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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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齊淡淡一笑:“我這個模樣已經是最好的模樣了。”馬文齊勉強的笑容再也撐不住了:“小六,我快撐不住了,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陸小六心口一震,他只知道馬家小郎君運籌帷幄,還以為他真的是一夜成長了許多,誰承想,他竟是強撐著的。陸小六幽幽的嘆了口氣:“小郎君,往後會好的。”

馬文齊沒言語,抹了抹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幹,陸小六見狀,悄悄出去了,帶上了門。

馬文齊悲聲痛哭,手指緊緊攥著手裏的紙,捏得皺皺巴巴的。

鄭池耀……

旬陽公主要成親了,和荀辭蘭。馬文齊心裏萬般不是滋味,想當初,旬陽公主為了拉攏趙昃延,把他看成眼中釘肉中刺,多次給他同趙昃延添亂,如今人家也找到恩恩愛愛的駙馬爺了。

荀辭蘭倒是不急,旬陽公主急得不得了,就定在三天後成親。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春節了,總不能都趕到一起了。

馬文齊心下一動。

“小六,查查張貴人身邊的那個丫頭,若是還有家人在,先拘起來。”

“您是想……”

“張貴人怕是不能成了,她如今正得寵,不會幫咱們的。除了張貴人,離鄭池耀最近的就是張貴人的宮人,那個貼身伺候的丫頭。”

陸小六心裏五谷雜陳,他認識的馬家小郎君良善和睦,一副熱心腸。如今站在他前頭的這個男人,臉色陰暗,心裏面也是殘忍。

他阻止不了,他喜聞樂見,可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仇恨真的是能改變太多東西了。

陸小六拘了那丫頭的家人,待到旬陽公主大婚那日,他包了份厚禮,進宮去了。

馬文齊心裏是知道鄭池耀那些個骯臟的心思的,他怕有個萬一,便提前吃下了解毒丸,他先前中了兩次招,總不能再中第三次吧?

馬文齊酒量甚好,卻一滴不沾。鄭池耀玩味的看著他:“你若是跟了我,什麽都有了,何苦苦了自己?”

馬文齊權當沒聽見,把玩著手裏的珠子。

鄭池耀見他不吃這一套,挑眉道:“朕若是下旨納你進宮呢?”

“若是官家想要長公主的喜事變成馬家的喪事,盡管可以試試。”馬文齊端起茶杯:“我四兄長為國獻身,官家竟要這麽對他的阿弟嗎?”

鄭池耀蹙了蹙眉頭,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被馬文齊看得一清二楚,馬文齊心裏越發冷靜,他放下茶杯:“草民去更衣。”

馬文齊往後面走去,走出了繁華喧囂的院子,腳下踉蹌了一下,果然他想的沒錯,四兄長的死,確有蹊蹺。跟他脫不了幹系。馬文齊悲笑一聲,狗皇帝!果真是狗皇帝!

“郎君莫非是要更衣?”

馬文齊挑了挑眉:“你是張貴人身邊的丫頭。”

那丫頭眼眶微紅:“正是。”

馬文齊跟著她一同去了偏僻的院落:“我要你幫我。”

“我做不到,求郎君放了我的家人。”那丫頭重重的跪在地上。

“不試試怎麽知道能不能行呢?”馬文齊強硬的扶起她,把手裏的小瓷瓶子塞到她手裏:“無色無味,只要你找了機會把它給鄭池耀吃下去,後面的事,自有我來收場。”

馬文齊瞇了瞇眼睛,眼裏全是陰冷:“你想想你家人的命,事成之後,我保你和你的家人衣食無憂。”

那丫頭咬了咬牙:“你能保住我的命?”

馬文齊微微一笑:“自然。”那丫頭重重的點了點頭:“好。”

馬文齊回到宴會的時候,鄭池耀已經喝醉了,被人帶回了寢宮,馬文齊坐在角落裏看了會兒熱鬧,也回去了。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快些,還沒到一個月,張貴人同她的貼身丫頭逃出來了,說是事成了。

馬文齊有些詫異,悠悠的問道:“她們倆怎麽湊一起去了?”

原來是前些日子,鄭池耀在宮裏辦了酒席,喝到夜半三更,卻沒喝爽快。

酒癮上來了的鄭池耀又想起了張貴人,張貴人酒量甚好,就是因著這一點,深得鄭池耀喜愛。於是他找來張貴人陪他喝酒。碰巧這一天張貴人身體不舒服,酒量大減,

司馬曜還沒喝到興頭,張貴人就開始嘔吐了,鄭池耀反而來了惡趣味,他看見張貴人醉得越厲害,越是要逼著張貴人喝酒,鄭池耀死咬著張貴人不放,一杯接一杯,一直逼她喝。

張貴人實在受不了了,於是堅決拒絕再喝,鄭池耀仍不罷休,揚言道:“我是皇帝,天下所有人都得聽我的話,我讓你喝酒,你不喝,你就是抗旨,抗旨可是大罪。”

