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唯獨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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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衿收拾好之後, 在鏡子前反覆照了好幾遍,這才給邢漾發了消息,然後飛奔下樓。她本來想著和邢漾到校門口集合, 卻沒有想到邢漾親自來她宿舍樓底接她了。

傅時衿站在宿舍門口時還嚇了一大跳, “你怎麽來這兒了?”

“我買了輛自行車, 這不是想著你能少走幾步路, 先過來接你唄。”邢漾挑了挑眉,隨後拍了拍他身後那輛自行車, 傅時衿看過去, 他騎的是一輛山地車,後面安了一個和車身不太相配的後座, 一看就是自己單買又安上的。

邢漾看著站在宿舍門口臺階上的傅時衿, 寧市沿海, 這個季度天氣還十分炎熱, 傅時衿穿了一條淡黃色的連衣裙,長度大概到膝蓋的位置。她一貫喜歡利索些,把頭發紮成高馬尾,然後露出圓圓的腦袋。今天倒是一反常態, 紮了兩撮麻花辮, 藏在耳後。頭頂還戴了一個碎花發箍,一整個人顯得格外的元氣靈動。

“過來。”

傅時衿慢慢走下臺階, 走到邢漾身邊。

邢漾擡手動了動她的發箍, 傅時衿微微揚了下頭。

邢漾眼角跳了一下:“歪了。”

傅時衿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歪了嗎?”

邢漾嘴角勾著笑,滿臉的漫不經心, “嗯,歪了。”

轉身,他坐上自行車, 上半身微微前傾了些,修長的雙臂擡著,跟她說:“上來吧。”

“哦。”

傅時衿整理好裙擺,坐在他自行車後座上說:“我坐好了。”

傅時衿忽然就想起來他們以前讀高中的時候,她那時候坐過邢漾的摩托車,他總是開的飛快,這次坐到他自行車的後座倒是慢悠悠地,有一種養老的感覺。

傅時衿沒有再像之前一樣矜持,那時候總是要刻意保持距離,但這次不一樣了。內心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她便有些蠢蠢欲動。

微風吹著他的白襯衫衣角浮動,也撩得傅時衿那顆春心蕩漾,再也按捺不住,她微微仰起頭,看著邢漾的後腦勺,緩緩擡起她的一條胳膊,從邢漾後腰繞過去,勾了一下。

藏在邢漾的身後,傅時衿的臉燙紅,她的心忽然一慌,裝模作樣地在後座動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她的手臂,“對不起啊,沒太坐穩。”

傅時衿坐在後座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緩緩捏成一個小拳頭,一邊抱怨自己,傅時衿,你在幹什麽!

邢漾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因為傅時衿剛才那一勾,那塊衣服有些陷進去,他隨後擡頭,目視著前方,嘴角淺淺勾起一個弧度,“傅時衿,你很喜歡穿黃色的衣服嗎?”

“還可以。”

傅時衿擡眸,盯著邢漾的後腦勺,她看不到他的正臉,不知道他現在此時此刻是什麽樣的神情,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問。

只聽前方扔來一句話:“你穿這個顏色挺好看的。”

傅時衿十指交纏的瞬間,停頓下來:“嗯?”

“誇你還不樂意?”

“你很少誇人。”

“今兒想誇你。”

“……”

那京腔裏帶著痞笑,傅時衿沒在說了。

論厚臉皮,她要和邢漾比的話。

她得認輸。

寧大地處寧市的市中心,離老城區不遠,按公交車的距離算,離傅時衿家只有五站。傅時衿每個周末都回家,回家之前還會習慣性地給爺爺奶奶通電話。

而傅時衿的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什麽都好,就是有一個不太好的習慣,喜歡卡著點到家門口來等,直到等到她回來。

以至於邢漾騎車送傅時衿回家的這一幕,剛好被傅爺爺和傅奶奶看了個正著。

兩個老人記性又不大好,早已經忘記了邢漾曾經跟著他小姨來過他們家。不過倒是很開明,笑瞇瞇地盯著邢漾招手說:“衿衿帶男朋友回家啦?快進來,來家裏坐。”

