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玄天宗分別後，求敗門三人朝著山脈方向走去。

根據古書記載，秘境裏那座最低的那座山——回生山，天材地寶不計其數。

譚千葉帶的涼糕都給熊妖了，她想吃東西只能就地取材。這光禿的樹，幹癟的草，黑黑的烏鴉……讓人無從下手。雖然辟谷後無需進食，譚千葉還是很難過：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所以可想而知，當譚千葉找到一個誘人的大蘑菇，難聞的空氣中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這不是蘑菇。”江照凝視譚千葉手裏的棕色植物，若有所思。

譚千葉心情下墜。

“這應該是火靈芝。”

譚千葉心率驟增。

“這真是火靈芝？”東方啟驚喜交集，拍了拍譚千葉，

“小師妹啊，你真是走大運了！”

火靈芝一般只存在於傳說中，極為難得。對於修仙者來說，可以急速增補修為，甚至直接提到下一個境界。許多人尋覓一生，連火靈芝的影子都沒見過，譚千葉剛入秘境就誤打誤撞摘下來了，很難說這不是天意。

“趕快吃了。”江照看周圍無人，催促她。

“我們不一起吃嗎？”譚千葉正要把靈芝分成三份，被東方啟制止，

“停！火靈芝要整個吃下效果才最佳，只吃一部分就和尋常靈芝無異了。譚千葉你趕緊給我吃了，省的一會兒被人搶走。”

“好吧，”既然師兄都這麽說了，譚千葉也不矯情，徑直生吞了靈芝，洗都沒洗。

“唔……”譚千葉險些吐出來，這味道像在吃土。

東方啟急忙捂住她的嘴，江照遞來水囊，往她嘴裏灌水，譚千葉下意識反抗。

“天吶！”

少林派剛到此地，就看見求敗門兩個大男人按住一個弱女子，不顧其掙紮，硬往她嘴裏灌東西。

“施主快住手，”一位年輕和尚站了出來，大義凜然道：

“都是同門，怎能下此毒手？”

“關你什麽事？”東方啟懶得搭理他，一心想讓譚千葉咽下靈芝，表情猙獰。

“咳咳……”譚千葉咳嗽了幾聲，斷斷續續對小和尚說，“無事……咳咳……你，你不必……管我。”

太難吃了，這該死的靈芝怎麽還咽不下去？譚千葉一臉哀怨。

“女施主！”小和尚看著譚千葉目露絕望，卻還執意不讓自己卷入這場糾紛，心中惆悵，挺身上前。

“光天化日，你們不能這樣！”

“嗯？”江照冷冷擡眸，拔出飛白劍，“你說什麽？”

“小祖宗快走吧，別管閑事了！你打不過他們的。”另一個年齡大點的和尚知道江照的實力，不顧小和尚反對，硬是把他拖走。

芒鞋在沙土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痕跡，小和尚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譚千葉終於停止了掙紮，軟軟坐倒在地，一旁的東方啟狂笑不止。

對不起了女施主，他心中悲憤交加，第一次下山就親眼見到同門相殘，求敗門如此歹毒，而他卻因技不如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女子氣絕身亡，天理何在？我凈空如果坐視不理，枉為少林子弟！他一定要把他們的斑斑罪行公之於眾，讓那位女子清清白白地離開！

凈空被拽到一處陰涼地，十分悲痛，開始為譚千葉超度。那位師兄心有愧疚，也誦起經來。一位小弟子用一截樹幹做了個牌位，放在中央。

“女施主，一路走好啊……”

比起少林沈重的氣氛，譚千葉這邊則是敲鑼打鼓、喜氣洋洋。

“不錯，小師妹，”江照滿意道，“你再運幾次氣試試。”

譚千葉依言盤腿坐下，四肢感到灼熱非常，體內真氣紊亂。她的丹元上月剛結成固態，此時越來越堅硬，隱有破出之勢。

江照和東方啟在兩側護著譚千葉，她此時狀態極不穩，額頭全是細密汗珠，雙眼緊閉，睫毛顫動。

太陽漸漸西沈，暮色降臨，譚千葉吐出一口血。

她，破鏡了。

從金丹初期道元嬰初期，提升一個大境界，只用了一天。

但也正是因為修為層級提升過快，譚千葉的內力跟不上，導致真氣在五臟六腑亂竄，十分痛苦。

江照盤腿坐在她身後，掌心對準她後背，疏通筋脈，引導她的內力。

一天一夜過去，譚千葉氣息逐漸平覆下來。

她想到剛剛與走火入魔僅一步之差，一陣後怕，多虧了江照在旁疏導。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譚千葉手扶胸口，心還在怦怦直跳，

“我差點以為自己要一命嗚呼了，二師兄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走捷徑都是如此，”江照也長舒一口氣，“你的身體猛然間無法承受元嬰的力量，很正常。”

“你已經是元嬰了！”東方啟震驚，小師妹用兩天時間就超越了他，

“厲害啊小師妹！”他笑意爽朗，“以後出門在外，三師兄就多靠你照拂了。”

