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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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雪夜裏,屋內燃起了炭火。

天之佛北首而臥,質辛躺在他身邊。他指尖繞著天之佛的長發,繞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玩什麽有趣的游戲。他俊秀的眉眼舒展著,他曾為身世煩躁,曾為際遇不平,天之佛的若即若離更叫他寢食難安。可如今他如滿月一樣圓滿,會不會被烏雲遮住,那是人世間才煩惱的事。

漸漸的,月亮爬上了樹梢,他還是毫無倦意,翻過身,天之佛睡著了,卻會一直在他身邊。他成了個最自由自在的魔,東摸摸,西碰碰,心情好了,能自顧自待一整夜。

天之厲從風雪中走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他楞了好半晌,楞的一只腳還踏在門外。身後是追緝而來的魔族,他並不把那些魔放在眼裏,他只是不解。他與天之佛同床共枕三十幾年,他太熟悉他的睡顏了,躁郁的、壓抑的、隱忍的、沈靜的。他從未見過眼前的靜謐溫柔,天之佛睡得很沈,風雪聲刮進屋內也沒驚醒,倒是質辛跳了起來,與他怒目而視。

天之厲瞥見了丟在一隅的佛骨天鎖,目光寒意逼人。他邁進屋內,一把關上大門,魔族戰將們的殺意便統統隔阻在外。他不想吵醒天之佛,壓低聲音道:“天鎖果然在你這裏!”

質辛哼道:“明明是你給我的,見我用不著了,這是來眼紅的嗎?”

天之厲怒道:“胡說八道!明明是你盜走了佛骨天鎖,還好我在上面留了標記。發現不見,這才一路找來。”

質辛冷笑道:“我天天和母親在一起,別說沒時間大老遠去偷天鎖,便是我偷回來又有什麽用呢?母親已經答應我還俗留下,我要這佛骨天鎖豈不多餘?”

天之厲只覺胸口被猛的砸中,痛的他喘不過氣來。當日闕闐關之戰,天之佛現身力挽狂瀾,他摟著質辛安撫,卻警惕的望向他。他不指望那目光中能有愛,他告訴自己,哪怕沒有愛,有一點點恨也是好的,可他的眼裏也沒有恨,最多不過警戒,單純面對一個敵人。

咫尺相望,嘆息間,天之厲一夕白頭。

天之佛的眼中多了悲憫,他望著白發故人,像一位同體大悲的菩薩。他可以以佛法之心愛憐他,卻不是他想要的愛情。

天之厲盯著他懷裏的魔皇,那才是一個真正的魔,狂妄嗜殺,一日之內屠盡厲族。十多年的佛法熏陶都無法改變他魔族的本性,他又有何德何能得到他的真情?難道僅僅因為他生於他身,斬不斷的血脈牽絆嗎?這要自己怎麽去比,怎麽去拼!

天之厲走了,七厲目瞪口呆的望著他的白發,甚至忘了撤退。回到皇極七行宮,天之厲消沈了很久。直到今天早晨,他發現佛骨天鎖被盜了。在他心裏,這條骨鏈已經成了天之佛的一道縮影,它潔白而美麗,堅硬而殘酷,永遠不可摧毀,如今卻不知落入哪個歹人之手。

那一刻天之厲燃起了戰志,也燃起了怒火。他化光追蹤,一路找到了這裏,卻不想聽到了這個消息。天之佛居然為了這小子留下了,他拋下皈依三寶,拋下普渡蒼生,全是為了這個小子!

怒浪在天之厲胸中翻騰,他的骨骼咯咯作響,滿頭白發因怒氣而飛揚。他生具毀天滅地之暗能,若論單打獨鬥,全天下沒有一個是他對手。他一步步走向質辛,好像那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恨入骨髓的仇人。

質辛渾身繃緊,倔強的迎向他。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關口,屋子裏還是那麽暗,只有熏籠裏燃著炭火,檀香裊裊,可父子倆不約而同發現,這間屋子變成了一條長河。

他們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流動的河水。頭頂的屋頂也不見了,而是無星無月的夜空。他們在這條長河裏步履艱難,河水很淺,只沒過膝蓋,他們的腳卻被河床裏的泥牢牢嵌住,動彈不得。

