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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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央,譚千葉在前,崔明漾在後。

底下人神態各異,看笑話的、擔憂的、期待的……紀宴辭垂首不語,只覺十分無趣。

譚千葉剛剛去樂師那裏,給他說了如何奏樂,樂師一臉古怪地點頭。

樂聲漸起,是單一而均勻的鼓點。

此時譚千葉的腦海裏清晰傳來一句話:

“時代在召喚——”

伸展運動、四肢運動、擴胸運動、踢腿運動……即使穿著長裙,譚千葉也能標準流利地做出每個動作。

作為祖國的花朵,這套譚千葉從小學做到高中的廣播體操,已經深深刻在了DNA裏。據她姐姐說,有次譚千葉大半夜從床上跳下來夢游,在客廳打了套廣播體操後,又自己鉆回被窩裏繼續睡覺。

四周說話聲止住了,人們目不轉睛……這是什麽奇特的舞種?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連紀宴辭都擡起了頭,目露疑惑。

當然,此刻最想知道是怎麽一回事的就是崔明漾了。正如譚千葉所說,每個動作看起來都無比簡單,可……這和她一直以來練的路子全都不符啊!崔明漾動作僵硬,顯然跟不上譚千葉的節奏。

譚千葉悠然自得,蹦蹦跳跳看著十分喜人。

眾所周知,中學生廣播體操,跳好了就是青春洋溢,跳不好就是康覆運動。譚千葉自是前者,而崔明漾正好是後者。

東方啟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師妹這動作姿勢處處透著詭異,但合起來又有種莫名的可愛。

江照也彎了嘴角,小五確實是……讓他大開眼界了啊。

昆侖派眾人顯然沒料到崔師姐竟如此狼狽,一定是這奇奇怪怪的舞有問題,但……他們又總忍不住去看,甚至還想嘗試著一起跳,怎會如此?

鼓聲漸止,譚千葉結束最後一個動作,隨即立正站好,背在身後的手偷偷向求敗門眾人比“耶”。

“小師妹!跳的太好了!”苗一苓激動大喊,雙手舉高也比了個心,這是小師妹之前經常對她做的。

苗一苓話音剛落,求敗門四周的修士們齊聲喊道:

“譚千葉,最棒!小師妹,無敵!”

像是提前排練好的。洪亮的聲波一浪又一浪,席卷大殿。

沒錯,在譚千葉還沒開始跳時,東方啟就已經拿著從二師兄那兒借來的靈石,收買了周圍的人,並交代好了一會兒要念的臺詞。

紀宴辭不喜喧鬧,拂袖離場。

這還有應援團?譚千葉沒反應過來,便聽得大殿另一側也傳來同樣的吶喊。

“哈?”譚千葉又朝那裏看去,發現了不少熟悉面孔。原來是這幾日來聽她講壇的人,裏面不乏那些想來求敗門的散修。就連吳煜州也在傻傻地跟風大喊,神情激動,仿佛覺得很好玩。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譚千葉恍惚間以為自己是某位天王巨星,盡管她只是做了一遍廣播體操。

而始作俑者崔明漾,不知何時跑下了臺,不知所蹤。

“大家平靜,平靜……”昆侖掌門起身擡手,

多次嘗試控制無果後,他不得不宣布宴會提前結束。

“我說小師妹,”回去的路上,苗一苓意猶未盡,

“這到底是什麽舞啊?”

“這舞叫……”譚千葉笑瞇瞇道,“廣播體操。”

“廣播體操?”東方啟重覆,“這名兒倒是有趣,你從哪兒學的?”

“這是我家鄉的一個呃……傳統舞蹈,”譚千葉一本正經,“我們那裏所有年輕子弟都要學。”

“說到這兒,我提議,”她靈光一動,“以後求敗門新弟子每日都要做一遍廣播體操,強身健體。怎麽樣?”

“我附議!”苗一苓附和。

“行了行了,”江照打斷,“都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就要上擂臺了。”

接著將他們趕回了各自廂房。

昆侖大會設置了林林總總幾十個擂臺,每天都有比試,經過幾輪一對一過招,最後的勝者可獲得進入秘境名額,之後直接從昆侖劍派去人界。

第二日,譚千葉和江照、東方啟分到了不同擂臺,而譚千葉所在的擂臺,剛好是全場唯一一個人數為單數的。這就意味著,每場都會有一人輪空,直接進入下一局。

擂臺前放著個聚寶盆一樣的法器,通體流光,每個修士走到盆前,其上便會浮出一枚銅錢,之後眾人根據銅錢上的點數進行配對比試即可。

“誒?”譚千葉盯著手裏的銅錢,詢問一旁的昆侖弟子:

“為什麽我這個上面什麽都沒有啊?”

“恭喜姑娘了,”小弟子抱拳一笑,“你這是輪空了,不必參與第一輪比試。”

這麽好?

