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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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別哭了,你兒媳有救的。”譚千葉輕輕拍了拍老夫人的手,無奈道。

“真的嗎?”老婆婆渾濁的眼睛透出光亮。

“只不過,”譚千葉緩緩說,“閑雜人等不能留下,要保持清靜。”

“好好好……”老人也不抹淚了,連忙帶著孫子退出廂房,

“恒兒啊,你娘親終於有救了。”

屋內再次恢覆平靜,譚千葉坐在圈椅中,向後仰,

“這鬼應該不難驅吧?”

若是厲鬼,斷不會用入夢這種緩慢的方式,那女子也撐不了這麽多天。所以譚千葉才會跟老婆婆說她有救。

“難是不難,”東方啟環顧一圈,“可我們有人會驅鬼嗎?”

苗一苓:“好像沒有。”

“那……你們可帶有尋常符咒?”譚千葉問道。

小鬼不需要專門畫符,用普通黃符即可。

“有是有,”江照拿出一小沓,他習慣什麽東西都備點,“你會用嗎?”

“……好像不會,”譚千葉尷尬道,“但我見別人用過。”

在落雁山秘境時也有人惹上小鬼,紀宴辭只隨手貼了兩道符,小鬼隨即就被打散。由此給了譚千葉一種簡單易學的錯覺。

“那現在怎麽辦?”苗一苓發愁,“再耽誤一會兒,她就真沒了。”

“找個人問問吧。”譚千葉拿出玉簡。

苗一苓本來還以為譚千葉要問普通符修,沒想到她直接聯絡了紀宴辭的玉簡。

“小師妹你說的人是紀宴辭?!”苗一苓震驚,“他不會生氣嗎?”

“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都這麽晚了,而且……”他看起來根本不喜歡管別人的事。

“劍修少睡一會怎麽了?”譚千葉渾不在意,拿著玉簡向門口走去。

“找我何事?”

苗一苓聽見了紀宴辭清冽的聲音,並無不耐。

一刻鐘後,譚千葉回房,

“我應該……學會了,讓我試試。”

她從江照手裏接過黃符,回想紀宴辭剛剛的話,口中喃喃低語,指尖凝著內力在符上輕點,篆文亮了亮。

東方啟看呆了,悄悄對苗一苓說:

“咱小師妹什麽都會啊?”

“那當然!”苗一苓與有榮焉,好似誇的是她自己。

譚千葉走到床邊,將兩張符分別貼在了女子的額頭與胸口,開口念道: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話音剛落,女子竟開始劇烈咳嗽,肩膀抖動。

“咳咳咳……”她眼睛睜開一條縫,艱難撐起上半身,朝地面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在落地的瞬間,蒸發成煙,消散無形。夢鬼還未顯出原形,便灰飛煙滅。

總算救回來了,譚千葉長舒一口氣,擦了下前額的汗。

老夫人和孫子自是千恩萬謝,又拉著桂娘好哭一場,桂娘劫後餘生,更是淚如斷珠,連連道謝。

下人忙去準備宵夜,丫鬟將清粥一點點餵給桂娘。

這一通折騰完,已是醜時過半。在老夫人的挽留下,求敗門幾人便暫時歇在了此處。

第二日晌午,李向恒與老夫人專門張羅了一大桌菜,用以答謝譚千葉他們的救命之恩。

“這燴羊肉真是不錯,一點膻味也沒有。”苗一苓讚嘆,心道一會兒定要討教一下。

“這可是秦叔的拿手絕活。”李向恒笑道,將羊肉往苗一苓那邊移了移。

“恒兒啊,你原來不還說……也想拜師學藝嗎?”老夫人問他。

“是啊祖母,”李向恒撇嘴,“你和娘親說什麽也不願,非讓我去考科舉。”

“現在想來,這修道修仙果真本領大的很。”老夫人和藹一笑。

“祖母你同意了?”李向恒激動道,他一直想學武修煉,奈何家人都堅決反對,說太過危險。

“光老婆子同意可做不得數,還得問你娘的意思。”老夫人語重心長道,

“只是恒兒,這事要慎重,像那什麽求敗門……你可千萬莫要沾染。”

“嗯?”譚千葉聽到了熟悉的名字,擡頭。

“仙人還不知道吧?我聽說仙界有個叫求敗門的地方,嘖嘖……那裏都不是什麽好人。”老夫人一臉了解,仿佛親眼所見。

譚千葉:“這……我確實不知道。”

李向恒也目露疑惑:“祖母你為何突然說起求敗門?我聽說他們也就是好吃懶做、不思進取而已啊,這有什麽打緊?”

