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回來……算了，這話還是不說了吧，維維安已經聽見了壓迫過來的空氣鼓動聲，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他猛然從兜裏找出那枚綠色的聖潔抓在手裏，然後向著巷子的另一頭大步沖去。

“維維安？！”洛克驚慌的從垃圾堆裏伸出右手，跑了幾步的維維安猛然轉身，遙遙的指向了小男孩的鼻尖——

“絕！對！不許跟過來！聽明白沒有洛克！？我發誓，你要是膽敢跟上來，我就把你送回那個馬戲團裏！”

狠狠瞪了洛克一眼，維維安抓著那個聖潔繼續逃走，惡魔們穿過轉角，五只等級一，還有一只等級二——

“在那裏——看起來正在逃跑呢！”

洛克心驚膽戰的看著那些形狀怪異的東西從眼前飛過，它們無一例外的被維維安逃竄的身影所吸引，看都沒有看這個臟兮兮的角落一眼，維維安註意到惡魔全部越過那個角落後，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

……嘖，這種等級的貨色，如果木馬還是完好的話……

再跑一百多米就是一個不結冰的水道，他可以假裝在岸邊中彈落水，然後將手裏的這個聖潔扔在岸邊，自己則借著攻擊的煙霧跳進河裏，叼起口袋隨波逐流……當然會有很大的風險，不過成功活下來的幾率還是不小的。

重要物品都在口袋裏，損失一套衣服完全沒問題，維維安從口袋裏拿出了兩瓶藥劑，先是將一瓶榴蓮口味的水下呼吸魔藥藥劑灌下去，然後一小瓶的補血劑含到了嘴裏，那片水道已經近在眼前。

“轟轟轟轟轟——！！！”

逐漸拉近了距離的惡魔向著維維安開炮了……很好，接下來就這樣躲在煙塵裏向著水道……

“——維維安！”

什麽？！

正準備躍入水中的維維安扭過頭，他看到了頂著灰塵泥土，帶著哭腔奮力向著這邊沖過來的小男孩：“你不要死啊啊啊啊——！！！！”

才不會死呢！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把你藏起來啊餵！？

一瞬間維維安很想把那個笨到家的熊孩子抓過來揍一頓屁股，但現在顯然沒時間走神，惡魔已經發現了洛克，開始調轉炮口……

“混蛋！都給我看這是什麽東西！”

那枚綠色的聖潔被高高的拋了起來，剎那間所有的惡魔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那只兩級惡魔怪笑著跳起來去抓聖潔，維維安瘋狂加速，在惡魔走神的幾秒鐘內沖過了大半的距離，在一把抓住了洛克手臂的時候，惡魔們卻都已經回過了神。

“轟轟轟轟——！！！！”鋪天蓋地的炮火覆蓋了兩個孩子的身影，維維安緊緊將洛克塞進懷裏，背上與手臂都中了數枚炮火，一輪炮火過後，他艱難的低下頭看了一眼被自己壓在了懷裏的孩子，洛克的神色顯得有些茫然。

隨後，有一枚黑色的五角星爬上了他的臉。

結晶

惡魔炮彈裏的病毒會讓人在數秒內化為灰燼。

維維安低頭望著洛克，在一顆黑色五角星出現後，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已經……沒救了嗎？

[我跟你去！]

[誰都不會想被當成怪物啊！]

[給、給我的聖誕禮物？]

[你是巫師，但我不是！]

[我才不要做選擇！]

“維維安……你……會把我送回馬戲團……嗎？”洛克擡起頭，他艱難的開口，聲音帶著忐忑，在維維安將他藏起來的時候有發誓過，要是敢追來就把他送到馬戲團裏。

但是，他依舊是沒有聽話，追過來後，在維維安的臉上，洛克找不到半點憤怒的神色，只有哀傷，他的眼前一點點變黑，維維安的輪廓已經開始消失，沈寂到靜謐而粘稠的黑暗中。

【……對不起，一直以來都沒有告訴過你……兩個人相遇的時間雖然很短暫，但我卻……非常非常的快樂……】

洛克張了張口，沒有發出聲音，他的皮膚化為漆黑，下一秒便將碎裂成灰。

【……吶，維維安……我們離開馬戲團的那天中午還下著雪，很冷……但是，在那個時候……我真的是看到了希望……】

洛克垂在身側的左手背，十字微微閃爍了起來。

“嘎哈哈哈！！小鬼們都化成灰吧！”惡魔們在等級二的聲音下再次開炮——

轟轟轟轟——！！！！

維維安眼睛裏陡然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洛克身上被病毒感染的顏色正在逐漸淡去，病毒在皮膚的表面角質化，然後悉悉索索的落下來，露出下面正常的膚色，他看到男孩的左手猛然向外膨脹開，化為一只巨大的銀色鋼爪，牢牢將兩個孩子護在爪下，炮火被阻擋在了外面……聖潔！洛克那只怪異的左手，果然是寄生型的聖潔！

