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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九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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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挑著眉看完顧南召接私兵進西郊寨的密報,隨後將之焚燒,顧南召留在西郊,居然是打著這個主意,他這兵真是養的安逸。

顧南召被人截下後,太後那邊一直沒動作,這倒是令小皇帝很意外,太後到底打著什麽算盤……

“陛下。”德順進來將灰燼除去。“陛下,那戚公子要了一架琴,奴才給了。”

“嗯。”

“只是那戚公子說是要面謝陛下,邀陛下晚些去他那坐坐。奴才聽說,那戚公子的琴藝絕佳,哲合無人不知。”德順眨眨眼,著重說著“琴藝絕佳”四字。

琴藝絕佳,小皇帝本是無感聽著會琴卻來了興致。“那便去看看。”

皇帝夜訪內宮,也是頭一遭,眾宮人無不震驚,穿過老長一段只有宮墻的路,小皇帝在「觀春苑」停下。苑裏琴聲或實或虛,時如滴水擊石空靈清澈,時如江河入海翻滾洶湧。

“在外頭候著,孤今夜宿在這。”

德順得了吩咐,讓人去內府做個那戚公子侍寢記錄,動靜鬧得很大,生怕有人不知道。

「觀春苑」主廂房的門是半掩著的,將裏頭光景透的幹幹凈凈,一道珠簾遮住那戚嵐伽的身形,小皇帝緩步進去,不急著去撩開珠簾看裏頭的人,只是走到一旁坐下,細細聆聽。

見著小皇帝來了,那戚嵐伽也不行禮,依舊忙著撫琴,指節撥動琴弦,一弦一音恰到好處。

琴聲高漲,帶的人心緒直上九霄,覆而漸低,讓人不得不側耳傾聽,一曲將畢,那戚嵐伽大口喘氣,汗珠落在琴弦之上,劃出最後一音。

“好。”這琴藝稱的上一絕。

曲閉之後,小皇帝才走過去撩開珠簾,徑直在那戚嵐伽對面盤膝坐下。“可還會別的,接著彈。”

那戚嵐伽暗自竊喜,人能留住便是贏下第一步。

“陛下可有想聽的。”

“九樂。”

一怔,九樂是渠匣宴會必奏,難道小皇帝是在試探他。

“怎得?戚哥哥不願意?”小皇帝語氣堅硬,眼睛一直盯著琴。

這聲戚哥哥喊的讓那戚嵐伽猝不及防,被一個帝王喊著哥哥是怎樣的感覺。

那戚嵐伽剛奏完一曲,這會兒指尖疼的厲害,可小皇帝要求,不得不應承下。

他擺正身姿,指尖扶上琴弦,琴音溢出。小皇帝看的很仔細,直直盯著那戚嵐伽的手看。

那雙手生的白玉無瑕,可見平日裏那戚嵐伽沒有少下功夫。

那戚嵐伽一曲完,小皇帝又點一曲,那戚嵐伽的手指尖開始泛紅。

“陛下……”那戚嵐伽眼裏帶著懇求。“我手是真的不能再彈了。”他那雙手是金貴的,經不起這樣折騰。

“無妨,換孤來,孤要是哪錯了,你便指出來。”

“是。”說罷,那戚嵐伽往一旁挪了挪,騰出一個位置供小皇帝坐下。

小皇帝撫琴的手法板正,看得出來是練過的。

“陛下指法嫻熟,可是也喜音律。”問完,那戚嵐伽卻是後悔了,戚嵐伽不該是不知小皇帝喜好的。

小皇帝卻沒在意,一心撫琴,把九樂彈了一遍又一遍,怎樣都不滿意。

“到底是哪不對。”小皇帝指法都是按著來的,可為什麽音就是不對。

那戚嵐伽淡淡一笑,伸手去撥出幾個音。“陛下琴藝絕佳,共情尚可,只是陛下習武,指尖有繭,撥出的琴音不夠利落罷了。”

小皇帝挑眉,這戚嵐伽琴藝絕佳,定是日日練習,不可能他指尖不留繭子。小皇帝抓起他的手打量,這一動作那戚嵐伽是沒料到的,身子繃直。

“陛下?”

“真沒有。”

小皇帝看的仔細,那雙白皙的手可以說是比雞蛋還嫩。

那戚嵐伽見著小皇帝抓住自己的手看,怎一個得意,更是緩緩活動著指節,以此來吸引註意,燭火照在那是手上,就像渡上去一層光,那戚嵐伽自己看的癡迷。

小皇帝見著那人的模樣,強忍著心裏的惡心,放開那雙手繼續練著指法。

苑裏琴聲響了一夜,天欲亮時德順端著朝服來喚小皇帝該上早朝了。那戚嵐伽靠在小幾上昏昏欲睡,被這一喊只能強行打起精神,去迎德順進來。

“公公給我吧,我替陛下更衣。”

小皇帝一心練著指法,並未說些什麽,德順便把朝服遞去。

“陛下,請陛下更衣。”

