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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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再次做了個請的手勢,恭敬之意難以言表。

穹頂很高,上面畫著壁畫,聖母閉眼禱告,聖子於旁祈福,普羅大眾虔誠的雙手交於胸前,擠得密密麻麻。整體波瀾壯闊,人物打扮端莊卻不華貴,表情有滿足也有痛苦。

不比一樓的人聲鼎沸,二樓完全不聒噪,甚至可以說是靜謐。肖楠擡腳,朝最大的桌子走去。

侍者邊領路邊說道:“今天大局都下註得很狠,如果您想玩,還是謹慎下註,剛才就有個斷氣後被擡出去的。”或許是感激季雨給的小費,他說的話有點多,“二位先看看吧,有事隨時叫我。”說罷就守在一邊不再往前了。

人並不多,季雨側了幾個身子就閃到前排。巨大的賭桌前坐著四個人,每個人各執一角,手邊撲克被翻得差不多,明顯是走到了尾聲。

賭桌上牌數眾多,其中已經掀開的梅花、方塊JQK分外顯眼。

這麽大的牌居然不被放在最後?季雨心中一凜。

賭桌前的群眾表情有沮喪,有饜足,但是無一人說話,只是靜靜圍觀。他們從頭到腳精心打理過,男人的皮鞋鋥亮,女人頭發柔滑,發尾皆打著卷。季雨淺淺一瞟,發現身側女人毛裘下雪白的手臂很幹凈,並沒有打針的痕跡。

這些人舉止禮儀都很得體,與樓下堪稱是天壤之別。最關鍵的在於,他們雖然開局,但是不碰藥。

“我不……”離他最近的男人突然開口,牙齒都打著哆嗦,“是我的!這張牌應該是我……怎麽會被你抽到,是他在搞鬼,或者是他!”他向發瘋一樣亂指,一會停在賭桌前這個人身上,又停在那個人身上。

被他指到的男人舉起手示意無辜:“我早就‘投降’了,你怎麽樣可和我沒關系啊。”

他話雖如此,臉上多有不甘,最後理理桌上的牌面,沖侍者略一點頭,忍痛拿回一疊牌後嘆氣離開了。

“我沒有輸……!”還坐在原位的男人像發瘋般抖得如糠篩,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坐在他正對面的是個女人,修長的紅色指甲在桌面上翻了一下,“最後一張牌”亮出,赫然是張紅桃A。

周圍沒有聲音,好像對眼前的場景習以為常,季雨的呼吸卻靜止了,這是他們上船以來第一次看看到真正的A,還是紅桃。

“啰嗦什麽。”女人不耐煩,“睜大眼睛看看。”

她推出一張紅桃A,一張紅桃10,剎那間全場視線聚集在紅色指甲油上。

“是21點。”肖楠在他耳邊悄然問道,“會玩嗎?”

季雨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可以試試。”

一路看下來肖楠對季雨還算了解,這個人說可以就是不錯,說不錯那就是相當的好。這麽看來季雨確實是會玩的。

“上一次玩還是和蘇素他們在……前線。”季雨憋了半天,說出這麽句話,“那時候實在無聊,就跟著他們學了。”

肖楠笑笑:“贏得多還是輸得多?”

“贏得多。”季雨也露出笑意,“他們都打不過我,但是我遠不敵蘇素,這小子玩得多,鬼點子也多,總是出老千,是幾個向導裏最厲害的。”

“那今天要靠你了。”肖楠聞言攤攤手,“你男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從沒玩過牌,只能晚上打打架賺血汗錢了。”

話音剛落,眼前男人掀開“最後一張牌”,那赫然是一張紅桃K。點數已經很大了,至少非常少見,但還是遠遠不及女人的紅桃2。男人頹喪的癱在凳子上,雙手無力地抓住賭桌邊緣,眼神完全放空。

“行了。”女人擡擡下巴,“我今天就玩到這,下一輪誰做莊?”