天之厲驚疑不定的望向質辛,發現質辛也同樣望向自己。他們瞧著依舊北首而臥的天之佛,他還是沒醒,河水流過他的身體,將他的頭發散開。那河水漆黑如墨,卻不曾汙濁了他的長發,白練般飄在水面,形成一道暗影柔情的銀濤。而原本屋子正中央的熏籠,鎏金的器皿幻化成一朵金色蓮花,飄飄搖搖的浮在河上。

質辛想起幼時天之佛給他講過的一個典故:釋迦牟尼收完最後一個弟子,便入寂滅樂,於雙樹間北首而臥,是為圓寂。質辛瞬間失控了,淚水滾滾而落:“你說過陪我的!你說大覺世尊寂滅,眾生福盡。如今你也要叫我福盡嗎?!”

天之厲的心也碎了。他不懂佛法,不懂經書,可他看著如一片飄萍浮在河上的天之佛,他寧靜的容顏一半為蓮花所擋,一半為河水所沒,他的手還托在腮邊,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沈下去。天之厲虎目含淚,幾乎是笑著哄道:“癡佛,河裏臟,一會兒你要洗幾遍呢?快醒醒起來吧。”說著拔腿去夠他,可他越是掙動,河泥越將他吸在裏面,不一會兒,河水越發汙濁。

這幽黑寂滅的河裏,掙紮著天底下最不可一世的英豪,他們讓渾濁的河水揚起,粗糲的河沙上湧。每時每刻的河水都是新的,他們卻停在原地一步不動。

河水依舊流淌,忽然間那朵蓮花內走出了一位僧人,他一腳他踏在蓮臺上,一腳踏上天之佛的長發。他面帶微笑,在天之佛的銀發上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長河盡頭。沒多久,又一位僧人走出了蓮花,也從蓮臺來到了天之佛的長發,他白玉般的雙足踏在發浪上,河水無法使其汙穢,砂石無法傷其分毫。

父子倆目瞪口呆的望著這一幕幕,他們不知疲倦的數著,蓮花中一共生出了九百九十五位僧人,他們踏著天之佛的長發,由光輝走向黯淡,直至長河盡頭。質辛忽有所悟,賢劫千佛,樓至佛是最後一位。他急切的望向天之佛,天之厲也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天之佛漸漸醒了。

他目光澄明,雙手合十,如騰空踏浪般落在了自己的長發上。他要往那長河而去,卻停了半步,向質辛與天之厲伸出雙手道:“來吧,與我善惡歸源。”瞬間一股宏大之力將他們從河床中帶了出來,重逢歡喜,長河依舊寂靜。

夜雪後的第一縷晨光,天之佛是被晃動的光點喚醒的。他昨晚托腮而臥,手掌難免酸痛,此時卻顧不上不適,驚異的望著身邊的一厲一魔。他記得質辛靠在自己懷裏,卻不記得什麽時候天之厲也來到這裏。

他的動靜驚醒了沈睡的父子倆,三人面面相覷。天之厲是第一個出聲的,他對質辛道:“你還記得對吧?”

質辛點了點頭:“我記得,可瞧樣子,母親已經忘了。”

天之佛最後也沒問出來他們說的事,那似乎成了父子間永遠的秘密。天光大亮後,天之厲帶著佛骨天鎖走了,他完全不把怒火沖天的魔族戰將放在眼裏,卻深深看了質辛一眼。質辛揮退了執戟而立的下屬,他望著他的父親,頭一次用最平常的眼光去看他,甚至把他送出了天閻魔城。

臨走前,天之厲忽然抱住了天之佛。他本已心如死灰,可那長河中的雙手交握,的的確確是天之佛掌心的溫度,在賢劫之末,他不曾拋下他。如今他滿足的抱著他,很快就節制的松開,化光而行飛遠了。