傅時衿尷尬地朝著邢漾看了一眼,連忙擺手:“奶奶,奶奶,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就是同學,不是男女朋友。”

“哦呦,爺爺奶奶都是過來人啦,你爸爸媽媽那輩兒的我們都見過,你還害羞什麽。來!快進家,奶奶包了餃子給你們吃。”

傅時衿連忙給邢漾眼色,示意他不要那麽自來熟。

誰知道邢漾跟沒看見似的,直說:“好啊,奶奶,我幫您煮餃子。”

“不用不用。”

傅時衿看著邢漾跟她奶奶迅速熟絡,她無奈地抿了下嘴角,正打算和靠近她的爺爺解釋,誰知傅爺爺摸了摸下巴就笑:“我們衿衿眼光蠻不錯的嘛,小夥子挺帥,有你爺爺年輕的時候的風采。”

“爺爺!”

傅時衿看著傅爺爺弓著背進了家門,任何她反駁的話都一概否認不理。

偏偏一進門,傅時衿還被傅爺爺吩咐:“快去給客人倒水喝。”

“……”

“叫什麽名字?奶奶叫你什麽比較方便。”

傅時衿找了一次性紙杯,在飲水機前接水,聽到客廳裏傳來奶奶的聲音,溫和慈祥,倒像是把邢漾當成了她親孫子。

“奶奶叫我小漾就好。”

傅時衿倒好水之後,遞到邢漾手裏,嘴角抿了一下,正要往沙發上坐,傅奶奶又讓她去洗水果。

“……”

“奶奶,我去幫她。”

“誒。”

邢漾跟在傅時衿身後,直到他們拿著水果到了廚房,傅時衿轉頭看向邢漾,不大高興地盯著他:“邢漾,你怎麽都不解釋解釋?”

“解釋什麽?”邢漾明知故問。

傅時衿嘴角沈了沈,聲音也跟著低下來,“你不是我男朋友。”

邢漾聽到傅時衿這句話,眼底的笑意更深。傅時衿鴉羽一般地眼睫毛扇了扇,隨後認真又悸動地盯著邢漾的表情,等著他接話。

“老人家高興,就讓他們高興好了。”邢漾說的理所當然,順帶補了一句:“以後要是還需要,你記得叫我過來。”

傅時衿聽到邢漾這兩句回答,眼底的光暗了幾分,她擰開水龍頭,水龍頭開到最大,故意滋了邢漾一身。

邢漾下意識往後退,低頭看了眼自己衣服上的水點,又看向傅時衿,她低著頭,悶聲洗水果。邢漾的嘴角勾了一下。

小沒良心的。

還挺記仇。

只是,他忽然有種感覺——

今天的傅時衿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

林祁陽每隔一周才能拿到手機,邢漾跟他打視頻電話,邢漾覺得,自從林祁陽當了兵,氣質還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樣。

“漾哥,聽說你考到寧大了,恭喜恭喜!離你女神又近了一步。”

邢漾聽著電話裏林祁陽這不著調的聲音,嘖了聲:“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小禮今年高三,脾氣又大了不少。不過,人倒是瘦了一圈。”

“我回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誰讓你去當兵的?”

“那還不是你說,不能讓小禮跟著我喝西北風——”

林祁陽一大男人,還真矯情上了。

邢漾隨手把手機放在洗手臺上,一邊刮胡子一邊說:“你意思是老子害你了?”

“我可不是這意思。”

林祁陽把話題一帶,一邊問:“對了,你最近什麽進展,你說你紋身也洗了,大學也考上了,也算是符合她擇偶條件了吧,該追就追!趕緊拿下啊!”

邢漾盯著鏡子中的自己,沒有吭聲。

另一邊的林祁陽繼續道:“你要說當年你是因為不想耽誤傅時衿高考,那現在還猶猶豫豫地幹什麽?再不追,傅時衿就不是你的了,你自己可想好了。”

這幾天和傅時衿相處,比起高中的時候,好像有些不同,他甚至有一種他現在告白,傅時衿就會接受他的感覺。但又害怕,這只是他的妄念生出的虛幻的情緒。

“總覺得還差點什麽。”

“還差什麽?”

