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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鬼王長蕪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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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南黎王城曾發生過一件怪事,舉國皆知,蜚短流長。

那年隆冬,王城裴家長房長媳順利誕下一男嬰,母子平安,可喜可賀。然,這原本是歡喜之事,卻引起了整個裴府的慌亂,只因那男嬰竟眼冒紅光,濃如鮮血,詭異萬分。

據說當時產婆瞅著男嬰呆滯須臾,隨後一聲尖叫,慘白著臉色奪門而出。因她此舉太過意外,待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反應過來,她已腳步踉蹌地奔出了裴府,再想阻攔已是不能。

隨後,不消幾盅茶的功夫,裴家長媳誕下一團妖物的消息已傳遍整個王城,速度不可謂不快,且被碎嘴之人添油加醋極盡荒唐之言,一時間裴府陷入流言之爭,被國人議論紛紛,其中又不乏裴府遭報應一說。

裴家世代忠烈,乃南黎名門望族。族人中多出將才,頗善征戰之事,歷來被南黎王室重視。當今大將軍裴烈乃裴府當家,性子威嚴剛正,雖已年過半百,威風卻不減當年,又一貫重視名節。如今裴府被國人如此議論,他焉能忍受?

瞧著那眸中紅光妖冶的嬰兒,他是又驚又怒,本欲一掌毀了那嬰兒,不想被嬰兒的生母封氏跪地攔下,遂搖頭作罷,心中權當沒過這個孫子。

封氏救下親生骨肉,原是想親手撫養,不想流言汙耳,在府中處境難看的她不堪忍受,遂懸梁自盡。她這一死,男嬰無人照料,便被關在了裴府後院的一間小屋裏。府裏眾人驚懼,無一人敢接近,後院遂成了禁地。再加上裴烈又對此熟視無睹,時間一久,眾人竟忘了後院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

如此境況一直維持到六年以後。那日清晨,府裏的一位小丫鬟恰好路過後院的小徑,無意間一個轉頭,她瞧見了躲在拱門內的男孩。

一道拱門,綠蔭縈繞,黑衣黑眸的男孩口裏咬了一枚野果,赤紅的液體從嘴邊緩緩流過,蜿蜒成血紅的道子,如此天真爛漫又帶了點詭異。

小丫鬟瞪大了眼,不知為何覺著恐怖異常,立時白了面色,尖叫著奪路而逃。男孩淡漠地勾了勾唇,隨後扔掉果子,順著她的路線出了後院,然後瞧見了大堆手持兵器的護院。

待裴烈回府,便瞧見了這樣一幅畫面:匍匐在地的壯漢,瑟瑟發抖的丫鬟下人,蜿蜒開來的妖紅血泊,唯一站著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那孩子身量不高,手裏挑了柄長劍,很淡漠地站著。

聽聞響聲,男孩轉頭瞧他,烏發紅唇,神情矜貴。他怔住,面容染上怒色,正欲呵斥一聲,卻聽到了男孩冷冷的問話:“你就是這府的主人?”

滿院駭然,裴烈驚懼。男孩斂了冷峻神色,很淡然的聲音:“瞧你這反應便知你早已忘了六年前的那個男嬰。”

次日,滿城流言,說裴家六年前生的那團妖物沒死,被扔到後院裏楞是活了下來雲雲。如此一來,即便不信的也信了。試問若這男嬰正常,那為何能在無人問津的情況下活下來,且能打過一眾的護院?他明顯不是人嘛,唯一值得推敲的便是那男嬰生下來時的那對血眸如今成了黑色,瞧上去和普通人無疑,至於為何這樣,坊間議論來議論去也議論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眾人也不費那功夫了,反正得知他是個妖物就好了。

裴家又陷入了惶惶之日,裴老將軍卻有些不同。他現在已沒了初見那男孩的驚怒,且已冷靜了下來。無論如何,這個男孩生在了裴家,那麽便是裴家的人,即便是個妖物他也認了。如此一想,他淡定得很,為男孩取了名字後思索起了以後如何安置他的問題。

男孩渾然不覺自己的出現意味著什麽,頗為安靜地回了後院。將往床上一坐,不想竟身子一倒,楞是昏了過去。

醒來睜眼去瞧,入眼一片虛無。他不由唇角一抽,知自己又回到了他的體內,不由捏了捏眉心道:“本王去給你報仇,你好歹感激一聲。”

幾乎是一瞬,眼前掠過一道光影,氣勢洶洶的,連帶著聲音都咬牙切齒的:“不勞駕鬼王了!”

他抿唇,面色淡漠得緊。身子躺在一片虛無中,他道:“從今往後,你叫裴牧遠。有人給你起的。罷了,你還是別叫了,這名字很是難聽。”

光影一頓,又悠悠飄到他眼前道:“長蕪,咱倆得打個商量。幾年前你宿在我身體裏,說是養傷。如今我瞧你也好了,不如走罷。”

長蕪一聽,微微思索了一會兒,方搖頭嘆息:“本王也想走,無奈現在沖破不了封印,還得在你身體裏呆一陣子。”

光影怒了:“那好,從今以後,白天不準用我的身體,要用等到晚上!”語罷,又憤憤加上一句:“不準叫我小孩兒了,我現在有名字,叫裴牧遠!”

