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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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虛真人帶著吳煜州,被擋在扶桑山的結界外。

“丹陽,我給你一炷香,要是一炷香後你還是龜縮在裏面,就別怪我不留情面!”玄虛真人的聲音被內力傳送進來。

然而澤蘭齋內,丹陽子事不關己地繼續吃苗一苓做的荷葉雞。

“老頭兒你看起來怎麽一點都不慌?”東方啟放下筷子,嘖嘖稱奇。

“他不是給了一炷香嗎?”丹陽子趁機搶下最後一個雞腿,“不錯,一苓的手藝越發好了。”

苗一苓沒理會他的誇獎,著急道:“師父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吃得下?玄天宗的人都堵到門口了,你快說你到底做了什麽啊?”

江照已經去和玄虛真人交涉了,始作俑者仍端坐飯桌。丹陽子吐出骨頭,拿紙擦了擦嘴角的油光,開口:“你師父我做的事多了去了,你問哪個?”

“你上次為何……”苗一苓意識到差點說漏嘴連忙打住,“師父你前些日子是去哪兒了?”

“前些日子,我想想,” 丹陽子站起來揉揉肚子,狀似認真回憶,說出來的話卻讓苗一苓無語,

“忘了。”

譚千葉聯想到明棠的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師父你不會是去水月洞天了吧?”

丹陽子一驚,“果然還是小五聰明,你們兩個學著點人家。”

東方啟氣笑了:“老頭兒你能不能先學學別人師父,我都不提什麽要求了,您就安生些待在扶桑山不好嗎?您老每日這樣折騰,徒弟實在心力交瘁。”

譚千葉覺得三師兄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別的門派都是師父為徒弟收拾爛攤子,他們求敗門倒好,師父搞事徒弟解決。

“這麽激動做什麽?師父不是教過你們處事要淡然,不要一驚一乍。”丹陽子不滿地看著東方啟,“看看你小師妹,多鎮定啊。”

“餵,你真一點兒都不驚訝嗎?”苗一苓用手肘碰譚千葉。

“第一我不叫餵,我叫譚千葉。第二我不是鎮定,我是憤怒。”一聽到“餵”,譚千葉的校園劇臺詞脫口而出。

“得,小師妹也不正常了。”東方啟搖著扇戲謔。

譚千葉也覺得自己有些不正常,因為她意識到如果真是丹陽子解開的水月洞天,那就還需要一個條件……

與魔君合作。

哦我的師父,你到底扮演了多少角色?

江照將興師問罪的玄虛真人領進了澤蘭齋,他看著確實比丹陽子年輕些。如果忽略其陰沈要滴出水的臉色,青色道袍和拂塵還是顯得仙氣飄飄。吳煜州在後面亦步亦趨跟著。

東方啟探頭往後看,玄虛真人瞟了他一眼,目光不善。

“師姐被關起來了。”吳煜州小聲說道。

“您把她關起來作何?”東方啟起身,走到玄虛真人面前問道。

“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讓開,老夫沒空兒與你廢話。”他用拂塵推開東方啟,轉向丹陽子,咬牙道:“丹陽,你欺師叛道、殘害同門還不夠,現在又與魔君勾結。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江照凝眉,“真人空口無憑便這樣找上門來,恐怕不妥吧?”

“是啊你憑什麽汙蔑我們師父?”苗一苓氣道,全然忘記了剛剛丹陽子的話。

玄虛真人沒理會他們,對丹陽子譏諷道:“看來你自己都沒臉跟徒弟說。”

譚千葉站在丹陽子身側,心道不好。江照剛剛不在,他應該還不知師父真去了水月洞天。譚千葉防備地看著玄虛真人,就是他當年說師父殺害同門?

“你們弟子都如此無禮?”玄虛真人似是不喜她目光,拂塵帶著力道甩來。

譚千葉驚異,這到底是誰沒禮貌?她剛想出手避過,丹陽子起身擋在了她前面,擡手化開淩厲。

“和小輩計較,不愧是你啊。”

玄虛真人目光冷冷,“你今日必須隨我去玄天宗,幾家掌門都靜候著你,你做的那些……是時候一筆一筆算清了。”

“老頭兒,別聽他的,咱不去。”東方啟道,他隱隱覺得不對,這一招請君入甕,若師父真去了那鴻門宴還得了?

丹陽子面色覆雜。玄虛見狀得意一笑,繼續說:“你與其在這兒跟我耗著,還不如老實些。若等到他們聯手來捉拿,嘖嘖,那可就不好看了。萬一傷著碰著誰……也未可知啊。”

十分明顯的威脅,院中一時劍拔弩張。吳煜州縮著頭悄悄後退,師父不清楚,他可是知道求敗門什麽損招都使得出來。

譚千葉拽著丹陽子衣袖,她想說他們不怕,她想告訴師父不要去。還未張口,丹陽子將她的手拂開。

他將杯裏剩的一口茶喝完,率先朝院門走去,側頭對玄虛真人說:“不是說要走嗎?”

