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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終究是鬼仙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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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周圍靜了半天,我擡擡衣袖掩住了面,扯嘴一笑,低低道:“寡人不是烏鴉嘴,怎麽老有烏鴉往寡人嘴裏飛?冤得寡人心裏怪難受的。”

少頃,澄瀾舉步往外走,聲音淡淡的,“本君去瞧瞧兮光,你們自便。”

我忙起身喊住他,還未開口,便被月老搖頭打斷了,“鉉寺你去不得。澄瀾你去瞧瞧也好,這事瞞也瞞不住。他早晚都會知道。”

澄瀾道:“本君不會告訴他的。不會的。”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瞧向月老,月老坐回去,低眼瞧著我腳下的碎片,神情平靜道:“那天我和澄瀾閑聊,開玩笑說若那鬼找上來,帝座說不定會一掌碎了他的魂。看來,我也是烏鴉嘴啊。”

我聞言淡淡道:“嗯,許是媒人這張嘴不能說不吉利的,瞧咱倆就知道了。呵。”語罷,我低下腰去撿茶盅碎片,也顧不得此舉動上不上得了臺面了。所幸月老也未阻止,他只是靜靜坐著。

碎片冰涼堅硬,被全數攏到了手心裏,我直起腰,坐回座位上,眼前早已換了新的茶盅,縷縷茶香縈繞鼻尖,盈於袖內,頗為靜心凝神,我遂笑笑:“對了,寡人對您適才說的牽線之事頗感興致,您若不嫌棄寡人,與寡人說說罷。”

月老猶豫著道:“這事我又琢磨了一下,不太合適。若擱往日,也沒什麽的,只是今日今時境況不同。其實,說了也無礙。註生娘娘座下有一仙子,性子奇怪,不喜找我們這仙談戀愛,非要我幫忙找個不是仙的戀愛對象。這可愁壞我了,這事如今看來是鐵定行不通的。”

我聞言張了張嘴,腦海裏全是小白和黒硯的影子,不由攥緊了手心裏的碎片,也知了他話裏的深意,遂吶吶道:“若真這樣,那淵止可該如何?他瞧上了我家殿主。”

他沒瞧我,眼睛瞥向門外,慢慢道:“鉉寺,若鬼界與天界斷了這條紅線,也未嘗不好。我們做我們的仙,你們做你們的鬼,挺好,挺好。”

小白的事兒,他想必很傷心。也許幾千年來,老人家也不過難過了這麽一回,我瞧不得他這樣,遂斟酌著道:“小白在鬼界時常與我說起您,說您一貫疼他,小時抱著他漫天界轉悠,他就喜歡吃您摘的仙桃,可甜了……”

我呼啦說了一通,他聽著,身子紋絲不動,坐姿很端正,眼睛卻一直看向門外。說了半天,他轉過臉,笑了,滿臉的褶子,格外慈祥溫暖,“小殿下這是惦記著老仙呢。”

我忙地點頭,眼角瞥過門口立了一個人影兒,正眼去瞧,卻是澄瀾。

“你怎又回來了?”月老吃驚,起了身疾步到他身邊。我也忙起身,瞧著澄瀾一臉平靜的神色,覺著有點不正常。

澄瀾沒理月老,直直瞧見我眼睛裏,緩緩道:“鬼王在南天門等你,本君領你去。”

我雖心裏迷惑,可也知王上該等急了,便和月老道了別,將想隨澄瀾而去,被月老攬住了,“鉉寺,老仙厚著臉皮提個要求。淵止的事兒,你莫管了罷。”

我怔了怔,隨後想到其中緣由,頓了一會兒,方認真道:“寡人答應您了。另外,您也放寬心,其他的寡人也不會胡來的。仙和鬼,終究不同。”

出了姻緣閣,我與澄瀾踩上一朵祥雲,飄向鬼門關,氣氛自然不能與來時相比,有點悶悶的,一路無話。

到了南天門,我一眼瞧見了王上,可他身邊站的是,細細瞧了幾眼,我赫然發現竟是在極宸殿前見到的那個身影,不由楞住,問澄瀾,“我家王上身邊的是?”

