眸光一瞬不瞬盯著皇帝看。

還未等他們說出什麽,那邊的楚肖便不幹了,他堅決不讓其他人處罰楚軒,要護著他,這樣一來,殿內人的註意力頓時轉移,陷入一團慌亂,最後是皇帝喊了一聲,眾人安靜下來,這件事情不了了之,把遣散後,殿內就剩下楚軒和皇帝二人。

沈默許久,皇帝嘆了口氣,道:“回去吧。”

自那以後,皇帝再沒去過冷宮,但不過一年,他的母妃病逝,他被接出冷宮,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出來冷宮,對上外面的人,楚軒只是更加沈默。

不過他沒想到楚肖會是第一個來見他的人,因為有之前的經歷,他們熟絡格外快,皇帝大概也是看重這一點,特意將他們放在一處。出了冷宮之後的日子,楚軒幾乎都和楚肖一起度過。

他們從兒童成長為青年,褪去稚嫩,看著楚肖意氣風發的樣子,楚軒的眸光不知不覺被其吸引。

待他反應過來後,他的目光已經跟著楚肖走很久了,不知不覺間,楚肖占據了他大部分的生活,他們的關系是親人,又似知己,皇宮之中所有的皇子都知曉,楚肖和楚軒二人的關系最為親密,誰都無法撼動他們。

楚肖小時候性格開朗,性子隨和,稍微長大一點後便是瀟灑不羈,他們一起行走時,經常是楚肖在說,楚軒更多的時候是聽。說到什麽開心的事情,楚肖便會轉過頭來,漆黑的眼神中閃著細碎的星光,他的眸色格外亮,嘴角的笑意蕩漾。

楚軒常常看著這一眼,便出了神。久而久之,他便徹底淪陷在這樣的目光之下。

也許是楚肖性格原因,很快他便從瀟灑不羈變得格外厭倦官場,更加不喜規矩,在皇帝重兵前被迫接管政事,曾一度變得瘋瘋癲癲的,常常不吃不喝幾日,神色開始變得憔悴。

楚軒也忙於其他的事情,那時候被發配邊疆一年之久,回來後註意到楚肖的變化,格外擔憂。

就在他回來之後三個月,皇帝病逝,走之前將他叫在床邊,說了最後的意願。

所有人都以為,皇帝臨終之前特地將楚軒叫在床前安排,那麽接下來即位的人定然是楚軒,沒成想,聖旨上寫的清清楚楚,從一開始,皇帝打算即位的人,都是楚肖。

面對此,有人猜疑,有人不服,楚軒一言不發,坐上攝政王的位置,也用幾個月的時間擺平了楚肖上位的絆腳石。

可楚肖卻徹底瘋了,他將自己關在殿內三日,門怎麽都打不開,最後是楚軒強行撬開窗戶,這才進了屋子,見到楚肖的人。

幾日下來,楚肖瘦了一圈,眼中早已失去了光彩,楚軒一步步走過去,再也克制不住抱住他,他閉著眼,眼尾微紅,抱著孤註一擲的決心,卻在楚肖伸手環住他的腰是沒忍住氣息一抖。

他道:“陛下,別折磨自己了。”

楚肖擡起頭,道:“你知道的,我不想。”

楚軒看著他,楚肖道:“他一開始,喜歡的便不是我母妃,既然如此,為何要抓著我不放,他明明……”

說著,楚肖頓了頓,道:“阿軒,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適合這個位置的人是你。”

楚軒道:“陛下別這麽說了。”

楚肖垂下眼道:“你也是這樣的,你們都是這樣的。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要把這件事情推給我!”

楚軒沒說話,他靜靜陪著楚肖坐在殿內。

所有人不明白,為何這個位置是楚肖的,楚軒卻最為清楚,因為不論如何,他身上留著蜀國的血液這一點都無法改變。

楚蜀關系僵硬,日漸水深火熱,他的母妃便是受其牽連,皇帝不不可能讓他有一半蜀國血統之人即位。

沒有比楚肖更適合的人了……

楚軒道:“陛下,你聽我說,日後我會盡力輔佐你,你盡可放心。”

楚肖抱頭蜷縮在角落之中,許久,他才染著哭腔道:“不要,我不要這樣的結果……”

楚肖和帝王鬧成這樣的關系,也不知這一天兩天了,楚軒從邊疆回來之後,這對父子便是如此,一見面永遠都在吵架,永不和平。

如今皇帝已走,相信再過一段日子,楚肖會改變看法。

但他似乎想錯了……

後來的日子,楚肖很快收拾好自己,用平靜的面孔對待每個人,但楚軒對上他的雙眼,總覺得心底空落落的。

總覺得,眼前這個少年,眼中早已失去了當初的光亮。

楚肖看似好好的,實則還是瘋瘋癲癲的,這些楚軒都知道,不理朝政,不參與政事,日日出門浪蕩。

前面幾點楚軒一直相信時間可以解決,他一直盡力為楚肖保持現狀,但最後一點……就在楚軒忍無可忍時,楚肖一次出游,從宮外帶回來一個人。

正是明長蘇。

見到明長蘇的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那時楚肖剛定下他和安國公女兒的婚禮,直到明長蘇的出現,楚軒看著那張和他極為相似的面目,只覺得楚肖真的瘋了。

漸漸地,他也覺得他也瘋了。

安國公的女兒,他小的時候有幸見過,結親當日他一眼便能看出來,眼前的人絕對不是當年那個人的樣子。

對此,安謐也很清楚,當年安國公單挑齊家人的事情鬧得很大,不知為何,兩家人獨女的身份換了,無非也是恩怨二字。

那個時候,楚軒並沒有著急做什麽,那也並不是合適的時候。

不過安謐出乎他的意料,和他印象之中小時候安國公女兒調皮搗蛋完全不同,安謐是安靜的,如同她的名字般。

在後來見到齊麟主的那一刻,楚軒當真感受到造化弄人四個字的意思。

他苦笑,彼時,明長蘇和楚肖早已分不開了,就算他不死心去查了明長蘇的身份,也知曉了明長蘇來歷不凡,卻看著楚肖面對明長蘇眼中日覆一日亮起的光芒亂了陣腳。

有時候看著他們在一處,楚軒內心既嫉妒,也曾自暴自棄。

楚國或是蜀國,便讓他們這樣一處罷了。

後來一路磕磕絆絆,他們走到如今,他也作為見證者,看著楚肖和明長蘇,明長蘇亦是個聰明人,楚軒從他身上看到了君王的領袖風範。

楚軒沈下心思,第一次正式和明長蘇談判,他們之間,做了第一個君子約定。

一起聯手,完事後各掌一國,治國安邦。

這是那時候他們最好的選擇,現在看來,的確是對的。

但是看著明長蘇和楚肖在一處,楚軒終究一時間難以釋懷,楚肖離開楚國的時候,楚軒得知既覺得本來如此,也料到了,但心上一時之間接受不了。

接到他們婚宴通知時,楚軒閉了閉眼,站在皇城最高處,俯視城土,風卷起他的衣袍,地面塵土飛揚,半空風吹漸冷。

從此後,山河真的只歸他一人掌管,他會做好本分之事。至於上一代前塵舊事,已經不必去計較那麽多了,他們早已離去,這些也就跟著他們一起,一筆勾銷。

他們小一輩需要做的,便是努力讓這大好河山繁華起來。

長風萬裏,終歸落得實處。

作者有話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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