天之佛站在原地,錯愕中哭笑不得。

質辛知道原因,卻什麽也沒說,牽起天之佛的手慢慢往回走去。

————END

統一解釋一下大結局好了,

佛教的時間觀裏,過去(莊嚴劫)、現在(賢劫)、未來(星宿劫),每一劫都會有千佛現世,一劫43億2千萬年,是個漫長的過程,在文裏就用了時間長河這個意向表達。

樓質佛是賢劫千佛的最後一尊,他當年發下的大願是為之前的999位佛護法,等他們全部證道了,自己才成佛,這是非常了不起的。而賢劫千佛裏已經有4位證道了,第4位就是大家熟悉的釋迦牟尼佛,賢劫還會有以彌勒佛為首的996尊佛在未來出現,其中最後一位是樓至佛。所以文裏說有995位僧人從蓮花中走出,1000-4-1=995啦~

踏在天之佛的長發中是化用了另一個典故。昔日燃燈古佛走過一個臟水塘,一個僧人不忍心玷汙佛的腳,鋪展了自己的頭發讓佛踩在自己頭髮上,古佛點化了這位僧人,僧人的轉世就是後來的釋迦摩尼——結局化用了這段故事,千佛走過天佛的長發得道弘法寂滅,也象徵了樓至佛的護法。

至於天之厲和質辛的和解,他在長河的時空觀裏,其實已經經歷43億年,見證了整個賢劫,時間的河水每刻都是新的,他卻泥足深陷,想像一下那個感覺,永生才是真正可怕的,他和質辛一起經歷了這個永生的悲劇,感受到的力量足以把過去拋下。

而在賢劫之末,魔和厲其實都沒有悟道,他們是無法度的。但是天佛不要求度化,不要求他們看到般若空觀,不要求他們看到法性真如,只以善惡歸源來要求他們,其實是非常柔和悲憫的。

所以長河一夢其實不是夢,是真實未來的展現,天佛讓他們看到了時間的終點,用未來證當下,解脫了天厲。

————廢話了這麽多,總而言之,天佛和質辛and老吉度過了漫長的賢劫,期間可以腦補各種快樂play,然後他們在賢劫之末善惡歸源~~

來一點無腦惡搞小番外吧~~~~

番外1:論坐月子

魔城裏再一次傳來嬰兒的啼哭。

天之佛抱著他化走來,他小心翼翼接過孩子,紅彤彤皺巴巴的,在他眼裏卻那麽可愛。他望著床上的質辛,目光柔和:“好好休息。”

質辛皮一緊,老實點頭。

他化湊到他耳邊道:“魔父,你不是說和遠古魔氣造孩子和吃糖豆一樣容易嗎?”

質辛悲憤道:“話是沒錯,可母親不相信!”

他化問道:“其實魔父為什麽不把我和弟弟一起造出來呢?這樣就不用再躺第二次了。”

質辛望著他的寶貝兒子:“因為……因為我蠢/(ㄒoㄒ)/~~”

番外2:論稱呼的嚴重性

他化是魔皇的頭生子,自然備受寵愛。隨著他一天天長大,今天終於滿周歲了。魔皇忍不住得瑟的心情,大開筵席,為兒慶生。

天之佛本覺得沒必要,但看著質辛如此興奮,想起小時候從沒給他過過生日,頗感歉疚,就隨他去了。不料抱著他化進殿時,被這滿滿當當的大殿驚呆了,真是萬魔齊集。

他化頭一次看到這麽多魔,心中害怕,沖著上頭的魔皇哭道:“父……魔父!”

質辛心軟如水,大步走下抱過了他化:“沒事,沒事,魔父在這裏。”

魔皇的樣子傻不忍聞,天之佛正要裝作沒看見,耳邊忽然傳來他化依依呀呀的聲音,回頭一看,大概是質辛抱的姿勢不對,他化覺得難受了,正探出身子要自己抱。

天之佛笑了笑,上前要去接他,他化等的不耐煩,哇的一聲嚎道:“抱!抱!母親抱!”

天之佛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魔皇也傻了,嘩啦啦一陣筷子掉落的聲音,魔族戰將們咽了口唾沫:不過吃頓飯,我們想活著!

當天晚上天之佛頭一次和質辛吵了起來:“你就不該在他化面前叫我母親!”