澄瀾瞧著我鄭重道:“那是,天帝。”語罷,隨手撤了雲團,緩步走向眾仙。

我微微怔忪,站了一會兒,忙疾步走到清珞身邊,低聲道:“與月老聊了一會兒,可等煩了?”

清珞臉色還好,聞言搖搖頭,也不說話。知他心情不好,我遂不討他的嫌,決定保持緘默,眼睛望向了王上和天帝。

天帝面無表情,瞧著很威嚴肅穆,他和王上在慢聲交談。王上還是來時的那副樣子,淡漠華麗的臉皮無誰能及,肩上臥了一只小巧玲瓏的雪隼,等等,雪隼?它回來了?

正低頭猜測雪隼幹什麽去了時,清珞忽然碰碰我。我擡頭去瞅,瞧見澄瀾朝我走來,我忙迎上去,擡袖道:“今日一別,不知何年才能再相見。仙君一切保重。”

他站在我眼前,素白的仙袍飄飄然。須臾,他擡擡眉梢,似是笑了,淡淡道:“鉉寺亦是。”

我瞧著這樣的他,心道若他再喚一聲君上,和三百年前的純易又有何區別?如此想著,心底猛地漫上一股橫沖直撞的沖動,不由脫口而出,“沈相,是寡人對不……”

話到此,猛地停住,我回了神,心中大駭,暗罵自己莽撞。澄瀾卻楞住了,眼神裏盛滿了迷茫,問我:“你適才……”

我喝住他接下裏的問話,攥緊了手心裏的碎片,忙笑道:“是寡人想吃仙桃了。說好的一籮筐仙桃呢,澄瀾?”

他又楞了楞,許是沒見過我這樣厚臉皮的鬼,表情尷尬了一會兒,方滿含歉意道:“是本君糊塗了,竟把這一時忘了。你等著,本君這就去給摘。”

我笑瞇瞇點頭,“甚好。那麻煩澄瀾了。”目送他踩上雲團,我方回頭問身後的清珞:“我們什麽時候離開?”

這話方罷,那邊王上朝我們招招手,示意我們可以走了。

我不由苦了一張臉,看來仙桃是真吃不成了,遂和清珞走到王上身邊,然後一同出了南天門,乘雲往鬼界趕。

回頭瞧了一眼愈來愈遠的南天門,我問王上:“回去如何與夙琉交代?”

事情辦砸了,沒能把好好的黒硯領回來,夙琉會很心疼的。

清珞不說話,半響自己踩了一朵雲,於此同時雪隼跳上他的肩頭,和他一起遠離了我與王上。

我吶吶瞧著他們的動作,不由瞪大了眼,心裏琢磨來琢磨去,還是問了王上:“清珞在內疚?”

王上沈默,過了須臾,搖頭回道:“他在嫌你煩。”

這下輪到我沈默了。

就這樣沈默著趕了一會兒路,我聽到王上問:“你與那個什麽真君認識?”

轉頭對上他灼灼的目光,我舉起拳頭掩唇咳咳了一聲,道:“嗯,幾百年前他歷劫,是南黎的丞相。”

將想再說幾句,擱在唇邊的拳頭猛地被他扯起,動作簡單粗暴。我阻擋不及,回過神就瞧見他盯著我手心裏的碎片瞧,表情黑沈沈的。我心裏一咯噔,忙解釋道:“寡人與月老喝茶,不小心將茶盅打碎了。”

“然後你就撿起來,在手心裏捂到現在?”他冷冷地瞧著我。我啞然,這是事實,無法反駁。僵持了半響,他忽地松了我的手,平靜著面容淡淡道:“扔掉。你是在月老那裏聽見的?”