“差她也喜歡我。”

“……”

“說到矯情,漾哥你有的時候,還真的挺矯情。你不追你怎麽知道她不喜歡你?”

“怕挑明了,連朋友都沒得做。”

林祁陽一怔,一瞬間共情能力變得極強,好像,他也有這個問題,“漾哥,談戀愛這方面我沒有經驗,我只知道,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感情這種事情,猶猶豫豫,你真的不怕和她錯過?一錯過,那可是一輩子。”

邢漾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抔冷水撲在自己臉上,他擡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自嘲地笑了聲,他說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傅時衿不愛她。

大二上學期的比較多,不到周末,傅時衿一般都忙的腳不沾地,這天,傅時衿泡在實驗室,剛剛做了一組基因克隆,放在一邊的電話響起,傅時衿看了眼電話號碼,確認自己不認識,掛斷。

沒過兩秒鐘,電話又響了。

傅時衿這才接起來。

“餵?”

“時衿,我是劉浩楠。”

“學長?”

劉浩楠是傅時衿大學同系的學長,認識有半年了,傅時衿一直沒有存他的電話,不過,她也好奇:“學長,你找我有事嗎?”

“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我們一起去看個電影吧。”

“電影?”

傅時衿舔了下嘴角,這事不怪她自作多情,大學時期,男女友情薄淡,再加上她和劉浩楠不熟,忽然約她看電影,醉翁之意不在酒。

“學長,我今天晚上還要做一個組培實驗,就不去了。”

“是這樣啊?那好吧。”

傅時衿掛斷電話之後,一邊的師姐說,“今天晚上沒實驗,你怎麽不去?”

傅時衿直說了:“不喜歡。”

師姐提醒她:“不喜歡歸不喜歡,不過你也該抓緊了,要不然你就會像師姐一樣還一直單身。”

傅時衿笑:“師姐,你的桃花馬上就來了,我上周看了白羊座的運勢,說這個月,白羊座有桃花。”

傅時衿知道她師姐是白羊座。

師姐乜了她一眼:“你還信這個?反正,我是和桃花絕緣了,高中的時候要好好學習,沒有早戀的機會,等上了大學吧,想談戀愛,才發現優秀的男生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被下手了,女朋友都是高中自帶的。現在上了研究生,一樣的惡性循環,同學的女朋友都是大學自帶。”

傅時衿哭笑不得,她舍友也是這麽說的,都說被不準早戀害慘了,不該早戀的年紀有喜歡的人生生變成了遺憾,到了該談戀愛和結婚的年紀,卻找不到對象了。

太現實。

不過,這個學長倒是給傅時衿提供了一個追人的靈感。傅時衿脫了白色的實驗服,放進櫃子裏,離開的時候,和師姐說了再見。

一出實驗大樓的門,她便給邢漾發了消息。

【我舍友今天晚上臨時加了兩節課,空出來兩張電影票,你有時間嗎?】

傅時衿捏著手機,緊張地等待邢漾的回覆。

“滴——”

他回覆了。

邢漾:【你在哪?】

傅時衿如實回覆:【我在實驗大樓。】

邢漾:【站著別動,我過去接你。】

傅時衿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揚起淺淺的弧度,露出兩個酒窩,她買好電影票,然後站在實驗大樓門口等邢漾。要麽有一句話說,命運喜歡捉弄人呢,她等邢漾的同時,碰到了剛剛拒絕的劉浩楠。

劉浩楠朝著傅時衿走過去,傅時衿看到他,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一邊打招呼:“學長。”

劉浩楠問她:“晚上的實驗做完了?”

騙人確實不是什麽優良美德,不過為了人際關系,傅時衿回答說:“還沒有,我先去外面吃頓飯,再回來。”

“嗯。”

“學妹你——”

劉浩楠有些猶豫地開口。

傅時衿緊張地捏著手裏的手機,剛好,她看到遠處走來一道身影,少年一身火紅色的球衣,下面穿著一條白色的運動短褲,腳踩籃球鞋,像是剛打完球趕過來的。傅時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連忙朝著邢漾招手:“邢漾,我在這!”

