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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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離譜嗎?

譚千葉幾個時辰前還在想如何調查薛惟啟,現在突然告訴她人死了?

其實譚千葉覺得薛惟啟死了也挺好,但至少先等她找到玉璽吧?

譚千葉拉住一個小廝問了幾句,隨後便和師兄師姐一同去往大堂。

還沒走進,便聽到沖天的哭聲。

“公子啊,你怎麽如此狠心拋下妾走了……”

“昨日不是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

“嗚嗚嗚……那我索性也不活了。”

吵的她頭疼。

顯然不止她一個人這麽認為。

只見莊主夫人面色難看,從一旁的弟子手裏拿來一把劍,扔到了一個女子身前,

“不是要去死嗎?去吧。”

“夫人……你、你這是作何?”女子驚恐。

“聽不懂我的話?”

女子不作答,低頭小聲啜泣。其他人見狀也不敢再大聲哭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薛惟啟活著時,她們依附於他,盡態極妍。可他若是死了,她們該去哪兒?

譚千葉看到薛惟啟的屍首被端正地擺在廳堂中間,面色如生,如果不說,還以為他只是睡著了。

紀宴辭坐在上首,神色淡漠,仿佛眼前只是場鬧劇。

一位戴著珍珠的年輕女子悄悄打量紀宴辭,不動聲色向他那邊挪了挪,恰到好處地仰頭看他,柔柔說道:

“仙人,這是怎麽一回事啊?奴家實在是怕的緊……”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我見猶憐。

“眼睛這麽不好使,”紀宴辭撫上劍鞘,

“留著作何?”

女子意識到紀宴辭不似玩笑,是真要挖了她的眼,臉色慘白,急忙想往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定住,怎麽都動不了,連話都說不出口。

她心中絕望,早知就不看那麽多人神糾葛的話本了,真是害人不淺!

完了,今日眼睛沒了,以後想看也看不成。

“仙人恕罪,我這就把她拖下去狠狠責罰,免得汙了仙人的眼。”

有人在她身旁跪下……

竟是夫人?

紀宴辭沒有說話,擡手解了定身訣。女子側倒在地,被人帶下。

“譚道友怎麽不進來?”

他望向門口……一臉看好戲的譚千葉,朗聲問道。

“這不是怕打擾到紀道友。”譚千葉一笑,擡腳跨入。

心中可惜,那樣美的女子,還以為紀宴辭會溫柔些呢。

她們簡單了解情況後,得知薛惟啟竟是死於棲霞山莊獨門武功——火雲掌,在書房被發現時,已經心脈俱碎,無力回天了。

譚千葉:自己人下手還怪狠。

地上的薛惟啟衣衫整齊,沒有打鬥的跡象,他的貼身小廝說其身上也無任何傷痕。

這就奇怪了,薛惟啟武功造詣已是極高,不然肯定當不上莊主,難道山莊還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殺了薛惟啟嗎?她怎麽沒發現?

夫人眼圈微紅,怨恨看向一旁站著的宋婉,篤定道:

“肯定是你!他昨日就是宿在你那裏。你本來就一直對惟啟心懷怨恨,他更是不會防備你……”

宋婉皺眉:“莊主昨日睡前突然想起一事,就去書房了。夫人怎能空口無憑就懷疑我?”

譚千葉也是無奈,這位夫人剛剛還好好的,一提到薛惟啟簡直像變了個人,全憑主觀情緒臆斷。

“宋婉,”夫人執著道,“昨晚與他接觸的人裏只有你會武功。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譚千葉看到夫人臉上閃過一絲覆雜。

聽到夫人說的,其他妾室也都紛紛看向宋婉,目光是顯而易見的懷疑和怨氣,礙於仙人在場不敢發作。

苗一苓此時已信了大半,低聲:

“我覺得也是宋婉。”

“不一定。”江照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是嗎?”宋婉竟笑了出來,神色淒然。

她脊背挺直,慢慢掀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纖細皓腕,上面赫然是兩道醜陋深刻的疤。

此時連紀宴辭都提起了些精神,朝這兒看來。

“你……”夫人錯愕。

“我的武功,早就被廢了。”宋婉道,

“夫人還有事嗎?無事我就回去了。”

宋婉轉身離開,經過譚千葉時對她笑笑:

“我原來學的也是劍。”

都結束了吧,薛惟啟也死了,夫人也不會再刻意刁難她了。宋婉忽的很想回家,去給爹娘賠罪,為自己的少不更事和一意孤行。

天邊泛出魚肚白,譚千葉他們先回去休息了,夫人和其他族人商量事務。

譚千葉沒有回自己廂房,而是去找了紀宴辭。

“譚道友不歇息的嗎?”紀道友將她迎進來,懶懶問道。

“我有些事想問你。”紀宴辭比她來的更早,或許知道什麽。而且,他這也不像瞌睡的樣子啊?

