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齊攬月有些蔫蔫的，嵐司起身拉起她道：

“來，去裏邊躺一躺，快到時間了我叫你。”

齊攬月紅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嵐司眼睛也有些紅，不過之前的冷敷真的很有效，起碼兩人如今眼睛都沒有腫起來，又是熬了半宿，所以眼睛紅倒看著正常了。

想到稍後還得跳舞，如今她已經難受到整個人要飛升了，這狀態肯定堅持不了跳三個時辰，所以，不論如何她還是得去睡一會兒。

於是點點頭，任他牽著走去內室，在內室的榻上躺了下來。

“好了，睡會兒吧，快到時間我叫你起來準備。”

嵐司就坐在她身邊，摸摸她的發，輕聲道。沒要離開的意思。

“嗯。”齊攬月也不管那麽多了，幹脆的閉眼。

再不休息，稍後跳舞說定得出什麽亂子。

嵐司卻知道此時讓她休息反倒沒什麽不妥，外頭天已經要亮了，再有人來大可以在母皇的殿外等著了，就算是來偏殿也不要緊，反正他們都只會待在外頭，有資格進入偏殿內殿的只有父親。

父親總不會因為他們躲這裏休息責備什麽的。

看著齊攬月縮了縮手腳，慢慢的呼吸變得均勻，嵐司皺了皺眉。

聽說，睡覺時愛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都是那種沒有安全感的人。原來她竟也如此嗎？

響起她之前止不住的淚水，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突然覺得很心疼。

人生一世，其實每個人都活的不容易吧？所以，他們何苦互相傷害？

能夠及時醒悟，是他的幸運。

擡手輕輕撫著她鬢邊的發，嵐司就坐在她身旁默默看著她，幫她記著時辰。

齊攬月以為自己睡不著的，誰成想，她閉上眼睛很快就覺得心神一沈，睡了過去。

感覺到有人輕拍自己，又喚她的名字，她才清醒過來。睜眼就看到嵐司的臉。

“醒了？”

“嗯。”齊攬月很快徹底清醒了過來，連忙坐起身，問，“到時間了嗎？女皇如何了？”

“孩子還沒出來，不過天已經巳時了，肖清寒那頭的舞也差不多了。”

“唔，我睡了這麽久了？”齊攬月搓了搓臉，邊起身邊道。

他們醜末進宮（淩晨三點多），肖清寒寅時末左右起舞，如今就要夠三個時辰了。睡了近四個小時，齊攬月覺得自己現在精神雖不是最飽滿的狀態，但是應付個巫舞沒問題。

“我去吩咐人來幫你更衣準備。”嵐司見她清醒，也不耽擱，去外頭找人了。

巫舞的服裝道具，以及需要臉上需要畫的油彩宮中都有準備，很快被宮侍拿了進來。

齊攬月在梳妝臺的銅鏡前坐了，正要給自己化妝，嵐司卻走了過來。

“我幫你畫，你再閉目養養神。”

他說著從齊攬月手中接過畫筆。

齊攬月看了看他充血的黑眸，想拒絕最後卻沒開口，而是閉上眼任由他動手開始在臉上繪制油彩。

感覺畫筆在臉上游走，齊攬月閉著眼睛也在心裏繪制著圖案：左上半張臉連同眼睛一同覆蓋的雲紋，右上半張臉連同眼睛一同遮擋的火焰，整個下半張臉則是要帶上一張刻著金鳳的面具的。