老夫人見眾人都十分詫異,興致更高,連說話語速都變快了。

“如果真是懶也就罷了,頂多衰落些。誰知那個掌門,連至交好友都敢殺!你看這叫個什麽事?光是這還不算,他們就連同門都下得去手,真不知道是這麽想的。聽說他們小師妹在秘境找到了寶貝……竟被兩個師兄給活活掐死了,真是造孽。”

“恒兒啊……聽祖母一句勸。往後不論做何事,只管勤勉些,免的被求敗門看中帶走,收進門下。到那時祖母可就真幫不了你了。”

李向恒聽完呆若木雞,他沒想到江湖如此兇險,求敗門如此恐怖,頓時下定決心:

“祖母,我不修仙了……我這就去準備院試。”

說罷,向在座眾人行了個禮,轉身飛快向書房走去。

老夫人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都怪我,早知就單獨跟恒兒說了,免得嚇到仙人。”她見譚千葉楞楞的,有些愧疚,

“仙人諒解則個,我們這邊都是如此訓導後輩的。”

“看起來倒是成效顯著。”江照似笑非笑。

“那確實,”老夫人點頭,

“對了瞧我這記性,還沒問仙人是哪個門派的。”

沒想到幾人同時出聲回答。

譚千葉:“昆侖派!”

東方啟:“玄天宗!”

苗一苓:“天音閣!”

“什麽?”老夫人一個也沒聽清。

“不妨事,”江照幽幽道,“都是些小門小派,您沒聽過。”

求敗門下午要離開時,李向恒才從書房出來送行。

到了飛舟上,苗一苓才發洩出自己的怒火:

“這都亂傳的什麽玩意兒?”

“但你別說,還真挺有用。”譚千葉靠著軟枕,磕著從李府拿來的瓜子,很是悠閑。

“別讓我再遇到那個禿和尚,”東方啟憤憤道,“我確實後悔怎麽沒在秘境掐死他。”

因為不趕時間,飛舟悠悠飄了三日,才落在皇城外的山上。

“真不愧是天子腳下……”譚千葉站在山頭遠望城內,帝都的樓閣都比其他地方的高出一截。

江照負手而立,脊背挺拔,也擡眼望去。幾十年前他孤身離開,發誓再不踏入皇城一步,到頭來還是背諾了。

只是這裏,好像沒什麽變化。高大的鼓樓矗立中央,坊市星羅棋布。

“怎麽,想家了?”東方啟調侃。

“你想多了。”江照收回視線,朝山下走去。

譚千葉註意到二師兄的情緒變化,有些擔心。

自古皇家都充斥著明爭暗鬥、你死我活。歷史上因奪嫡一事掀起了那麽多腥風血雨,哪個皇帝不是踩著累累白骨才坐上最高處的?

二師兄曾是大淵太子,後來在扶桑山避世多年不出,也不知如今的皇帝對他是個什麽態度。

譚千葉還在想著如何翻進皇宮,和皇帝好生商量,借來玉璽。江照拿著令牌,直接帶他們走進了皇宮內圍,一路上無人阻攔。

紅墻黃瓦,莊重肅穆,既像宮殿,也像囚籠,給人一種壓抑之感。

江照揮退了帶路的小黃門,輕車熟路地走到一處大殿門口,十分恢弘,上面書著“勤政殿”。

皇帝親自從殿內出來,鬢發半白,步履急切,金燦燦的龍袍在陽光下有些晃眼。

“兄長來了。”

聲音顫抖,譚千葉竟看到皇帝眼角微微濕潤。

“嗯。”江照深吸了一口氣。

頭發斑白的天子站在黑發的劍修面前,笑著說道:

“兄長還是風姿依舊。”

“我覺得他倆關系挺好的。”東方啟對譚千葉低聲說。

譚千葉點頭,除了久別重逢,她還感覺兩人之間似乎湧動著一股……哀傷?

修士已經是方外之人,所以不必受俗禮拘束。他們和皇帝說了兩句話,便一同進了勤政殿。

皇帝命人拿來了好的君山銀葉,對江照說:

“嘗嘗,我記得你喜歡喝。”

江照用蓋子輕撥茶葉,抿了一口,神態放松,

“是好茶,許久沒喝過了。”

“我叫他們包起來些,你帶走。”

“好。”

譚千葉聽著皇帝與二師兄說話,仿佛是尋常人家的兄弟嘮家常。

“最近這江南水患鬧得我頭疼,”皇帝將禦桌上翻開的奏折合起,氣道:

“這群蛀蟲,撥下去多少就能吞多少,實在該殺。”

“沒派欽差嗎?”江照問。

“我昨天就把欽差砍了。”皇帝冷笑一聲,轉而又和聲問道:

“兄長這次來所為何事?”

“仙界有些事物,想借玉璽一用。”

“原來如此。”皇帝問也沒問,就將盒子遞給了江照。

“兄長不必急著歸還,我還有私印可暫代。”

“多謝。”江照接過來,放入儲物袋中。

譚千葉:這麽簡單?

“兄長這回可否多待幾日?”皇帝試探問道,他知江照對這裏的厭惡,但還是忍不住挽留。

“可。”江照笑著說道。

當晚,皇帝就在另一處宮殿辦了場小宴,賓主盡歡。

譚千葉喝了點小酒,回寢殿的路上她醉醺醺地讓江照拿出玉璽,想看看玉璽到底是什麽樣。

江照無法,將盒子打開,隨即臉色一變。

“玉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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