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點靈府到皇宮的路並不長，齊攬月跟嵐司並沒有多少時間繼續說下去，而因這一次，因為情況特殊，皇宮的侍衛甚至沒有要求齊攬月等人下車，齊攬月跟嵐司的馬車竟然直接開進了皇宮裏。

可以說這是在齊攬月的印象中從沒有過的事情。

外臣，哪怕是身份再高，也不能架著自家的馬車進皇宮，跟別說齊攬月他們這馬車從宣城一路行來，還風塵仆仆的樣子了。

齊攬月看了看嵐司的臉色，發現他確實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的。嵐芷這身體，怕是真不好了，竟是一刻都不能等的樣子讓他們進宮。而嵐司，就算平時說的在冷漠，那終究是他的母親。嵐司不是鐵石心腸，如今他心知母親命不長就了，怎麽會不難過。

忍不住道住擡手拉住他的手。發現他一貫溫熱的手這時候竟也有些涼。無言的握了握，給予他安慰，雖然，這安慰也沒什麽用，但是她想這麽做。

嵐司看到齊攬月擔憂的目光，也回握住她的手算是回應。想要沖她笑笑，最終只動了動嘴角，笑容沒有做成。

兩人就這樣無言的拉著手，一路坐著馬車，來到了青鸞殿外。

當齊攬月跟嵐司在青鸞殿外下了馬車，跟著嵐袁琪步入這個不止一次來過的宮殿時。鼻尖縈繞的濃重的藥味讓她有些恍惚。

突然想起還是小孩子時，嵐芷召見她，威嚴精致的眉眼，意氣風發大笑的樣子，對著她時，笑得和顏悅色，連連對著齊嬛稱讚：你這愛女眉眼分明，一看就是個聰明相。

之後因為她無意間說出的話都被驗證了正確，所以一直對她十分縱容。

雖然說，如今想來嵐芷對她這樣的無原則的縱容其實並不是真心為她好，但是，嵐芷確實從未為難過她什麽。何況她還把自己最出色的兒子嫁給了她。

作為一代帝王，嵐芷不愧聖君之名。雖然後來有些剛愎自用，但是，百姓在她執政期間確實算是安居樂業，官員貪腐她也大力查處，讓嵐國官風比之別的國家，清明許多。

若是讓後世的史官點評，怕也的說一句嵐芷是位功大於過的有為女帝吧。

但是如今，這個帝王，曾經俯瞰天下，高高在上的帝王，老了，病了。

猶記得兩月前離開嵐城時，她還有一頭烏黑的頭發。再次看到，她卻滿頭花白的頭發。她瘦了許多，雙頰凹下去的厲害，使得臉上眼角爬滿了皺紋。恍惚兩個月過去，一個四十歲的女人一下變成了六十歲……

齊攬月回過神，發現嵐司竟然也同她一樣，站在那裏半晌沒動，連行禮都忘了。

“母皇？母皇？二哥跟小月回來了。”嵐袁琪湊近嵐芷，輕聲喚道。

很快，嵐芷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短暫的迷茫過後，她眼睛向床下掃來，正看到嵐司跟齊攬月雙雙行禮。

“你們回來了。免禮吧。”

嵐芷的話，不如過去那樣清朗，而是聲音偏低，一字一頓的。顯然說話也很費力氣。

“母皇生病，兒臣未能及時趕回伺候湯藥，還請母皇恕罪。”

嵐司沒起身，而是叩首道。

齊攬月也跟著磕了三個頭。

“哎，罷了，這都不是什麽要緊事，起來吧，朕，有話要同你們說。”

“是。”

齊攬月跟嵐司終於起身，束手站在鳳榻不遠處。

“小月啊，此去邊關，一路辛苦了。”嵐芷先看了看齊攬月道。

“能為女皇分憂，小月不辛苦。”齊攬月中規中矩的答。

嵐芷確實微微嘆氣，道：

“連你這個丫頭都學會打官腔了。”語氣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失落似的。

齊攬月眨眨眼，低下頭，沒接腔。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臨兆城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也受了驚嚇，好在，最終平安無事，不然，我可這沒法跟你娘交代了。”

不待齊攬月在說什麽，又道：“衛禹城戰功赫赫，嵐國多靠他開疆拓土，朕，也一向看中他，委他重任，但是，他的心，被朕養大了，如今，一個侯爺都滿足不了他了。咳咳咳！”

說到最後似乎是按捺不住情緒，激動了起來，於是引發了一陣咳嗽。嵐袁琪連忙坐在床邊，擡手幫她輕輕捶背，為她順氣。

“母皇，有話慢慢說，不要激動，太醫們說，此時您要情緒平和才利於養病！”嵐袁琪勸道。

“平和，平和不了啦！衛禹城手握重兵，就算是那幾十萬將士不會全聽命於他，但那麽多人都隨他征戰過，怕是他登高一呼，就能一呼百應，咳咳咳，樊餘華不能奪下兵權，那嵐國這兵禍，不遠啦。”

齊攬月聽著嵐芷這話，忍不住不服，就像替衛禹城說話，剛一張嘴，嵐司突然就有了動作，不著痕跡的擋了她實現一下，然後他單膝跪倒了床邊，看著嵐芷道：

“母皇，您瘦了好多，到底太醫們怎麽說，為什麽會讓母皇消瘦虛弱至此？為什麽還會咳得這麽厲害？”

後一句幹脆是轉向嵐袁琪問的。

齊攬月本來想要仗義執言的沖動被這麽一打岔，一下子冷靜了下來。是啊，女皇若是認定了什麽，她說什麽，怕是更會讓女皇不喜。若是女皇說這話不過是試探，她要是幫禹叔說話，說不定倒起了反作用。

於是她順了口氣，改成擔憂的看向嵐芷，也問道：

“是啊，太醫院不是有許多古方嗎？對於調理身體十分有助益，陛下身體如此虛弱，怎不好好調理調理？”

“藥醫不死病。”嵐芷道，“這道理，誰都懂。我若是病了，那些個禦醫自然會把我治好，可若是我要死了，他們便也沒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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