“坐。”他坐在胡床上,隨手一指,譚千葉坐在了他對面。

兩人隔著一張小幾,上面是一局未下完的圍棋。

“何處想不明白?”紀宴辭手指輕叩桌角,看著她。

“多了去了……”譚千葉趴在桌上,悶悶道。

“你見過莊裏的妙娘嗎?”

“見過,只是個尋常凡人。”

“好吧。”如果妙娘真的會仙法,薛惟啟也殺不了她。

“她是薛惟啟從涼城尋芳閣帶回來的。”紀宴辭補充道。

涼城?看來又要去一趟了。

“你怎麽知道的?”

“這個不難,”紀宴辭一笑,

“可我並不想告訴譚道友。”

譚千葉看他一眼,無可奈何地繼續問:

“不過我還有一事不解,既然這人能厲害到無聲無息殺了薛惟啟,為何一擊得手後還不離開,反而要打好幾掌?”

紀宴辭道:“薛惟啟心脈不是都被震碎了嗎?”

是了,如果想要讓薛惟啟痛苦,就不會用火雲掌,而兇手寧願冒險留下也要將一個死人的心脈打碎……

“那就只是想要毀掉心脈,”譚千葉思路逐漸清晰,“但那裏能有什麽呢?”

“譚道友接下來留意便可。”

紀宴辭說罷,一手撩起衣袖,自顧自開始下棋。

譚千葉邊吃身上帶的糕點,邊在腦子裏梳理關系,碎渣零星落在了棋盤上。紀宴辭聞到一陣酥油香氣。

她好像很喜歡吃這些?

“啊抱歉,”譚千葉終於發現,“我幫你擦幹凈。”

拿出一條素色繡花方帕,將點心碎屑擦下……她大手大腳,不經意碰到了那片棋子。

黑白混雜,發出碰撞的輕響,看不出原來位置。

“你把我的棋弄亂了。”紀宴辭頓時沒了下棋的興致,目露不悅。

“紀道友莫要如此小氣嘛,”譚千葉大大咧咧道,

“這樣,我教你一個新的下棋法子,如何?”

“願聞其詳。”

“很簡單的,叫五子棋。”譚千葉腦袋湊近,伸手從他這邊拿了一小把棋子。

“你看,如果同色的五子能連成一條線,像這樣……就贏了。”

“就這樣?”紀宴辭也沒見過這種下法。

“沒錯,你用黑子,我可以讓讓你。”

……

曾經譚千葉還自封過“五子棋小王子”,然而今日只贏了紀宴辭兩局後,就再也沒贏過。

一定是我太久沒下所以手才生了,她說服自己。

很快,薛惟啟本家長老也趕來了,帶著震怒。莊主無故被殺,若是傳出去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到時候棲霞山莊的臉面往哪兒放?他們便直接封了山莊,壓住消息。看幾位仙人沒有表示出離開的意思,他們只好繼續小心翼翼招待著。

同時又以一種極端的手段排查,每日都有人被扔進山莊地牢。弟子、下人、妾室……但凡有些關聯,免不了一頓嚴刑拷打。

就連夫人的大丫鬟都被抓去了,一時間人人自危。

夫人倒是很平靜,薛惟啟死了之後,她竟還有心情去後院閑逛。

薛惟啟在時,有不少人都曾仗著寵愛與夫人叫板,夫人的責罰也就是罰站、禁閉、抄書那幾樣,她們常常有恃無恐。

現在莊主死了,這些人慌了。

王好在時湫對她們的態度和之前無甚差別,只是讓她們把紅燈籠拿出來,眾人松了口氣。

數不清的大紅燈籠堆在一片開闊平地,像座小山。

她們不知道夫人要做什麽,圍在一邊,直到看見了夫人手裏的火把。

“夫人您這是……”還沒來得及阻攔,王時湫直接扔到了最上面。

頓時火舌飛舞,熱浪襲來,分不清哪個是火,哪個是燈籠。

場面混亂,不少女子們害怕驚呼,向後躲去。

“我看誰敢躲!”夫人厲聲呵道,

“都給我在這兒看著!”

宋婉站在閣樓上,朝下望去,她從沒認真看過這些同住後院的女子。

火光照亮了一個個如花如玉的面龐,尖臉圓臉、濃眉淡眉、嬌艷素凈……她們都曾欣喜地掛起自己的大紅燈籠,也都曾幽怨地看著別人的。這麽多年,她們好似只為這一件事而活。

晨起弄妝頭,只盼郎君顧……

那些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那些翹首以盼佳期如夢,那些被黑白庭院困住的青春韶華……

都燒完了。

夫人叫小廝把灰燼清掃,對她們說:

“都結束了……回去吧。”

她們想問什麽結束了?

卻只看見了夫人的背影,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第二日,王時湫被帶到了議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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