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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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友?”譚千葉驚訝,林奕是……魔界左護法?

記憶中靦腆膽小的青年面容冷肅,單膝跪在衛籬面前,背脊挺直。昆侖道袍被深色勁裝取代,頭發束成高馬尾,幹脆利落。

“無事,辛苦你了。”衛籬朝他擡手,轉而看向紀宴辭,眼神帶著挑釁。

“林師弟……原是魔族中人啊。”紀宴辭仍然坐著,望向昔日同門。

林奕眼中閃過一絲慌張,隨即面帶歉意,“抱歉師兄,事出無奈,我不得不有所隱瞞。”

“什麽無奈還勞煩左護法親自布下瘟癀陣?哦對了,還有招魂幡。”紀宴辭起身,壓迫感隨之而來。

譚千葉剛剛也轉過來彎了,在落雁山秘境時,昆侖只有紀宴辭和林奕沒中瘟癀陣。紀宴辭就不必說了,她當時還沒想太深,以為林奕可能恰巧避開了,沒想到就是他布下的。

誰會懷疑內門動不動就臉紅的小師弟呢?譚千葉也不得不承認,林奕沒有露出絲毫馬腳,一切就恰如其分地發生了。

如此看來,招魂幡也是故意讓他們發現的,裏面是衛蟾殘魂。林奕能帶走招魂幡,肯定是和衛籬串通好了。所以……他們這樣做是為了什麽呢?

為了讓他們知道衛蟾沒飛升?

“……這件事我確實有愧昆侖,可確實沒有別的法子。”林奕低聲。

話音未落,紀宴辭直接抽劍向他掃去,動作迅疾,林奕放出黑霧躲閃,被動接招。紀宴辭出手直逼要害。饒是林奕不再藏拙,應對也有些吃力。花瓶被震碎,字畫有的也掉了下來。

譚千葉知道紀宴辭心中有氣,並未多加阻攔。一旁的衛籬可是坐不住了,扔出酒杯,為林奕擋下一道淩厲劍光,林奕得以緩解,坐在地面召出天魔琴。

“紀道友冷靜,聽我狡……不是,聽我解釋。”衛籬急忙跳下椅子,本來只想試探紀宴辭反應,他怎麽就直接開打了?

林奕嘴角緩緩留下一道血,紀宴辭輕慢收劍,目光冰冷,“你知道我能殺了你。”

“多謝師兄手下留情。”林奕沒有改口。

紀宴辭沒有理他,坐回譚千葉身邊,“但願魔君能說出些東西。”

“那是自然,”衛籬踩在圓凳上將畫重新掛回去,隨之開口:“左護法是我多年前安排在仙界的眼線,偶然間進了昆侖……紀道友,這本身無可厚非吧?之前你們仙界也放了不少修士在魔界,彼此彼此。”

“左護法在貴派安分守己,頂多與我傳些消息,除了秘境一事也未做其他。至於瘟癀陣……倘若不出此下策,我想單靠招魂幡是無法引你們註意吧?”

譚千葉來氣,“所以你們就把那些弟子的性命當兒戲?這算什麽理由?”

衛籬自知理虧,賠笑道:“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好在譚道友最後仗義相助,幸而無事。”

“那若是我沒找到解藥呢?”譚千葉冷哼,對衛籬避重就輕的態度十分不滿。

“這……哎!等魔界事了,我自會親自向昆侖賠禮道歉。只是飛升一事確實有鬼,這也事關仙界,本君竊以為我們還是有聯手的必要。若是要開啟天機石,我這就將琉璃塔給你們。”衛籬認真道,掌中出現一小座晶瑩塔樓。

他將其放在桌上,夕陽照進來,琉璃塔光華流轉十分好看,“這便是本君的誠意。”

幾月前譚千葉還覺得琉璃塔應該是最難拿到的,現在剛好倒過來。

衛籬平靜敘述起來,當年父親終於熬得飛升,吃了護心丹,擺下九微陣,萬事俱備誰知竟落得灰飛煙滅。衛蟾臨死前竭盡全力將一縷殘魂留在招魂幡,衛籬這才知曉他並未飛升。

痛苦之餘他決意查出始末,但僅憑魔界拿不到玉璽和仙鼎,只好設下此局,把譚千葉等人牽扯進來。

只是聽林奕說……還有人暗中阻攔?

“明日我帶你們去臨淵窟。”衛籬將他們送到一處宮殿,臨走前說道。

“嗯。”譚千葉不經意擡頭,眼睛睜大,“月亮怎麽變紅了?”

“血月?”衛籬看到此景臉色一變,“血月劫,妖魔亂……不是還沒到時間嗎?抱歉,我得失陪了。宮裏若有魔族異動,你們可就地斬殺。”

他來不及過多解釋,急匆匆走了,“召右護法,快!”