我頷首,以他的意思將手心裏的碎片拋出去。晴朗的天空中它們急速落了下去,冰冷的亮光在我眼中轉瞬消失,耳邊又聽到王上的聲音,“是本王估計錯了。”

我知他說的是小白的事,不由拍拍他的肩,安撫道:“王上已經做得很好了。適才我多瞧了天帝幾眼,很是威嚴,便覺著他那樣的應該很板正嚴肅,容不得自己的兒子有任何的瑕疵。兮光竟背著他與黒硯相戀,他惱怒也屬正常,我們籌劃得再仔細,也抵不過他的一時怒火。”

王上默默,嘆了口氣,道:“本王縱然知他氣得慌,可也未曾料到他會當著兮光的面碎了黒硯的魂。事情本來還有轉機,他又何必做得這麽絕?”

那一瞬間,我很想扯住他的衣袖,說王上,風太大,寡人沒聽清楚。可惜,事與願違,我離他太近,那些話一絲不漏地鉆進我的耳朵,真他奶奶的清晰!

“面團?”許是好久都沒反應,王上湊近我,沈著臉色喊。

“嗯?寡人在。”我回了一聲。

“你……這是在難過?”

“……王上,寡人死了幾百年,頭一次覺著心裏難受,怎麽辦?”

半天,我才聽到王上的回答:“……會難過,也未嘗不好。”

剛一到鬼門關,我便瞧見了清珞,他的衣袖被夙琉緊緊拽著。他倆在眾多鬼頭眼前扯扯拉拉,拉拉扯扯,很不成體統。

清珞一眼瞧見我與王上,忙喊了一聲,夙琉立馬轉移陣地,飛速至王上身前,一臉急切,沒了素日的風流姿態,“王上你可算回來了。大黑呢?他呢?”

王上撫了撫跳落在他肩頭的雪隼,板著臉不說話。我和清珞對視一眼,他腳下生風,刺溜一聲沒了人影。我慢他一步,所以被夙琉堵了,他很認真道:“鉉寺,你說!”

我為難,也不好硬生生沖破他的阻擋,遂拿眼去瞅王上。王上掃了我一眼,老神在在道:“面團,本王記得夙琉說過,一百年內不準與他說話。難不成本王記錯了?”我倆眼放光,重重點頭,越過夙琉道:“王上好記性,您不提寡人都忘了,是有這麽一回事來著。”

夙琉咬牙切齒一笑,抽出腰間的雪白綸扇狠狠搖了兩下,道:“好,很好。不說是罷。你們兩個!往後的五百年都不要與本殿說話!”語罷,疾步離去。

我和王上對視一眼,我摸了摸鼻子,問他:“他這是去哪兒?”

王上聞言面上浮現了些許憐憫的表情,遲疑道:“許是找清珞去了。”

一聽這話,我也低頭為清珞默哀了兩秒。

可惜,一擡頭,眼前就是一花,身體也被狠狠抱住了。

“祖宗,祖宗,祖宗,你回來啦。”鉉葉是相當的熱情,黑色腦袋在我胸前蹭來蹭去的,我倆瞪得老大,覺著有點憂桑。

“鉉葉,祖宗告訴你,以後莫這樣了。這種動作在祖宗眼裏它就是吃豆腐,你該摟著孤梵才是。”我掰開他的腦袋,撫了撫他的發,心道雖然你越來越活潑有勁了是好事,可是不是活潑得有點過頭了?

鉉葉聽聞,忙地撤離我的懷抱,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子給我道歉,“這麽說的話,朕不是有意要輕薄祖宗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更。4月30日。

小劇場十三:

清珞和夙琉站在奈何橋上看風景,氣氛很美好。

王上和面團站在橋下看他們倆。

面團:仔細瞧瞧,清珞對夙琉怕是情深得很,不如讓他們在一起好了。

王上:你非清珞,又怎知他情深?何況,能不能在一起又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一邊的雪隼看見清珞拉了夙琉的手,作勢要親上去,它很是興奮道:此時此刻,橋塌了就是神作。

面團憂心:你確定清珞不會拔了它的毛?

王上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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