邢漾朝著傅時衿和劉浩楠走過去,劉浩楠回頭看了眼邢漾,剛才想說的話最終也沒有說出口,“那你先去吃飯,我先進去了。”

“嗯。”

邢漾看著劉浩楠的背影,眼神有些冷,他擡了擡下巴,側臉的線條更加清晰,隨後收回視線,低睫盯著傅時衿,喉結輕滾:“這人誰啊?”

傅時衿想說“沒誰,就是一個學長”,但看到邢漾冷淡的眼神,她有心機地添油加醋了一番:“一個認識了半年的學長,平時很關照我,關系還不錯,剛剛打算約我一起吃飯,但是——”

“我這不是約了你看電影嗎?”

暗示是,你比這個認識半年的學長重要。

傅時衿觀察著邢漾的神色,邢漾就只是冷淡地“哦”了一聲,傅時衿有些失望地看著邢漾,下意識地抿緊嘴角。少年長臂擡起,在她頭頂薅了一把,“不是說,電影票是舍友剩下的電影票?”

邢漾抓住她的字眼:“現在又成約了?”

傅時衿忙解釋:“那也是我給了錢的,又不是白給的。”

她解釋,但是又覺得這樣說會顯得她的意圖太明顯——她想約邢漾看電影。

邢漾聽到她的解釋,嘴角蕩起一起弧度,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眉目微斂,他的上半身朝著傅時衿壓了壓,輕笑:“這是想和我看電影,還找了舍友不要了的借口?”

傅時衿嘴硬:“我沒有。”

邢漾盯著她,笑聲不斷:“人撒謊的時候,眼睛喜歡斜著向下看。”

傅時衿倏然擡眸,視線撞進邢漾灼熱的視線中,呼吸一滯,心跳飛快地像是她剛經歷了一場蹦極一樣,她一咬牙,心想,要不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和邢漾說“我喜歡你”。

如果失敗了,大不了,以後她見到邢漾就躲。

總比現在這樣煎熬的好。

傅時衿鼓起勇氣擡頭盯著邢漾:“邢漾,我——”

“傅時衿。”

邢漾喊她的名字,打斷她的話,傅時衿一被打斷,她瞬間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皮球,一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嘴巴癟了幾下,看起來還有些委屈。

邢漾看著她這樣子,嘴角勾了勾,他說:“我有話想對你說。”

傅時衿聲音低沈:“你說吧。”

邢漾剛剛在操場和舍友打球,收到傅時衿的消息,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回宿舍換便來了,從操場到實驗大樓這一路,他不是沒有想,傅時衿有多餘的電影票為什麽會喊他一起,但不論是什麽理由,因為一些他原本的希冀或者說是因為傅時衿找不到人來陪她。

只要是她需要,他就會來。

直到剛才,他忽然有一個念頭從心底騰升。

萬一,她也有一點喜歡他呢?

邢漾抿了下嘴角,用沈默的時間組織自己的語言。

甚至,有些緊張。

“傅時衿,我喜歡你。”

傅時衿聽到邢漾這句話,瞳孔一縮,他說什麽?

他說,他喜歡她?

“我衣服兩天一換,換下來就會洗,家裏也會經常收拾,符合幹凈一類的,身上也沒有紋身,抽煙沒有癮,一般不喝酒,除了特殊社交需要。”

“溫柔善良體貼,對別人,我怕我沒那個耐心和脾氣,我自詡自己不是個好人。但對你,我可以做到。至於上進,我也可以保證。”

“傅時衿,我條件不算最好,但是達標,而且也沒有那麽差。”

傅時衿聽著邢漾的表白,他說的每一條都和她當初玩真心話大冒險說的話對應,其實,她對自己說的話沒有那麽深刻的印象,只是因為邢漾今天這番話,好像把她帶回來那一天一樣。

而他的話不浪漫,只有字字句句的誠懇。

“傅時衿,那你考慮考慮,我能追你嗎?”

“——從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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