張貴人也有些喝多了,硬著性子也不服軟:“我就是不喝,看你能把我怎麽著。”

鄭池耀冷笑一聲道:“過段時日,你就三十歲的生辰了,我看你也該到冷宮去涼快一下了,後宮有的是美女,我隨便挑一個都比你強。”

開玩笑是當不得真的,特別是喝醉之後的玩笑更是當不得真。可張貴人還是把鄭池耀的話銘記在心,她真以為過了今天,就沒了明天,更何況她還沒到三十歲,鄭池耀記錯了,眼前這個萬人之上的皇帝,並沒把她放在心裏。她腦子裏突然出現了馬文齊的身影,張貴人越發堅定,她要殺了鄭池耀。

可是張貴人並沒有膽量親自謀殺鄭池耀,她自然而然的找上了她的貼身丫頭,那丫頭本就是被馬文齊授意了的,她趁機把馬文齊給她的藥放進了鄭池耀的酒水裏,鄭池耀喝了一杯就昏了過去。

兩人看見鄭池耀昏睡不醒,那丫頭想用被子把他捂死,捂了半天沒捂死,依稀還能聽見鄭池耀的呼嚕聲。

張貴人同那丫頭面面相覷,正不知如何是好,從外面進來一個侍衛,張貴人同那丫頭心裏咯噔一下,以為要完了,正準備先發制人時,誰承想,侍衛見了這一幕,竟然到外面搬了塊大石頭,壓在被子上,終於把鄭池耀捂死了。

張貴人同那丫頭更是慌了,侍衛開口道:“我是馬家小郎君派過來接應你們的,我今兒個聽裏面不大對勁,鬥膽進來看看,這正是個好時機。兩位同我走吧,趕緊逃出去才是正理兒。”

張貴人一想也是,慌慌張張帶著丫頭跑了,臨跑前還帶了不少金銀細軟,這自然也是後話了。

一個皇帝,被自己的寵妃殺死了,還是用這種手法殺死的,奇恥大辱!馬文齊嗤笑一聲,活該!他恨不得鞭屍。

馬文齊松了一口氣:“送她們走吧。遠遠的,越遠越好,雲睢也行……”

馬文齊如同行屍走肉般的交代完了事情,眼前一黑,他踉蹌了一下,扶住桌子才堪堪站住腳。陸小六扶住他:“小郎君,歇會吧,鄭池耀死了,明天,天下縞素。”

馬文齊捏了捏眉頭,神情疲憊:“那我就歇一會兒……”

鄭池耀死了,只留下了一個兒子,還是浣衣的宮女所生,鄭德宗,三四歲的年紀,春夏秋冬都分不清楚,呆呆傻傻的,不像是個聰明人。

朝廷之上,不是一片沈寂就是一片喧鬧,本不該出現的馬文齊淡然的走了進來:“不妨聽我一句。”

馬文軒皺了皺眉頭:“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

“兄長何必如此說?我也算是半個官員,對不對的,大夥兒不妨聽一聽。”

馬文軒還沒開口,馬文齊便接上了自己的話:“我看不如旬陽公主繼位。”

一片嘩然,群臣反對,馬文軒沒言語,直直的看著馬文齊。馬文齊全當沒看見,笑瞇瞇的看著一群人爭論。

爭論了一會兒,除了兩個固執的老臣不大願意,其餘的都沈默了,馬文齊笑了笑:“我只是過來提個主意,先告退了。”

馬文軒見狀,作了個揖,也退了下去。

“你到底想幹什麽?張貴人同你有什麽幹系?”

馬文齊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家長兄:“四兄長到底怎麽死的?趙昃延到底怎麽死的?長兄心裏可還有數?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左右他已經死了,長兄何必計較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馬文軒心裏一顫,手腳頓時一片冰涼:“真的是你……”

馬文齊作了個揖:“文齊還有事。告退了。”

馬文軒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呆滯的喃喃道:“我的老天爺啊……”

他沒想到自家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說,見了人都害羞臉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如同小白兔一般的阿弟竟然參與了弒君。

這件事不啻旁人同他說,六歲的孩童把重兵在手的大將軍一拳頭打死了。馬文軒信也不信,他不敢信,卻又覺得這是真的。他的阿弟,變了……

馬文齊出了宮門就往那婆子同玉先生那邊趕,他許久沒見自家兒子了,他的妥善解決了孩子的事情。

馬文齊越是近那婆子同玉先生的院子,心裏越發顫抖,他害怕,這座院子雖不是趙昃延身隕的地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那婆子看到他,細細的打量了打量,眉頭微皺:“來了?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

馬文齊不大好意思的捏了捏袖子:“崽崽……崽崽呢?”

“好幾個月沒過來了,今天怎地有空過來看你兒子了?”

馬文齊抿了抿嘴:“抱歉……”

“你就別逗他了。”玉先生抱著孩子走出來:“一直哭,你哄哄,畢竟是他親爹。”

馬文齊接過正在哭鬧的孩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拍他:“崽崽……”話音剛落,馬文齊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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