譚千葉於是走到旁邊的涼棚,坐在下面,喝茶嗑瓜子,偶爾擡頭欣賞一下打鬥場面。

想是為了秘境寶物,這次來昆侖的人數量眾多、形形色色,除了譚千葉知道的幾個門派,她還看到了腳踩鈴鐺的苗疆女子、腦袋光光的小和尚、騎著老虎的禦獸少年……

好多人啊!譚千葉手裏的瓜子都忘了嗑。

第二輪,譚千葉再次拿到了空白銅錢。

“怎會如此之巧?”小弟子驚異。

剛剛第一輪被刷下來的修士路過,不無哀怨地看著譚千葉走回涼棚。

第三輪,小弟子驚呼:

“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譚千葉坦然,從容在眾人面前攤開手。只見女子纖細白嫩的手背翻開,一枚空白銅錢靜靜躺在掌心。

饒是他們再難以置信,也無話可說。四方鼎是正經仙家法器,眾人在上臺前就已經驗過,沒有問題。況且昆侖劍派這樣的仙門大派,自然不屑搞這種小動作。

唯一的解釋便是……這名女子運氣出奇的好,好到令人發指。

譚千葉倒是很鎮定,剛穿到這個世界時,她就隱隱有了猜測。之後發生的一樁樁事都印證了她的猜想……她現在應該是個錦鯉。

二十四年辛酸路,一朝麻雀變鳳凰。她並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只是感到苦盡甘來。

“雖然我什麽都沒做,但還是辛苦我了。”譚千葉喃喃,伸手去拿桌上的點心,摸了個空。

這麽快就吃完了?

反正也無事,譚千葉決定去隔壁擂臺找點吃的。

隔壁擂臺,紀宴辭對抽到的修者幹脆利落,連情面也懶得考慮。往往臺下人還沒看清招式,比試便結束了。

到了後期,大家都就算抽到比自己弱的對手,也不敢上臺了。

上去圖什麽呢?辛辛苦苦打完幾輪,再被紀宴辭一劍掃下臺,多劃不來。今日出門沒看黃歷,竟然跟紀宴辭分到一起,眾人默默哀嘆自己的命運。

擂臺中央,紀宴辭長身玉立,面無表情拿出一方鮫綃擦了兩下劍身,用完隨手一扔,朝臺下走去。

他一下場,便有不少人湧上臺,搶著撿拾。

帕子再小,也是劍道第一拿來擦流明劍的東西,大家自然想沾沾仙氣。

紀宴辭沒走幾步,一位管事弟子匆匆趕來,向他稟告隔壁擂臺的奇事。

“連著三次都是空的?”

弟子連連點頭,十分納罕。

紀宴辭眉頭微蹙,怎麽每回遇上求敗門,不對,是每回碰上他們那位小師妹,都會發生一堆怪事?

“誒?”管事弟子突然睜大眼睛,目光越過紀宴辭。

紀宴辭轉身,一個熟悉的身在涼棚下忙碌……

忙著吃東西。

她怎麽在這?

譚千葉剛剛吃完一小盤芙蓉卷,滿足地瞇了瞇眼。又放進嘴裏一塊綠豆酥,甜香可口,隱約感覺有視線落到自己身上,扭頭就看到了紀宴辭。

他看我幹嘛?難不成是……

譚千葉擦了擦嘴,隨即走到紀宴辭面前,

“你也想吃綠豆酥嗎?”

她擡起手,掌心上的絲帕放著兩塊碧綠點心,十分精致。

紀宴辭的目光有一瞬怔住,她莫不是以為我想吃糕點?

“可惜芙蓉卷被我吃完了,那個更好吃。”眼前的女子惋惜道。

“我不想吃。”他低頭,黝黑的眸子與譚千葉目光交匯,覆又移開。

“好吧。”譚千葉不甚在意,把糕點重新包好收回懷裏。

“譚姑娘如何做到三次均是到輪空?”是個問句,卻語調平緩。

“啊你說這個,”譚千葉撓撓頭,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運氣好吧。”

“紀道友還有別的事嗎?我要去比試了。”譚千葉反客為主。

“無事。”紀宴辭淡淡說道。

卻在譚千葉走後不久,也擡腳向隔壁擂臺走去。

剛到比武臺,便聽得一陣喧鬧。

“你竟然使詐!”一名昆侖弟子攔住要走的譚千葉,忿忿不平。

“怎麽?誰說了打架不能騙人?”譚千葉抱臂,反問。

“這……你不講武德!”弟子不知怎麽回答,仍然不服氣道。

“那又怎樣?”

“紀師兄!”他看見紀宴辭,仿佛見了救星,告狀道:

“這位道友眼見不敵我,就……就使詐誆我,又拿暗器把我打下臺。”

“被打下臺?”紀宴辭掃了他一眼,

“還好意思說出口?”

“我……”弟子一時語塞,垂頭不敢看他。

“紀道友,我們又見面啦!”譚千葉笑著打招呼,嘴角梨渦乍現。

“嗯。”紀宴辭應了一聲,從她面前走過。

聞到熟悉的味道,譚千葉猛然想起:

啊!又忘問紀宴辭的熏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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