質辛不服道:“我叫母親有什麽錯?是你別扭,不肯教他叫你祖母,害他周歲了還不知道怎麽叫你,一時急了學著我喊母親,這能怪我嗎?”

天之佛氣道:“我不管,明天你去解釋清楚!”

隔天不論魔皇怎麽和下屬們談心,那一張張吾皇放心我死也不會說出去的慷慨就義臉還是深深刺痛了年輕的魔皇的心。

番外3:論媽媽的臉

以闕闐關為界,東為天佛原鄉,南為怪樂地,西為厲族世居地,北為天閻魔城。四方首腦簽訂盟約後,可保十年之內無戰火。

簽完約後,大家心情愉快,雖然玩不到一起去,但也不急著各回各家。裳瓔珞、蘊果諦魂找了塊地方喝茶,焱無上立刻湊了過去,質辛領著兒子們野餐,天之佛兩頭跑跑覺得神清氣爽。

蘊果諦魂泡了一手好茶,天之佛喝了一肚子好茶,再說談說談佛經,人生樂事。講到興濃處,斷滅奶聲奶氣的哭了,天之佛和老友歉然笑笑,約好一會兒繼續便往回走。

還沒等他走到,斷滅已經跌跌撞撞沖了過來,後頭緊跟了一個他化。天之佛剛抱起斷滅,他哭得更兇了,指著他化就嚎:“哥哥餵我吃鹽巴!”

他化急得抓耳撓腮:“我……我以為那是糖。”

天之佛一聽就明白了:“你以為?”

他化瞄了瞄不遠處的魔皇,魔皇一根手指抵在嘴邊不停的噓,他化又撇了撇眼前的天之佛。左右權衡後,小手一指魔皇道:“魔父說他分不清糖和鹽,要我嘗嘗,我說我不嘗,他說那讓弟弟嘗,我是聽魔父的話!”

魔皇一看媽媽的臉就知道自己完了_(:??∠)_

番外4:論長得像誰

毫不意外的,眾人見證了魔皇被訓的精彩過程。好在天之佛看他也當父親了,總要留點面子,點到即止就抱著斷滅走了。他化見狀立馬跟上,生怕被父親抓到。

質辛一個手慢沒抓著小告密精,可憐的手在半空中晃蕩,尷尬之餘,搔搔頭只好孤零零走了。回一回頭,看見天之佛坐在草地上,餵斷滅喝了點水。斷滅喝了水,反倒哭的更委屈了,摟著他的脖子活像受了天大的罪。他化也不甘示弱,爬上天之佛的腿,一會兒弟弟不哭,一會兒是我錯了我不該聽魔父的,把斷滅堵的都快哭不出來了。

天之佛身上掛了兩個孩子,沈甸甸之餘,倒開始想念小時候的質辛了,那是個餓肚子吹冷風也只閉眼裝睡不哼一聲的小魔子。天之佛想到此處,擡頭向質辛處望去,與他笑了一笑。

質辛收到笑容,知道他不生氣了,咧嘴一笑,又嘚瑟起來。剛想往回走,身後傳來森森怨念,他冷不丁看去,天之厲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了,眼下一張臉簡直要氣炸了。

質辛奇道:“誰惹你了?”

天之厲看看天之佛那邊,又看看眼前的兒子。“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你倆……你倆怎麽連孩子都搞出來了?!”

別人誤會也就算了,天之厲誤會,質辛卻樂了,昂頭道:“我是魔皇我樂意!”

天之厲覺得拳頭好癢。

這邊大眼瞪小眼,天之佛看情況不對,抱了一個,牽了一個,過來道:“你倆又鬧什麽?”

等天之厲劈頭蓋臉把他罵了一遍,等天之佛氣得面紅耳赤,一連說了二十個休得胡言,天之厲意識到自己可能誤會了什麽,質辛意識到自己可能又要挨訓了。

天之佛怒道:“你到底有沒有腦子?質辛說什麽你就信!”

天之厲還覺得挺委屈:“誰讓這兩個小鬼長得和你這麽像。”

天之佛怒極反笑:“他化長得像我是因為質辛長得像我!你怎麽不看看斷滅一頭山羊毛還挺像你呢!”