嵐司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畫好。

“好了，你看看。”嵐司問道。齊攬月張開眼睛，從銅鏡裏看了一眼，覺得畫得只會比自己好。於是點頭。

嵐司笑了笑，起身叫宮侍把她的衣服拿了上來，幫著她穿好。這才同她一起向偏殿外走去。

巫舞的地方也在青鸞殿中，距離嵐芷的產房並不遠。先前齊攬月同嵐司一直都是在外殿，所以一直也沒聽到什麽動靜，此刻當齊攬月從外頭走進來，撲鼻是一股香燭的味道，內殿前的空地上，肖清寒正在靠左的一邊跳著舞。而內殿的門此刻正閉的緊緊的，卻不時有宮女捧著水盆布巾一類的進進出出。聽不到內殿裏的聲音，齊攬月知道這是因為進了內殿門還要再往裏走一陣才能到產房。除非是女皇歇斯底裏的喊叫，否則這裏聽不到什麽聲響的。

“鈴鈴鈴”清脆的鈴鐺聲響起，把齊攬月的目光從內殿的門上吸引過來。就見肖清寒手中搖動著一個祈福的道具，讓它發出聲響。

這是她的舞蹈馬上結束的標志了。齊攬月整了整精神，準備接手祝禱。

內殿門這時打開。一人從內走了出來，齊攬月一見，竟然是國師齊嬛。

齊嬛也正向齊攬月看過來，發現她已經到了，很是滿意的點頭，正好肖清寒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師姐辛苦。”齊攬月接過肖清寒遞過來的搖鈴。感覺到搖鈴的把手上都是濕漉漉的，再看肖清寒白皙的面孔此時已經是一片潮紅，滿臉汗水，胸口不住的起伏，衣服的領口處也能看出汗濕的痕跡。顯然這一場舞跳下來，十分辛苦。

肖清寒看到她，點了點頭，卻沒說話，想來是累的說不出話了。

一旁的國師府的小靈侍有兩個連忙過來攙扶住她，肖清寒最後沖齊攬月點下頭，就在旁人的攙扶下離開了。

齊攬月沖齊嬛行了禮，然後肅容拿著搖鈴重新走了一遍八卦位，才在固定的位置上搖響了鈴鐺。

鈴聲一響，代表第二段巫舞開始，那麽從這時開始就不能間斷了。

齊攬月如今已經不是第一次跳這樣的祭舞，雖沒經過排練，但是具體的動作她都是爛熟於心的，此刻便一個個的動作做出來，絲毫不見遲滯。她偶爾會看到自己袍角袖口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飛揚而起，身體也因為不停的舞動漸漸熱起來，日頭升高，雖然是冬日，陽光卻直直的烤在她身上，汗濕的衣服也漸漸貼在了身上，讓她感覺到不適，但是她的心中此刻卻無悲無喜。

放空了思維，只想動作不想其他，似乎就不會覺得累。

抱著這樣的想法，齊攬月不停的跳著舞。

午時的日頭高懸，未時的太陽西行，申時的金烏西墜。

這一舞也是足足跳了三個時辰！

齊攬月此時也不知自己這付身體還是不是自己的，總感覺已經累到麻木了，但是還差一點點就完成了。

她喘著氣擡手，雙臂在身前劃過一個大圓後，弓步上前，拿起擺在地上的那個搖鈴。

要結束了。

她想著，高舉右手，左手叩擊右手肘，鈴鐺聲響起，清脆而動聽。足扣了九下，齊攬月雙手握住搖鈴的把手，把它向下，收到小腹處。

鈴聲消失，代表著她的巫舞也跳完了。

也該生了吧？

齊攬月呼出一口氣，木木的腦袋裏想著，結果，念頭剛一落就聽到內殿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生了！

她有些呆楞的向內殿的門看去。

很快，嘈雜的聲音傳出來，好幾個女人從裏頭沖出來，滿臉喜色。她們身後跟著的是國師齊嬛，她此刻臉上雖疲憊，卻也有種放松。

“娘。”齊攬月開口喊，不過三個時辰滴水未進，聲音啞的根本聽不到。

可是齊嬛卻似乎聽到了一般向她看過來。然後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個笑，幾步走過來到她身邊，說：

“女皇生了個皇子，如今母子平安。想不到孩子竟正和著你的鈴聲降生，我這就去蔔算一卦。”說著，興沖沖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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