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有野心的人，只不過，因為他是男子，所以限制了他的野心。如今，這道聖旨已經給了他一些暗示了，所以，他一定會明白，接下來，還會有更驚喜的事情等著他了。”嵐司道。

“可是，若是他有野心，那讓他做皇帝，會不會……”

她想說的是，會不會影響他們的計劃？

嵐司卻笑笑，搖頭道：

“不，不會。”

然後解釋道：

“你想想看，他身為男子繼承皇位，必然有許多阻力，並且這樣的阻力一定是伴隨終生的。他登基後，可以有自己的力量，但是想要羽翼豐盛，必然要倚靠我。因為只有我會無條件幫他。

而他有野心，又聰明，就必然不會想要只做一個傀儡皇帝，所以，他一定會快速的學習怎麽做一個好皇帝，會有開拓進取之心，然後，隨著他 成長，我也就不用再花費太多心力教他了。

他真正坐穩這皇位，需要時間，而我們的國師學院要屹立世間，也是要時間的。所以，剛剛好。他做了皇帝，我們大家都贏得了時間。”

“等到他羽翼豐滿的時候，想來國師學院也不用懼怕皇權了。到時候，呵呵，”

說道這裏，嵐司卻突然笑了。

“怎麽了？”齊攬月不明所以。

“到那時，或許我們也該把手裏的事情交出去，讓咱們的小輩們去努力了。到時候，他們與皇帝如何角力，就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了。你說呢？”

齊攬月一聽，也笑了：

“我怎麽覺得，你這有點管殺不管埋的意思啊？”說完笑出聲，不過想想覺得，確實是那麽回事。自己是想著做點什麽了，但是要說偉大到把一輩子的時光都用來跟這個舊社會抗爭，她還真沒那麽高尚。

到現在她也是更喜歡跟嵐司相親相愛，只當一對尋常的恩愛夫妻的。

“你說的對，咱們把國師學院開辦起來了，把所有的理念傳播出去了，那麽下一步，就該是接受咱們理念的人去繼續努力了！

到時候你就沒事的時候，彈彈琴，我就沒事的時候跳跳舞，咱們作對和和睦睦的老夫妻就是了。”

……

孝帝六年春，孝帝嵐優琪重病不治，傳位於安西王嵐星，安陽王嵐司為攝政王主理朝政。嵐星這位嵐國歷史上的第一位男帝被後史稱為德帝。蓋因他當政期間勤勉仁厚，百姓們因此對他評價很高。

德帝第二年，德帝嵐星改年號為順成，娶商賈之女劉氏為妻，後封劉氏為淳皇後。

德帝六年，在攝政王的推動下，朝廷頒布新商法，過去由於階級制度造成的出身不平等進一步得到了消弭。

德帝八年，國師學院開始擴大招生，嵐國鄰國也有許多學子慕名而來，同時國師學院首批畢業生已經在社會各階層站穩腳跟。這些學生在校時多年同吃同住，同心協力爭取榮譽，因此感情深厚，即便是離開學校，依舊關系緊密。於是，一張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被無數人感覺到的大網在各個階層鋪開。

所有國師學院的學生都很自豪於自己畢業於此，對於齊攬月跟嵐司倡導的任何新法都十分支持。同時他們也喜歡把自己的孩子都送回到國師學院學習，讓他們接受更好的教育。

德帝十年……德帝十二年……

時光匆匆而過，當這位史無前例的男帝自覺坐穩了江山，他也開始意識到，國師學院，攝政王對於他想要完全掌控嵐國有什麽樣的阻礙作用。

但是，他知道不論是國師齊攬月，還是攝政王嵐司，都不是他能動得了的。甚至，對於國師學院的學生，他也要謹慎對待，不敢有什麽輕慢。

這讓他有些憋屈。可，這種憋屈他無法消除。

他不是沒有自己的親信，不是沒有忠心的力量。但是，國師府、國師學院那樣的地方，他插入不進去，他甚至沒法子瞞過嵐司往國師府亦或是國師學院安插眼線。

只不過，從今年正月十五覆印開始，嵐司便稱暫不理朝事，凡事由他做主。

而國師齊攬月，也把所有國師府的事情交給了她的徒弟鐘小月。兩人似乎商量好了，把原本他們做的事情都推給了旁人。

其實打心裏說，嵐星當然樂於看到這樣的情況，沒有了嵐司的制約，他感覺自己更可以放開手腳，雖說他不敢去撼動嵐司推行過的政策，但是別的事情他卻有更多的自主權。這樣才讓他更真切的感覺到，自己是真的坐在了這個皇位上，掌控了這大好江山。

不過為了安撫文武百官，也為了向嵐司顯示自己的安分，他依然是每隔幾日就抽時間跑來國師府拜會一次，主要還是要請嵐司重新回到朝上處理政務。

這一日，嵐星又一次微服出宮，輕車熟路的來到了原點靈府如今是齊攬月跟嵐司居處的別院。許是國師府有嵐司跟齊攬月的明令，所有人看到他來也不通報，而是請他進入，並告知兩人如今的位置，方便他尋找。

然後，這天他還是首次踏入了國師府的一角，名為清風園的地方。

遠遠的就聽到一陣琴聲，到走到更近的地方，嵐星才清晰的聽到有人在唱歌。

嵐星知道嵐司的琴是嵐城一絕，只可惜多年來，也不過聽過兩次。而他還從未聽說過安陽王爺會唱歌，如今，還在院外就聽到他撫琴而唱。

曲調有些怪異，但是很好聽。安陽王聲音剛落，一道女聲便加進來。

齊攬月的聲音有種獨特的空靈，同她唱祝禱詞時完全不同，但也一下便可以區分出來。

當他終於進入清風園，入眼便是齊攬月翩然舞動的身影。袍袖揮舞間，嵐司仿佛還能看到齊攬月在笑。一旁不遠的地方，一身白衣的安陽王正撫琴同她相合，兩人間或還會一人一句的對唱。

嵐星只是入園一步，便再沒動彈。因為眼前的院子雖然空曠，卻沒他的位置。這是兩人的天地，根本沒有旁人的容身之處。

到樂聲歌聲停止，嵐星才恍然中清醒過來。頭一次，他懂得從另外的一個角度，看待這對嵐國地位最高的夫妻。

這一天，嵐星留在別院吃了一頓茶。頭一次，他沒再提朝堂的事情，也沒再違心的勸嵐司回朝堂去。而是坐了一陣，同齊攬月跟嵐司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閑話，便告辭離開了。

他所重視的，並不是人所重視的，如今這兩人要的，不過是像歌詞中說的那樣：

我今生何求，唯你。

如此而已。自己何必枉作小人，不斷上門打擾呢？

他還不算老，只要他還在皇位上，就依舊有學多事可為，原不該如此虛擲光陰。這麽想著，嵐星躊躇滿志的離開。

小小的清風園裏，隨意坐著的兩人看到嵐星離開便繼續吃著茶。只過了許久，齊攬月才道。

“看來，他應該不會再來勸了吧？”

“他是聰明人。”

“對，你們都是聰明人。”

這話讓嵐司擡眼掃了她一眼。齊攬月對上嵐司的眼神，呵呵一笑，眨眨眼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就在這院子裏彈琴，唱歌，畫畫，聊天，一直到夕陽西下，晚霞映照滿身，落日把兩人的身影映成一個。

“瑤瑤。”

“嗯？”

“謝謝你。”

“啊？”

謝謝你當初，強娶我過門。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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