他都多少年沒回過玄天宗了?這次是真記不得了。

吳煜州驚訝,求敗門這麽好說話?他連忙上前,同時拉開與丹陽子的距離。求敗門這個掌門太恐怖了,可千萬別傷著自己。玄虛真人見狀隔空往他頭上呼了一掌,“還不快滾過來。”

吳煜州扶著散亂的發髻,慢吞吞走過去。

譚千葉幾人阻攔不成,便想跟著丹陽子。

“江照隨我去就夠了,你們幾個好好在扶桑山待著,別給我添亂!一苓,你那酒樓我見過,開張別忘了帶你師父去吃。”

如果說求敗門之前只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那麽現在他們的罵名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勾結魔君”、“修士失蹤”、“仙界叛徒”……一樁樁名號猶如雪花鋪天蓋地。聽的譚千葉自己險些都相信他們是什麽罪大惡極之徒。

惡名總是傳的飛快,古往今來都如此。

前幾日還熱鬧的記名堂冷清下來,新弟子寥寥無幾。不僅沒有新弟子,剛入門的弟子也不免陷入恐慌,不敢輕易下山。

內門和幾位先生一同安撫眾人情緒,苗一苓更是變著花樣做吃的。事實證明,美食果然比話語更能撫慰人心。

然而丹陽子臨走還念著的酒樓……也被砸了。剛糊好的窗子多了幾個大洞,雕花木門被潑上墨水,刷著紅漆的圓柱變得斑駁不堪,破碎的屏風孤零零倒在門口。

窗欞是譚千葉選的圖樣,月影橫斜。桌椅是用自家山上的木材,東方啟先打出模型,隨後找木工趕制的。江照還抽空畫了幾幅花鳥圖,惹得丹陽子非要在上面題字。

前幾日苗一苓還說酒樓開張的第一頓就是小師妹生辰宴,師姐現在一定很難受吧?

“紀宴辭……我要去魔界了。”譚千葉在玉簡裏說道。

不管什麽仙鼎琉璃塔,不管什麽魔君修士,也去他的魂飛魄散……譚千葉現在只是想找點事做,一直待在扶桑山實在煎熬。

昆侖。

“師兄你怎能……怎能對師尊出手?”崔明漾看著一地狼藉難以置信道。幾位昆侖弟子被劍氣掃到一旁,不知所措。

師兄這個節骨眼上為何偏偏要去扶桑山?

青陽道君咳嗽兩聲,手指微顫,“紀宴辭,你若還當自己是昆侖子弟,現在就給我去訓誡堂領罰!真是大逆不道……”

紀宴辭隨手抹去嘴角血跡,不解道:“弟子倒不知,從何時起出山也要經掌門應允了?”

剛剛青陽連捆仙鎖都拿出來了,沒想到繩索有靈,被流明劍劈了幾下後竟直接縮做一團。他知紀宴辭是狐族後裔,妖力莫測,又不想鬧得兩敗俱傷,一時拿紀宴辭無法。

“好啊,如今連我都管不了你了。”青陽氣極反笑,一邊盤腿坐下,運氣平覆內傷。怒氣之餘,還有一絲覆雜,這是他最為得意的大弟子,仙界百年難遇的天之驕子。如今已能和他打成平手了。

紀宴辭眸色平淡,“師尊本來就不應多管別人之事,昆侖事務冗雜,您還是莫要分心為妙。”

“師兄我知道你何執意要去了……是不是因為譚千葉?”崔明漾扶起青陽,回想之前種種恍然大悟,“他們求敗門串通魔族,連林師弟都失蹤了。不對……譚千葉難道來找你了?她什麽都沒做就想陷你於不義之地,師兄看不出嗎?”

青陽聞言怔楞,那個求敗門的姑娘?

“聒噪。”紀宴辭低頭收劍,扔去一張禁言符,被青陽推開,沈聲問他:

“明漾所說可是真的?”

“錯了,”紀宴辭不知想起什麽,輕笑,“師尊有所不知,是我上趕著要去的。”

崔明漾臉色難看,師兄何時這樣過?軟了態度繼續勸道:“師兄何必與師尊相對,你現在離開又不是長久之計,不若坐下來好好……”

“你說的有道理。”紀宴辭似乎是被說動了,崔明漾一喜,卻看到紀宴辭拿出幾張墨符。

他咬破手指,殷紅的血跡透過符咒,發出紅光,紀宴辭清冷的面容被映出一絲妖冶。

“你這逆徒……”待青陽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隨著墨符落地,這一大片,包括隔壁庭院都被一張細密大網覆蓋。

“這樣就好了,多謝崔師妹提醒。”紀宴辭站在外面,滿意道,“師尊先歇息個三五日。”

崔明漾目瞪口呆,這到底是何種詭秘的力量?她看見師兄指尖滴血,瞬間將腳下青石燙出凹陷,不由從心底升起莫名的恐懼。

九尾狐的血似妖似神,封他們幾日還是綽綽有餘。如果青陽用蠻力破開也不是不行,只是損耗太大,還會誤傷到其他弟子。

紀宴辭召出流明劍,拂袖而去。

真是麻煩,好好的攔他作甚?他又想到崔明漾的話,唔,怎麽能說譚千葉什麽都沒做呢?她會做的事多了去了。

昆侖十分無趣,可她在的時候紀宴辭也沒這麽覺得。以至於……就算譚千葉僅僅站在那裏,他都會忍不住去看她。

這一晚譚千葉又坐在辛夷苑屋檐雙手托腮,玉簡亮了亮。

“葉子,來山下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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