小皇帝擡眼,面色不悅,這德順犯什麽糊塗。

德順委屈啊,這哪能怪他,是陛下自個沒開口阻止的。

“嗯咳,嗯……公子得跪伏伺候。”

聽完,那戚嵐伽暗暗用力扣住手上托盤,強忍下脾氣跪伏在地上,托盤舉過頭頂,又道一遍:“請陛下更衣。”

小皇帝站起身,示意德順來伺候,讓他舉這托盤就行。臨出苑前,小皇帝吩咐,說是戚公子要寫什麽護手的東西,給便是。這些話,隔壁院子也是聽的清楚的。

之後幾日亦是如此,小皇帝夜夜宿在戚嵐伽苑裏的事情,傳至前朝。

這日早朝,因著小皇帝開始出入內宮,便有大臣提出立後納妃的事。小皇帝沒有回應,由著幾家大臣在下頭爭論,有甚者也起了送女兒入宮的心思。

立後的事沒有定論,久久不休,偏是這時候有大臣站出來。

“臣,有事要奏!西郊官道被劫。”

官道被劫這事,府衙便能處理,現在提到朝堂上,往大了說,山匪劫官道是在和朝廷過不去。

太後問:“何時的事?劫的何人?”

“啟稟太後,禁衛軍只報發現官道被劫痕跡,車物人馬皆不見。”

王城郊外匪類朝廷不曾派兵圍剿,就是因為他們守規矩,一向只劫財,不傷人性命,這回倒好,連著人被劫之人都不見蹤影。

太後接著問:“可有人報官?”

王城近郊山匪向來不可能把人一並劫走,鬧出血案那條道就無人敢再行,可是虧本買賣。

“並無。”

“嗯,陛下怎麽看?”

小皇帝見太後問自己,怕是太後已經收到風聲。

掐著禁衛軍巡邏時間,速戰速決,一般山匪幹不出這樣的事,顧南召啊顧南召,你可真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不等小皇帝安排禁衛軍那邊加強巡視,以防下次的話說出口,底下大臣先站了出來。

“陛下,臣覺得應當派兵剿匪!”出來說話的大臣臉色不好看。

太後和小皇帝心下了然,指不定運的是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太後首先看向國舅爺,國舅爺覺得冤枉,上次扯出他的貪墨案子之後,他就老實著,走私的勾當都不敢幹,太後怎還懷疑上。

知道不是國舅的東西,太後再看看旁的大臣,偶有幾個雙手顫抖,太後皆收眼底,他轉頭看向小皇帝。

“陛下可覺得,該派兵剿匪?”太後現在很想知道,小皇帝能為顧南召做到哪一步。

城郊那些山匪做風道義,小皇帝一直未動是有招安的意思,現在顧南召在寨子裏頭養兵,真派禁衛軍上去,吃虧的指不定是誰。

暫緩這事不用小皇帝開口,底下自有大人站出來:“城郊的匪不是沒剿過,山險眾多去了也是硬耗。那些山匪從不傷人性命,至多是些小打小鬧,不急於一時。”

“山匪光天化日之下,劫官道,你管這叫小打小鬧,分明就是在挑釁。”

“陛下,太後,依臣之見,那些匪類在王城地界還敢如此猖獗,不治不行啊。”

“西南戰事才平多久,現在急於剿匪,無疑是幹耗國庫。”

“笑話!不過是剿匪,還能扯到國庫,隨便派支禁衛軍,還拿不下他一個西郊寨不成!”

“西郊天險,東郊林密,你當他們是傻子?哪有那麽容易的事情。”

底下又開始吵吵囔囔,大臣們爭論不休,太後聽著也嫌吵鬧。

“夠了,今個就到這裏吧。”

太後讓散了,臨走前一直打量著小皇帝。

“哀家聽聞陛下日日宿在戚嵐伽那,陛下,還是別太操勞的好。”太後笑得隱晦。

……

小皇帝回到勾戈殿,太後讓人送了些補身體的東西就放在案上。最近小皇帝沒怎麽休息,也是覺得身子虛了些,便都用完。

“德順,讓你找到東西找到沒。”

德順聽著,摸著袖裏的藥膏想著到底要不要拿出來。“陛下可確定?”

“找到了就拿來吧。”

去腐生肌膏,說是塗在傷處處能生出新肉,可得塗在新鮮的傷口之上,也刺激的很,許多人沒等到到新肉長出來,疼的要洗去藥膏。

德順還是拿了出來遞上去,小皇帝接過二話不說,找來小刀,把手上的老繭一個個刮去。德順見小皇帝這番舉動跪伏在地不敢出聲。自殘身軀,實乃不孝不義,何況人還是個皇帝,這事要是傳出去,是要起亂子的。

上完藥膏,小皇帝“唔……”一聲悶哼,這藥果真厲害,一沾上就鉆心的疼。

小皇帝疼的臉色發紫,“德順,多久能好。”一句話說的哆哆嗦嗦,也是強忍著不去洗藥膏。

“回陛下,說是藥膏幹了就能好。”

“好。”那就再忍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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