天之厲一下子振奮了,正要圍著兩個小鬼打量,卻聽他化天真道:“其實今天見著面,我覺得我跟果子大師長得更像一點。”

這邊的三個大人同時受到暴擊,不遠處的蘊果諦魂開始劇烈咳嗽。

番外5:論誰是我的親生父親

天之厲左肩坐著他化,右肩坐著斷滅,兩個孩子把他的頭頂當戰鼓拍,一個勁的叫著向前沖啊,天之厲就笑呵呵的扛著兩個孩子往山坡上沖。

質辛見自己兒子這麽容易就被收買了,老大不高興的賴在天之佛身上。“他倒會騙小鬼,小時候對我可不是這樣的!”

天之佛聽了很是心軟,嘆了口氣任由他發牢騷。

質辛看了一會兒天之厲那邊,忽然道:“自從斷滅生下來,我心裏一直有個問題。我今日能問問你嗎?”

天之佛道:“你說。”

質辛道:“我真的是天之厲的兒子嗎?”

天之佛嚇了一跳:“他化童言無忌,但你別聽風就是雨啊,我和蘊果是清白的。”

質辛道:“既如此,為什麽你和天之厲都是直發,就我一個是大波浪?若是萬魔晶的緣故,為什麽他化斷滅也是直發?”

天之佛臉色慘白,眼神一下子飄忽了。

質辛心頭狂跳:“你知道對不對?你瞞了我這麽多年,你把所有人都瞞過了!”

天之佛愁腸百轉,不知如何開口,身上忽的投下一片陰影,擡頭看去,天之厲一手一個孩子立在他身前。質辛騰地起身,擋在兩人中間:“你要幹什麽!”

天之厲慘笑道:“都把你養這麽大了,我還能幹什麽?我只想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天之佛望著他倆,嘴唇止不住微顫:“其實……質辛……”

他化斷滅被這氣氛嚇住了,見魔父聲色俱厲,天之佛更是神情恍惚,兩兄弟登時嚎啕大哭起來。

天之佛不想把他們也嚇哭了,一咬牙道:“其實質辛的大波浪隨了我,我是練禪天九定拉直的。”

望著這占了苦境半壁江山的一家子,旁觀眾人百感交集。

番外之春夜【肉】

——僅以此篇番外送給一位可愛的姑娘

天之佛從斷滅房間出來,和質辛打了個照面,質辛低聲道:“睡著了?”

天之佛點了點頭,又指指他化的房門口:“也睡了?”

質辛道:“好不容易才哄睡的。你先去休息,我去瞧瞧小的就來。”

天之佛應了,目送魔皇走進少君的房間,躡手躡腳十分有趣。

質辛推開門,看見兒子絨絨的頭髮鋪滿了枕頭,眼睛骨碌碌的轉著,一見到父親來了便歡唿一聲,光著腳丫跳下了床。質辛給他撲了個滿懷,佯怒道:“怎麽不好好睡覺?不是說你已經睡下了嗎?”斷滅用一頭毛毛蹭他,和小狗似的,質辛一下子沒掌住,噗嗤一聲笑了,嚴父形象盡毀。他抱著斷滅放回床上,讓兒子的腦袋枕在自己胳膊上道:“母親說你睡著了,怎麽這會兒還在瘋呢?”

斷滅道:“如果我不睡,就還要聽佛經,我就裝睡了。”

質辛倒是理解這份難處,揉了揉他的頭道:“聽完魔父的故事就睡覺,聽話?”

斷滅大力點頭道:“聽話!”

春夜裏的這間寢殿,魔皇給少君講了一個浪漫的故事,一個魔族小夥兒追求雪山神女,感天動地抱得美人歸。老套歸老套,孩子愛聽,少君心滿意足睡了,夢裏也有一個美人兒吧。

魔皇走回寢殿,看見天之佛坐在桌邊。他聽到腳步聲道:“斷滅沒睡著嗎,怎麽這麽久?”

質辛笑瞇瞇把故事說了。

天之佛莞爾:“你小時候也是裝睡的?”

