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各有心事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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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岳峙將腦中思路擼直了,對歪在地上的柯許努努嘴,問道:“問出來了嗎?”

八字胡答道:“一口咬定只是想幫表少爺追求幸福,偷挪公款也只是為了補上在高利貸那裏的漏洞,沒有合謀。”

葛岳峙眉一跳,站起身來。他含義不明地掃了八字胡一眼,把對方嚇了個激靈,然後兀自踱步,來到柯許跟前。

他要笑不笑地擡腳,用鞋尖勾起柯許的下巴。“你嘴巴很硬啊,小柯。”

柯許被迫仰起他那張被揍打得眼睛腫脹,嘴角黑紫的臉,勉勉強強地擠出一個笑容。他笑出滿口的血來:“你再怎麽打,我還是那句話——”

“先別說,讓我看看你這臉。”葛岳峙打量著他那副鼻青臉腫的倒黴模樣,嘴裏“嘖嘖”讚嘆道,“賣相不錯。好吧,那我就不繼續打了。不如,我們先打個電話向你的家人問聲好吧?嫂子最近辭了工作是嗎?聽說你女兒也剛剛辦了轉校手續,大家要去哪裏呢?嗯,不如約出來聊聊——”說著,他從懷裏掏出手機。

柯許立刻就變了臉。他大喊一聲,掙紮著要去制止,無奈纏繞在身上的繩子生生將他上沖的勢頭扯了回去。柔韌粗糲的麻繩勒進皮膚,磨出條條紅痕,鮮血很快便透過布料滲了出來。葛岳峙高高舉著手機,對著他嘲諷地勾起嘴角。

八字胡在後面看得一臉不忍。說真的,連坐之罪什麽的,會不會太過分了啊?

落魄瘦削的男人終於知道,頭頂上這個山岳般高大的年輕男人,他是什麽都幹得出來的。

“我說……”柯許艱難地吞咽了下口水,絕望地閉上眼睛,“……是談鋒,他們設了一個局,讓我欠下高利貸,我走投無路,只能答應他的要求,求求你放過我的家人……”

葛岳峙將手機收起來。“說詳細點。”

“……我賭錢,輸了很多,談鋒主動給我填上。他說他的要求只有一個,把你帶到護城河邊。其他的由他處理。因為你一向行蹤不定,所以他才找上我。我,我也是一時大意……”

葛岳峙沈吟片刻,“有說到三爺嗎?”

柯許搖頭:“如果是關於三爺的,我肯定不會答應,無論對方的目的是什麽。我柯許是愛惜家人性命,可我也知恩圖報,三爺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不敢背叛他。”

“……林小魚呢?他的要求不應該是見林小魚嗎?”

“這點我也覺得奇怪。”柯許說道,“他並沒有要求一定要見到表少爺。這次的事是他安排的,但他說表少爺能不能跑出來,他以後自有主意,現在首要目的是讓你去護城河。至於去那裏做什麽,我也不知道。”

葛岳峙看他不似作假,顯然真是被利用的。見也問不出什麽了,便不再多費唇舌。只承諾道,“這樣就對了。放心,我不會對付你的家人的。你一人做事一人當便是了。”

柯許感激又略帶懊悔地低下頭。

葛岳峙轉頭看向膽戰心驚候在一旁的八字胡,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仁慈,不是用在叛徒身上的。”

然後他收回手,率先朝外面走去。幾個保鏢忙窸窣跟上。

聽著他的腳步聲離開,八字胡終於忍不住腳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揍柯許的這頓棍子,是有門道的。他自以為做得隱蔽,沒想一眼就被看穿。估計這次之後,他再不敢在葛岳峙面前耍花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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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魚和葛岳峙是前後腳進的家門。

彼時師三爺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愁眉苦臉。他剛把徐博雅的行為藝術當笑話似的說給他的亡妻聽,這會傾訴完畢,他靜下心來思忖今日自己的所作所為,自覺是大驚小怪了些。別說傅粉施朱了,就是徐博雅把眼線也畫上,關他什麽事?他家又不住海邊,管得那麽寬!今天這樣跑了,最重要的事情提都沒提及,難道就這樣不了了之麽?不能夠啊!他能拖拉,師家的局勢可拖不了。為今之計,恐怕他還得再上一趟徐家的門。

一念及此,師三爺又焦躁起來。他心裏邊是鈍刀子割肉,難受!可恨!這麽繼續糾結下去,他一定會脫發的啊!