長蕪瞇了眼,哧地一笑:“太難聽,本王叫不出來。”

光影揮了揮雙拳,恨不得揍揍眼前霸占他身體的鬼王:“你最好趕緊走!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關在這裏,且一關幾年!”語罷,周身靜了靜,長蕪不再接話,瞇起的眸子流曳出一抹暗光,沈沈的,飽含不悅,似是想起了什麽。

細細想想,裴牧遠說得不假,若非長蕪宿在他身體裏,他應是個正常的孩子。然,長蕪能宿在裴牧遠身體裏也是迫不得已的。

那時他與妖王戎源因誤會打了一場,不想被戎源擺了一道,傷重之餘誤落人界,且不慎掉入了一個將出生的裴牧遠的體內,不僅把孩子的一雙染成了血紅色,還險些震死了孩子的魂魄。

在裴牧遠體內,他昏睡三年方醒過來。許是正因他的存在,裴牧遠才能在無人餵養的狀況下活了下來。那時他方一睜眼瞧見了一抹很小的光影,瞧了數眼,他不覺納悶:“人的魂魄?”

光影受驚,自動團成一團滾了好遠,跟長蕪要吃他似的。

長蕪無語,正欲捏訣施術時,耳邊便傳來一陣稚嫩的嗓音:“你是何人?”

他頓頓,決定實話實說:“鬼王長蕪。”

光影聞言緩緩舒展,是個孩童的模樣:“自我有意識,便瞧見你了。你為何闖入我的體內?”

長蕪一聽頓時明了,知自己受傷誤入凡人體中了,遂果斷道:“你既是這身體的主人,本王便即可離去。”語罷,將想施術沖出凡人身體,卻不想使不出了任何法術,又豁然想起與妖王戎源的話,他抽搐著嘴角無奈道:“本王出了一些意外,可否在你體內暫住一陣?”

裴牧遠想了想,問他:“你可會害我?”

長蕪特別認真:“本王從不吃小孩。”

孩童歡喜,遂脆生生道:“那好,我整日被關在這裏,也無人與我玩。你在的話,咱倆還能玩玩。”

後來,孩子長大了,變聰明了,於是開始攆長蕪了,理由很簡單:“長蕪,你老占著我的身體不好。我畢竟是個人,你是個鬼,咱倆不能這樣下去。”

每當這個時候,長蕪便裝作沒聽見,偶爾還弄昏孩子自己溜出轉轉,但大多時候都是夜裏,惟獨這次白日裏出現,竟被一個小丫鬟撞見了。於此,長蕪表示自己運氣不太好,遂在裴府鬧騰了一次,替孩子爭取了一個頗為難聽的名字。

孩子現在喚裴牧遠了。有了裴牧遠的限制,長蕪只得在夜裏出來。自從裴烈知道了男孩的存在,倒也時不時見見他。見他練劍,偶爾也指點幾招。雖然裴烈態度淡淡的,瞧不出任何情緒,裴牧遠卻挺歡喜。原諒他從小長到大沒和人說過話,如今好不容易有個人接觸自己,他高興點也無妨。

長蕪對此很嗤笑他,嗤笑過後又趁著他入睡溜了出來。

他近日發現一個好玩的東西,他瞧著很喜歡。悄無聲息地出了裴府,又越過王城的高墻,他潛入了南黎王宮,溜進了希元殿。

人界的宮殿外觀宏偉,殿裏擺設卻頗為精致,他瞧了幾眼後便緩步靠近榻上。時值夏日,夜裏涼爽,榻上薄薄的被子下露出一個黑色小腦袋。

長蕪隨手挑開薄被,瞧見了軟軟糯糯的一團。是個孩童,不過五六歲,白嫩的一團被寬大的軟布裹著。他伸手戳了戳孩童的臉頰,一戳一個小酒窩,瞧著真逗。情不自禁又戳了一下,又一個小酒窩。於是等他連戳幾下後,孩子被戳醒了。

這不是他頭一次來,孩子認出了他。烏溜溜的眼珠轉轉,孩子咯咯笑了笑,從軟布滾出來,歪歪斜斜地撲到他身上,在他懷裏鉆來鉆去,玩得不亦樂乎。

長蕪現在披了裴牧遠的皮,也不過六七歲,雖板著一張淡漠的臉,心裏卻喜歡的緊。抱了抱孩子,又捏了捏孩子的臉,他覺著懷裏的東西要是他的就好了。

即便是鬼王,他也不曾料到這孩子是南黎的大皇子,以後便是南黎的王,名喚鉉寺。所以,當天夜裏,他很歡喜地把孩子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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