質辛道:“我不,我是真的聽睡了。”

天之佛一怔,不知是那個裝睡的比較好,還是這個真睡的比較好,惹出一聲嘆息:“魔子果然不可度。”

質辛笑道:“我有愛,有恨,不可度,但我是個好魔子。”

天之佛瞧著他年輕明亮的臉,那眉頭高高揚著,桀驁不馴又驕縱,真是貪嗔癡俱全。可就是這個小魔子,生他之前,他眼中惟見蒼生;生他之後,他成了父親,也成了母親,成了塵世間的每個男女。

質辛摟著他,心裏熱烘烘的。在這個溫暖的春夜,他化的夢裏有戰無不勝的魔族戰將,斷滅的夢裏有美麗無雙的雪山神女,而他都不用做夢,他的身邊就有他的生命之源,情欲之火。他拉起了天之佛,胸膛與他緊緊相貼,眼裏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天之佛對這光芒並不陌生,質辛就像每一個年輕人,大悲大喜,也有一腔蓬勃的情與欲。他撫過他的臉頰,含著溫嘆。

質辛猛地用力,托起天之佛的腰將他放到桌上。他躁動的吻他,說不上溫柔,扯開衣襟時大概弄疼了天之佛,那股抱歉化成了哼哼,就像小孩子不舒服在父母懷裏哼哼。天之佛無法,只能拍撫他的背,哼哼變成了更加驕橫的蹭蹭,蹭得他身上滾燙。天佛哭笑不得:“你還小嗎?”

質辛道:“你都上千年歲了,我卻不滿百,自然小了。”說著扯下自己衣袍,投身進他懷裏,肌膚相接時,喉嚨裏發出一陣低沈的抽息。他扶起天之佛的雙腿,急切地想把自己擠進他身體,可騰不出手扶住自己的分身,他漲紅著臉道:“勾著我,勾著我,我好……我好托住你的腰……”

天之佛想想都覺得驚異,天底下居然有這麽一個魔,對他說這些話卻不叫他動怒。這熱誠的親情,激烈的愛情,滾燙的欲望,活生生擺在他眼前。他一只手就能捏碎這顆心臟,或者說他都用不到手,一個漠然的眼神就足以刺痛他,可在他身上,他具象了僅存的溫柔與耐心。他抓住質辛寬闊的肩,雙腿勾住了他的腰。

這腰上的觸感逼得質辛發狂,他一手環抱天之佛的腰,一手扶著自己的下身,又深又重的埋了進去。這瞬間,他倒抽一口涼氣,蓄滿力量的身體不住發顫。他一下子叼在天之佛的耳垂上,鋒利的犬齒研磨著,口內呢喃著兩個字:“母親……”

天之佛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是天之佛,惟有母親這兩個字叫他和這個世界產生了實實在在的聯繫。他虛弱的道:“質辛,別說了。”

質辛向來是聽話的,可這次他摟緊了他道:“我偏要喊!”他亢奮的律動,手上抓得緊緊的,相貼的胸膛間吹不進一絲風。每一次深入,他就低喃一聲母親,頂的天之佛下腹抽痛。在這一刻,他成了眾生一體,做人做魔都有百千萬的煩惱,天之佛發出一聲聲的嘆息,為了自己也為質辛,終道:“我的孩子。”

質辛定住了,細長的眼睛瞪得又圓又大,下一刻他渾身戰慄,射了出來。高潮過後,他臉紅的像蘋果,滿是狂喜,還有一點事關生理尊嚴的羞赧。他伏在天之佛胸膛上喘息,臉上的紅暈總消不下。天之佛倒沒什麽,捋過他的頭髮順毛一樣,失笑道:“貓兒臉,吃了魚還帶出尾巴,哪天被人知道就夠你頭疼的了。”

質辛乖戾道:“我頭疼什麽?看不慣的站出來,魔皇送他去輪回!”

天之佛輕輕拍了他一巴掌:“不許亂來。”

質辛依偎了一會兒,甕聲甕氣道:“不亂來就不亂來。可剛才那次不算數,再來一次行不行?”

天之佛楞了楞,有點好笑,眼見質辛微紅的臉,還是答應了。

——本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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