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言從廚房裏端出一碗粥，輕輕地推開臥室的房門。

笑澈躺在他的床上，蜷縮著身體，手指緊緊地捏著被子的一角，雙目緊閉。似乎是睡著了。他希望自己能睡著，但他根本沒辦法入睡。之前發生一切都像是假的，但卻是清晰地歷歷在目。

笑澈自己很清楚，迎接他的將會是什麽。

「笑澈，吃點東西吧。」方默言說著把粥放在床頭櫃上。

笑澈睜開眼，看著還冒著熱氣的粥，卻是一點食欲都沒有。搖了搖頭，再次疲憊地合上了眼。

「是因為你弟弟吧。」方默言也不逼他吃，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聞言，笑澈心底一緊。

「沒回來之前，他一直在操場上找你，看起來很著急。」

「不要提他。」笑澈的聲音很小，疲憊不堪。

「笑澈，我是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但你這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方默言的聲音很柔和，不緊不慢地道。

「方默言……」笑澈囁嚅著，睜開眼看著坐在他旁邊的他。

「嗯？是哪裏不舒服嗎？」

「麻煩你送我回家。」

「行。」方默言說著笑了笑道：「但在這之前，先吃點東西。我的手藝可是很不錯的哦。」

笑澈感激地看著方默言，嘴角勉強牽起一絲微笑。

笑澈忐忑地站在家門口，他從來沒想到有一天進自己的家門，竟會是這種硬著頭皮的感受。

拿出鑰匙，擰開鎖，笑澈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事似地道，「我回來了。」

推開門，便看見自己的父母坐在沙發上，沒有往日的，「回來了。」代替這句的話而是笑爸爸的一句，「你還知道回來。」

笑澈的心頓時涼下去半截，不過他已經知道，這件事是瞞不住的了。

「小澈。」笑媽媽起身到笑澈身邊，看著自己的兒子面色蒼白憔悴，走起路來都是瘸的，心疼得不行，趕忙扶著笑澈坐下。一家三口都聚在大廳裏。

然而，卻是一片的沈默。過了約莫五分鐘，還是笑爸爸先開的口。

「小澈，我和你媽都知道了。」笑澈的父親說著掐掉了手中的煙，道：「老何家那邊我們已經說的很清楚。小遠那孩子很好，我和你媽媽照顧他，你照顧他，這本來是很好的事情。但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對那個孩子動那樣的念頭，我只能讓他父親把他接回去。」

笑澈不作聲，只是靜靜地坐著。他知道，他說什麽都沒用。

「小澈，我認識一個心理醫生……明天請假帶你去看看。還有，小遠那孩子一直擔心你，不管怎麽說你也要去告訴他，你回來了。」

「爸！！我沒病！！！」笑澈說著緊緊地捏著拳頭，擡起頭道：「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們都不肯信我，我不想解釋，不想說，但是他何木遠愛怎麽樣怎麽樣！和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啪——！」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笑澈緩緩地擡起手觸碰著自己的臉頰，驚愕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他的眼神透著氣憤，失望……

爸……我求求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笑澈緊緊地捂著心口，他覺得他快沒辦法呼吸了。

「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你知不知道，他找到你們班導師，找到我，說是他的錯，說不是你的錯。你做了錯事不說，居然還叫一個小孩子替你承擔？！我笑元芳怎麽能有你這樣的兒子！」

笑爸爸說著憤怒地大吼起來，臉憋得通紅。

「小澈他現在身上還有傷！你還打他！」笑媽媽心疼地撫著笑澈的臉頰。而笑澈避開笑媽媽的手，緩緩地站起身，大腦嗡嗡的作響。

是啊，一切都是他的錯，他的錯……

他若是能早點發現，他若是能早點察覺，他若是能早點保持距離，他若是在那一瞬間能及時地推開他……那麽，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想著，笑澈忽然間笑了，兩眼通紅地看著笑元芳聲音都變了調道：「爸……對不起。」笑澈又頓了頓，「但是要我去找何木遠說什麽，那不可能。」

笑澈在家休息了一個星期，自打那天起，原本健康陽光的一個少年，竟是在這短短的幾天裏變得蒼白消瘦。眼窩甚至深深地陷了下去，精神萎靡。毫無任何生氣可言。

笑澈進了教室，原本聊天的聲音，讀課文的聲音，一瞬間都靜默了，隨即又是一陣竊聲的議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仿佛像是要將他刺穿。

笑澈的頭開始劇烈地疼痛。強撐著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習題，埋頭寫了起來。

那些話他聽不見……一句都聽不見……

伸手要從桌堂裏翻出鎮痛劑，卻看見掉落在地上的一封信。

信封上面一行字硬生生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歪歪扭扭的中文是他所熟悉的字體。

顫抖著雙手撿起拆開，信封裏掉出一張紙條和一跟紅色的繩子。

紙條上的內容只有兩句話：哥哥，真的真的對不起。紅繩子是很早之前我替哥哥求的，希望你能收下。

笑澈苦苦地笑著，隨手扔進了書包。

何木遠，你真是個孩子。

但是，只有這件事，無法原諒……

作者有話要說：

哎……改的要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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