“沒問題！”譚千葉十分受用。

可他們卻止步河邊，再難往前走。

想要去回生山，就要渡過婆娑河，河流寬闊湍急，河水呈灰色，渾濁不堪。如果只是這些，還不至於將譚千葉他們困在河邊沒有法子。只是因為河中有其他兇物：

一條惡蛟。

譚千葉曾親眼看見，巨大的惡蛟從水中躍出，直接將禦劍過河的修士撕扯開，一口吞下。給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之後仍有人執拗地想要過河，譚千葉好心去勸，多數人都聽不進去。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命定的屠龍勇士，在斬殺蛟龍後坐擁回生山寶物無數，享受世間的功名利祿。然而最後都無差別慘死，隨著浪濤翻湧，消逝於世間。

公無渡河，

公竟渡河，

渡河而死，

其奈公何。

他們在河邊又逗留了三日，一致決定放棄，譚千葉覺得再待下去，她這輩子的噩夢素材就集齊了。

剛轉頭回去，就碰到了快步走來的紀宴辭和林奕。

“……譚道友，”林奕聲音微顫，“太好了，你還活著。我就知道你沒死。”

“哈？”譚千葉問他何出此言，林奕抱歉道：

“真是對不住，我和師兄現在要盡快渡河去回生山找解藥，改日我再詳細說與你聽。”

譚千葉這才註意到，紀宴辭臉色凝重。

“發生了何事？”江照問道。

“昆侖其他弟子中了瘟癀陣，紫玉草在回生山。”紀宴辭簡單解釋，擡腳向婆娑河走去。

瘟癀陣？江照曾給譚千葉講過，此陣是魔界上任魔君所創，由二十一柄瘟癀傘組成，一旦誤入其中，便會四肢無力，渾身起青紫斑紋。如果沒有解藥，七日後青紫斑點就會遍布全身，人也會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魔界陣法怎會在秘境出現？

“紀道友，”譚千葉跟了上去，憂心道：

“這河中有條惡蛟，十分厲害，已經有不少人喪命於此了。”

“我知道。”紀宴辭不甚在意。

譚千葉想勸他，又不知該說什麽，畢竟人家同門還都在等著救命藥草。

她默默祈禱紀宴辭千萬不要出什麽意外。

江照和東方啟也回到了河岸，望向淩空而起的紀宴辭。

河上陰風陣陣，紀宴辭藍白道袍獵獵作響，黑眸沈沈看著河水，像是在等待什麽。

說時遲那時快，墨綠色蛟龍從水中騰躍而出，蛟身覆滿鱗甲，燈籠似的大眼紅通通，長顎下是滴著水的錐形尖牙。河面翻騰，濁浪四濺。

紀宴辭甩出兩道黃符，落在在蛟龍頭頂，隨即劍尖一指，符箓竟燃起火來。惡蛟感到疼痛，目眥欲裂，發出暴躁嘶吼，利爪向紀宴辭掃去。

林奕驚呼，譚千葉屏住了呼吸。

紀宴辭側身閃躲，眉眼平靜，讓人產生錯覺，仿佛他對面不是什麽蛟龍，只是尋常小妖。

他擡劍，低聲念了道訣，流明劍脫手懸空，銀光帶著巨大威壓刺向蛟背，

“咣”

流明劍回到紀宴辭手中，而蛟龍毫發無傷。

這鱗片竟堅硬如斯？

惡蛟此時也被徹底激怒，尾部鱗片全數張開，泛著冷光，朝紀宴辭打來。河中小洲上的千年古樹被攔腰掃斷，轟然倒下。

紀宴辭避免和蛟龍的正面對抗，召出金竺符筆，快速在空中寫下金色咒文，筆尖輕推，金印重重打在蛟龍身上。

蛟龍有一瞬的定住。

流明劍化出萬千劍影向蛟龍刺去，又被悉數彈回。

蛟龍恢覆活動，龍爪暴戾飛揚，掀起波濤洶湧，即將淹過紀宴辭時，他又跳起落在另一側，不急不緩繼續出劍。蛟龍覺得被耍弄，整個躍出水面，向他撲來。

河岸的人們目不轉接，氣氛緊張焦灼。譚千葉腦海閃過一絲清明：

紀宴辭這是在……試探？

是了，她在扶桑山練功偷懶時看過不少妖獸異志，蛟龍通身堅固如鐵桶，刀槍難入，除非……

找到它的死穴！

蛟龍一族，全身披甲，卻有一個鱗片是脈門所在，偏生的十分柔軟。

紀宴辭由於在惡蛟對面，只能攻擊到它的頭部和背面，蛟龍愈發狂躁，僵持不下。如此硬耗下去，不知何時能結束。

譚千葉向上望，剛好能看見蛟龍腹部。她凝神，果然見一片乳白色鱗甲與周圍鱗片不大一樣。算了，管他三七二十一，試試不就知道了。

抽出小花劍，註入渾厚內力，她甩手刺向乳白鱗片。劍如長虹，帶起一陣風。

刺進去了！

蛟龍的身體忽地扭曲，鱗片脫落，嘶吼聲也弱了下來，從空中徑直墜落。

譚千葉還沒來得及欣喜，便看到染血長尾朝她面門掃來。

兩手空空的譚千葉：

……這下是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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