林小魚一身狼狽,雙眼紅腫地出現在門口。

“我回來了。”他低眉順眼地咕噥道。

師三爺正在煩躁,也沒擡頭去看他,只背對著他有氣無力地說道:“這麽晚回來,快去吃飯吧。”靜了片刻,又叮囑道,“讓劉媽給你熱一下飯,別貪圖簡單吃壞腸胃。”

林小魚“哦”了聲,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然而師三爺的關心到此為止了,他沒有到他跟前來望聞問切一番。

林小魚覺得自己是受了冷落。小舅舅以前拿他當寵兒似的捂著疼著,可是自從有了葛岳峙以後,他從小舅舅那裏得到的關愛就日益減少了。

他把眼淚一抹,抹出張花貓臉。他在葛岳峙那個冷血大魔頭手中吃了苦頭,小舅舅卻一點不關心他,他不知道葛岳峙仗勢欺人,在所有人面前給他難堪,總以為全世界就葛岳峙好,他林小魚就笨,談鋒就壞。小舅舅偏聽偏信,一點都不公平,真是令他難過極了。

林小魚正待說什麽,眼角餘光瞥見葛岳峙遠遠走來,頓時就冷了臉。他的視線在門外的葛岳峙和屋內的師三爺身上來回交替掃過幾次。他忽然難以置信地瞪大一對水濛濛的杏核眼,並且紅了眼眶。

他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明白了,小舅舅等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而他呢,他卻還在自作多情等著他來安慰!

想用冷落的方式逼迫他離開談鋒嗎?他才不會妥協呢!

林小魚決定絕食抗議!他知道這招對自己小舅舅而言是個大殺招,等會劉媽就會將他不吃晚飯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知小舅舅,小舅舅就會害怕得立刻認輸服軟。

這一招,屢試不爽。

林小魚鼻孔朝天,朝自己舅舅哼了個極為嘹亮的鼻音以示不滿。他賭氣似的一扭身,一跨兩階“蹬蹬蹬”就埋頭沖上了二樓。

一聲巨大的摔門聲把師三爺從錯愕中驚醒過來。顯然他剛剛一直在出神,小孩兒那挑釁的鼻音撲了個空。他皺著眉頭琢磨了下,鬧不明白無憂無慮的小外甥究竟在糾結些什麽。

他將表情再次放空,專心致志地謀劃起下一次的徐家拜訪計劃。

不一會兒,葛岳峙背披著絢爛的霞光,拖著長長的影子進來了。

“三爺,我回來了。事情辦好了。”

師三爺頭也不回地“嗯”了聲,擺手隨意道:“這麽晚回來,快去吃飯吧。”靜了片刻,他習慣性地又補上一句,“你自己熱一下飯。”

“是。三爺吃過來了嗎?”

“……嗯。”

“三爺,主家大爺送了副鎮紙過來,要看看嗎?”

師三爺支手托腮盯著電話出神,沒理會他。

葛岳峙朝前一步:“三爺?”

師三爺點點頭:“啊?嗯,吃了吃了。”“……三爺,需不需要我——”

“不需要不需要,去去去。”師三爺停了一下,轉過頭來,“我是說快去吃飯,乖。”

葛岳峙低下頭,微微躬身。他眼盯著腳下的地毯,恭敬地應了聲“是”,然後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

走出客廳後,他並不急著去用餐,而是走到棕櫚樹旁邊,掏出手機打了電話。

當他識破柯許的詭計,重新回到那片住宅區,一個人站在洗手間等待林小魚自投羅網的時候,事實上,他確實無法遏制地產生了一絲醜惡的想法。

林小魚當時正背貼著墻壁站在天臺外面。他知道外面廊道有多窄,穿堂風有多大,做賊心虛的林小魚又有多害怕。他看見他的身影投射在窗外,這時候,只要他輕輕地哼上一聲,他絕對,絕對,能夠輕而易舉,不留痕跡的,把林小魚嚇出個失足墜樓來!要知道,那裏可是七樓,下面是水泥地小巷,就是他逮住柯許的那個地方,還有很多散落的磚頭,泥石土灰。這種高度和下落地點,難道還存在懸念嗎?

除掉林小魚這個障礙,對他而言真比喝水還要簡單。事後他回到客廳和保鏢屋主一起等,屋外的攝像頭會忠實地記錄下這場悲劇。行兇道具、指紋跟人影,什麽疑點都不會有,怎麽看都是一場純粹的意外。

林小魚那麽單薄瘦弱的可憐孩子,也許是被風刮下去的呢?師三爺只會以為是林小魚學藝不精,能去怪誰?怪自己命不好吧。而且,殺人對他葛岳峙而言,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麽可怕的呢!

只是——

葛岳峙望了眼客廳的方向,目光深邃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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