猩紅圓月從雲團中探出大半,譚千葉聽到宮墻外的嘈雜聲,飛身躍上屋檐,看到幾個低階魔族在……互相殘殺?好似不受控制。斷肢落地,綠色的血小溪般流出。

譚千葉一陣心驚,趕緊跳下,“紀宴辭我看見……”

“你走……”只見紀宴辭揉著太陽穴盤腿坐下,神情似是痛苦。

“你怎麽了?”譚千葉大驚,想要蹲下,紀宴辭睜開眼,眸子竟隱有紅光。

“葉子,我是妖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他笑了出來,“血月能放大心魔,不巧的是……我的心魔剛好是殺戮。”

來的真不是時候啊。

“趁我還清醒,趕緊走。”他語氣冷靜,手上卻不由分說將譚千葉推開。

心魔?她走後萬一出了事怎麽辦?譚千葉甩開他的手,“不要,我就要呆在這兒。”

“好。”紀宴辭一劍掃去,不由躲閃,譚千葉聽見身後哀嚎。她扭頭看去,兩個魔族倒在殿門口,頭身分離,死狀淒慘。

“要命。”譚千葉忍住想吐的沖動,屏息關上殿門。迅速拿出紀宴辭之前給的符箓,手指凝結仙力,挑出有用的貼在宮門內。

“你攔得住他們,又攔不住我。”紀宴辭的聲音從後傳來。

譚千葉轉身,他閉上眼,手背青筋顯露,“我不能傷你,聽話些。”

血月全部露出,詭異且妖冶。紀宴辭正待起身,被譚千葉撲倒在地。

“你給我安靜點。”她碰上紀宴辭前額,將他剛才的話全部拋之腦後。紀宴辭對譚千葉不設防,於是她的神識未受阻攔,直接進了靈府。

裏面觸目皆白,風雪漫天,譚千葉險些被吹倒,“不行我太瘦了,回去得多吃點。”

她凝神聚力走在霜雪上,順便打量四周,這不是天山嗎?紀宴辭去哪兒了?

山脈就在眼前,重重疊疊望不到邊,譚千葉卻感覺跟她之前去的不太一樣。冒著大雪拾階而上,心裏納罕,紀宴辭的心魔難道跟天山有關?

走路太慢,她直接運起輕功,越靠上血腥味越濃重。譚千葉崩潰,什麽事兒啊?一月不見血,一日全是血。

“大長老?”身側閃過一個中年人,譚千葉覺得十分眼熟,連忙拉住他,這不就是年輕幾十歲的大長老嗎?

他瞪眼,“什麽大長老,你是誰?”

譚千葉恍然,他這時還不是大長老,開門見山:“紀宴辭在哪兒?”

“你到底是誰?”大長老攔住她,防備問道。

“抱歉,我沒有惡意,我是求敗門的人,”譚千葉拿出腰牌,神情懇切,“但我真的要找紀宴辭。”

“宴辭在山上……跟我來,要來不及了。”大長老沒時間顧忌別的,向山峰趕去。

什麽來不及?譚千葉跟上他,不出一刻鐘便到達頂部,她曉得了。

這是紀宴辭殺盡九尾一族那日。

頂峰,大殿前似乎站著幾人,風、雪、霧圍成厚厚屏障,譚千葉看不清。他在那兒嗎?

“啊!”譚千葉本想往前走,腳下卻被絆住,是只死去的白狐,尾巴被硬生生折斷,“嚇死我了。”

她僵立原地。

沒想到大長老低頭看去,一臉解氣,“哈哈哈死得好!你當初殺族長時也沒料到有這一天吧?”

“不對,”大長老隨即疑惑,他看到了幾個始作俑者的屍首,那前面和紀宴辭打鬥的是誰?

正在此時,一人被拋出打鬥,在地上滾了幾圈,狐耳冒出。大長老在看清的那一刻疾步上前,“紀華!”

“別管我,快……快去救二哥,他還在裏面。”年輕的三長老靠在他手臂,虛弱地說道。

大長老驚詫:“紀宴辭到底在幹什麽?”

“宴辭強行提升境界……”三長老眼中浮現痛色,“他大約也控制不了這樣磅礴的妖力,我,我擔心他走火入魔。”

“這孩子,”大長老重重嘆了口氣,將她輕放在一座大石旁,“你放心,我這就去。”

大長老嘴上雖是如此說,心裏實在沒底。紀宴辭有九尾血脈,他們旁支本就不自覺想臣服,如今他不再壓抑自身妖力,連人都分不清。這樣無差別攻擊下去……

大長老既無奈,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上,突然一道耀眼劍光恢弘斬過,如天光乍現。

那個女子獨自立於前方,發絲飄揚,衣袂紛飛,她一劍劈開萬千風雪,毫不猶豫走進。

“找到你了。”

屏障內,二長老勉強支撐,周圍地上已經有幾人重傷倒下,十分痛苦。

譚千葉揮劍為二長老擋下紀宴辭一擊,手腕一震。擡眼看去,紀宴辭回望,冷漠疏離。好似一切都回到未相識,正如他們的第一面。

“多謝。”二長老被譚千葉扶起。

“快走吧。”譚千葉輕聲說。

“可你……”二長老還沒說完,便見譚千葉徑直朝紀宴辭走去。

“紀宴辭,”譚千葉握著劍朗聲說道,“別打了,趕緊跟我走。”

紀宴辭擡手,冰淩浮現在空中,可不知怎的,他下意識覺得不能朝這個陌生女子動手……他感到頭疼,“關你何事?”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譚千葉火氣上冒,她將小花劍仍在雪上,湊近抓住紀宴辭衣領。他被迫垂首,臉上出現茫然。

空氣仍然冷冽,外面的狐族憂心忡忡看過來。

屍首血海上,風雪飄搖中,譚千葉踮腳吻上紀宴辭涼薄的唇。

“紀狐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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