除了投降的人,其餘兩個男人皆抓住侍者竊竊私語了一番,明顯是有極大的保命籌碼。

預想之中的血腥場面並沒有出現。季雨長籲一口氣,這才把視線投向周邊的人。

這一輪的莊家還未出現,桌邊除了三位端著絲絨布的侍者之外還有一位切牌者做荷官,他手法熟練地匯聚完桌上的撲克,極其花哨地洗了把牌,再是一抹,牌面按花色點數從小到大依次排開。

切牌和發牌是一場賭局的關鍵,甚至可以說至關重要,切牌越多,算牌越難,機率也就越隨機。

而這裏的切牌員個個手法利落,都是玩牌的好手。

站在他們左側的切牌者戴著厚重的金色面具,看起來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他沒戴手套,五指纖長,隱隱可以看到薄薄的繭,隨著手指上下翻飛,撲克像蝴蝶散落,又匯聚,最後變成一摞。

唯手熟爾。

感受到眾人的視線,切牌者擡起頭,沖著季雨他們的方向略一點頭。

肖楠站在他後面沒看到什麽,季雨的面色卻瞬間陰沈了下來。大腦中被註入的精神力發漲,調皮地動了動,似乎是在打招呼。

隔著面具他可以感覺到切牌者微微一笑,有調侃,也有得意。

——是狐貍。

他太熟悉了,這個感覺,切牌的荷官就是狐貍。

他來這裏幹什麽?季雨心裏一跳,瞇起雙眼,細細盯著狐貍,以防這個瘋子下一刻就暴起傷人,他當時不是說不方便上船嗎?

回想狐貍的所作所為,季雨對他出爾反爾也不是很吃驚,他最擔心的是狐貍會一時起興,或者突發什麽惡疾,從而破壞自己和肖楠的計劃。

但狐貍看起來像是沒什麽大病的樣子,也不散發精神力挑釁。他就用著普通的手法洗牌,疊起,然後切牌,反覆幾次後再重新分組。四組撲克落下,背面朝著眾人,狐貍夾起一疊扔向等在一旁的女人,而後按贏得點數分桌上競爭者的懸賞。

他就像個普普通通的荷官,始終做著本職工作,一直在等待賭局全部結束就可以下班。

沒過多久,撲克就被放在侍者手上的托盤上。女人拿過大摞贏得的點數,一撩頭發,自顧自走了。

肖楠認不出來,因為狐貍不知道怎麽改變了身形,看上去似乎變壯了一點。那股當初被狐貍註入、熟悉的精神力在大腦中跳躍,提醒季雨他的存在。

狐貍咬定了季雨不會告訴肖楠他在現場,洗完牌結束之後目不斜視,向侍者招招手,示意下一局可以開始了。

“有哪位先生或者女士想要參加?”侍者把托盤豎起,夾於腋下,欠了欠身。

一只手拉開凳子,穿著繡了金線的西裝的季雨大馬金刀地坐下,表情極其猖狂,樣子把暴發戶學了個十成十。

——這件衣服還是兩天前肖楠買的,美其名曰,設計別致,頗有涵養。

結果今天的場合正好合適。

“我來。”他單手在桌上一拍,猛地一甩頭發,棕色短發全部撩起。

“玩把大的!誰有這個膽子?”

眾人嘩然,有個面目嬌俏的女人笑著說道:“玩把大的是有多大?你還能拿得出來比剛才紅桃2更大的牌面?”明知道沒人能拿出來,他還這麽倔,群眾議論紛紛,笑他沒見識。

“四個人湊到一副整牌玩21點。”質感光滑、皮毛極佳的貂皮在她肩上一抖一抖的,季雨也不在意,對著眾人淡淡笑道,“連續摸牌,我坐莊,每個玩家自己湊三個21點,越接近完美點數的人才能算贏,有人敢玩嗎?。”

肖楠看著這人眼睛發亮又為虎作倀的樣子忍不住移開腦袋,一時間想看,但又不忍直視。

議論紛紛,口舌之音瞬間傳遞在圍觀群眾間,這些權貴被這個大言不慚的人唬住了。

一副整牌是什麽概念,總共54張,除去兩張副牌大小王後還剩52張,分別以13張一組,每組四張,點數之中方塊、梅花、黑桃、紅桃顏色各一。

四個人要正好湊到小的點數還好說,在這艘輪船的規則壓制下,要集齊四種花色各四張的JQKA2比登天還難。

這確實是暴發戶發言了。

“也真敢講……”原本取笑他的女人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這個規則是原本的提升版,讓難度更上一層樓——不停地摸牌,每人湊4個21——很可能玩家前三副早早地湊齊了,最後一幅點數超出21爆了,所有的努力瞬間化為烏有。

這是算術題,也是心理戰,季雨賭的不僅是“最後一張牌”的大小,智商、記憶力或者算牌的速度,更是他作為向導二十餘年洞察人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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