洛克神色有點恍惚的睜開了眼睛，似乎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只是看著維維安，力氣看起來是恢覆了些——

“維維安，你會把我……送回馬戲團嗎？”

“絕不。”

“呃，但是你發了誓……”

“巫師的信仰才不是上帝。”維維安右手伸進衣領，從脖頸處掏出了那塊報廢的木馬鐵疙瘩，此時這塊廢鐵並沒有如平時一般冰冰涼的垂在那兒，而是不停的顫動著，就像是有什麽東西，正準備破繭而出。

“我放棄了驅魔師的稱號，或許迷茫過，也感覺遺憾過。”維維安看著廢鐵靜靜的說道，洛克疑惑的看著他，而兩人耳邊滿是炮火撞擊在鋼爪外側的叮當聲。

“——但我沒有放棄繼續前進！”

廢鐵陡然爆出一陣熱烈的光芒，黑色的物質從那塊廢鐵縫隙裏流出來，收縮聚合成一小塊黑色的立方體，懸浮在維維安的右手掌心上，洛克吃驚的看著這一幕，那塊立方體逐漸下落到維維安的手心，然後融化成一灘黑色的溶液。

“這是什麽？”洛克有點緊張，但並未失去方寸。

“是力量。”維維安應了一聲，將那攤溶液托至眼前，然後……

一飲而盡！

“唔！”瞬間感覺到全身都開始劇烈的疼痛，維維安倒在地上縮成了一團——他理解錯聖潔的意思了嗎？難道不是應該喝下去嗎？

“餵！維維安？維維安！”洛克嚇得趴跪在了維維安身邊，與此同時男孩也悶哼了一聲，罩住兩人的巨大鋼爪扭曲了一下，立刻變了回來，這時的他還不會使用自己力量，左手顫抖了幾下便無法再動了，兩個孩子頓時完全顯露在了惡魔的炮火下！

“哇啊啊啊啊！！！！”

被炮火擊中是那樣的痛，洛克捂著左臉在地上抽搐，有一塊巖石的碎片擊中了眼睛，那一剎那痛得連自己的名字都要忘了，他感覺自己的嘴被掰開，一瓶味道奇怪的東西被灌了進來，然後有一只手捂住嘴，逼著他硬是咽下去，洛克艱難的睜開右眼，見到的是一片血紅色的晶體。

血紅色半透明，並且沒有頭的天使在兩個孩子上方張開雙翼，它從維維安的雙手手腕處生長出來，白色的皮膚上刻印出黑色的聖痕十字，維維安的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他將一瓶補血劑灌進洛克口裏後，伸出手輕輕觸碰了那只由血液凝結成的無頭天使。

天使收攏起翅膀，扭曲著開始改變形態，落在維維安手心的是一根紅白雙色擰成螺旋狀的手柄，然後延伸到頂部是一個碩大的血紅色馬頭，維維安擋在了洛克的面前，神色冰冷地向著惡魔們揮舞起了手裏的對惡魔武器，小小的木馬卻在空氣裏牽動起呼呼的風壓聲。

“瘋狂木馬【Ｍａｄｎｅｓｓ Ｈｏｒｓｅ】！”

“發動——！”

……

“哐！”破釜酒吧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一個小孩子在眾目睽睽下沖了進來，把站得稍近的幾個人撞得人仰馬翻——

“原來是維維安啊，明天一早不是還要趕火車嗎，怎麽突然這麽的……！”臺吧後使用魔法清理著酒杯的酒保擡起頭，見到風風火火沖進來了男孩，剛想調侃上一句，卻發現了男孩衣袍上逐漸凝結起來的血塊，“怎麽回事？”

“等一下再說，我趕時間。”維維安應了一聲，他拉拉袍子露出卷在袍子裏面的男孩，洛克的眼睛緊緊閉著，半張小臉上沾滿了血跡，維維安抱著洛克一路沖上了樓梯，直奔自己的房間裏。

他把被灌下一飲生死水的洛克放到床鋪上，找出醫療用品，將洛克臉上的傷口粗糙的包紮了起來，他摸摸男孩的額頭，有一點點的低燒。

洛克傷的並不是很重，維維安自己配得療傷藥劑足夠讓他在短時間裏痊愈，但最棘手的傷口是在他的臉部，飛濺的石片傷到了男孩的左眼，這個時代沒有移植眼角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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