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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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歪扭扭的小床還是做好了,趙昃延嘆息道:“還真是鬼斧神工。”

馬文齊撅著嘴,扶著自己的小床:“別看它不好看,可結實啊!”馬文齊一屁股坐上去,果然結實,小床穩穩的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趙昃延挑眉道:“放屋裏吧,等孩子下生,就住這個。”馬文齊耷拉著臉,嘴裏嘟嘟囔囔的,好像不大滿意,叫人找了木材,又要鼓搗。

趙昃延便由著他去了。

“小郎君,京城來信了,是給趙家郎君的。”

馬文齊停下了揮動的斧頭:“誰來的信?”趙昃延也好奇的看著小廝。

“是大爺來的信,說給趙家郎君的。”

馬文齊撇了撇嘴,把信接過來,果然是自家長兄的筆跡,馬文齊把信遞給他:“你看吧,我兄長找你肯定是有什麽事。”

趙昃延言笑晏晏的接過信,沒看兩行,臉上的表情慎重了不少,挺著大肚子進屋裏去了。應該是朝堂上的事,馬文齊繼續砍木材。

趙昃延把信放在一邊,開始研墨。是他疏忽了,在會稽待久了,太過舒適,竟也沒想著關註朝堂了,鄭道子回京城一月有餘這麽大的事他都不知道。

馬文齊在外頭哐哐砍木材,趙昃延在屋裏寫奏折,一時間竟也覺得融洽。

趙昃延叫人把奏折交給馬文軒,讓馬文軒遞上去。

折子還沒遞上去,邊境來報,馬文舉出事了。

漠丹歸順這件事雖說漠丹人不服,到底也沒出什麽岔子,簽了契約,馬文舉派西顯的將過去駐紮,這也算成了,可到底還是出事了。

馬文舉班師回朝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一個高坼人,連放三箭,正中馬文舉的胸口。還沒來得及回到西顯大營,馬文舉就沒了。

馬家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馬文舉的遺體已經往京城送了。

正值初冬秋末,馬家一片縞素,馬文齊得知了這件事,竟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馬文舉的兩個兒子正在他身邊,好奇的看著他。

馬文齊悲從心來,把兩個孩子抱在懷裏,痛哭流涕。

秦悅江一身白衣,卻很是平靜:“小叔節哀。”馬文齊搖了搖頭,把兩個孩子松開,擦了擦眼淚:“嫂嫂打算以後怎麽辦?”

“朝廷補了銀兩,往後我們節儉一些,不怕沒吃穿。”

“辛苦嫂嫂了。”馬文齊啞了嗓子:“往後有事,盡管開口就是。”

秦悅江拉著兩個孩子,面上露出一絲絲的疲倦:“多謝小叔了。阿耶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想必更是不好受,趙家郎君又是大著肚子的,還請小叔振作起來……”

馬文齊閉了閉眼睛,艱難的開口道:“棺……槨……可準備好了?”

秦悅江點了點頭:“趙家郎君叫人準備好了。”馬文齊摁了摁額頭:“我曉得了……我曉得了……”

秦悅江也不好擾他了,帶著倆孩子出去了。

馬文齊痛哭出聲。

趙昃延打了簾子進來,把他攬在懷裏,馬文齊觸碰到他的大肚子,瞬間清醒了不少,他擦了擦眼淚:“難為你了,你大著肚子還得幫著我操扯這些個事情。”

趙昃延搖了搖頭:“他到底是為了西顯沒的,官家已經追封他為二等公了,配享太廟。”

馬文舉苦笑一聲:“有什麽用?這有什麽用!好端端的,從哪兒冒出來的高坼人?高坼人趟這趟渾水做什麽?”

趙昃延沒言語,安撫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別想了,明天就到了,你得撐住,你家嫂嫂看起來沒什麽,可難說看到……以後會出什麽岔子,明天你家長兄也會到的,今天你得撐住了。”

馬文齊顫抖著吐出一口氣:“我嫂嫂比我冷靜多了。”

馬文舉發喪那日,成林第一次見到了他嘴裏說的那個柔柔弱弱的小阿弟,雖說看起來確實柔弱,可處理起事情來井井有條,成林皺了皺眉頭,又看著一旁擁著兩個孩子默默垂淚的秦悅江,成林大步朝馬文齊走過去。

“你就是馬將軍的阿弟。”

馬文齊看著面前有些滄桑,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點了點頭:“想必你就是我家兄長的同僚了。”

成林目光不善:“馬將軍經常跟我提起你。”馬文齊一楞,嘴角扯了扯,差點沒哭出來,他忍住情緒,深呼了口氣:“他,是怎麽跟你說我的?”

“他說,他打小就喜歡欺負你,說你傻得不懂得告狀。他說,他是為了你才到邊境的,他不想你因為此事為難,他也怕無人鎮守邊疆,漠丹人途徑會稽,百姓遭殃,更怕你流亡逃難吃苦,他不想你受委屈。”

馬文齊突然就繃不住了,淚水嘩嘩的流了下來,他不敢哭出聲,捂著嘴擺了擺手:“謝謝……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馬文齊背過身去,微微彎了腰,捂住胸口,片刻,他直起身,擦了擦眼淚,聲音卻啞了:“見笑了,我先去……去忙……您自便……”

成林叫住他,手心裏躺著一個破了一個洞的護心鏡:“馬將軍讓我把這個還給你,他說你已經救過他一命了,他欠你兩條命,如今算還上了,若是有下輩子,他還願意做你兄長。”

馬文齊顫抖著接過護心鏡,他搖了搖頭:“下輩子叫我做兄長吧。”成林還沒來得及寬慰兩句,馬文軒便過來了,他扶住馬文齊:“文齊,你還好嗎?”

馬文齊的臉埋在自家長兄的肩頭:“長兄,我難受……”成林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馬文舉,你這個小阿弟你沒白疼他。

馬文軒拍拍他的後背:“哭吧,趁著這會兒沒事,哭一小會兒,待會兒還得送靈。”

馬文齊壓抑的聲音響了起來:“我不想哭的……我不……哭……”饒是這樣說,可斷斷續續的聲音還是響了起來。

趙昃延也是要臨盆了,並不方便露面,只能在屋裏待著,等馬文齊送行回來。

到了夜裏,馬文齊回來後,馬文軒跟著他一同到了獨憐齋,趙昃延艱難的站起身:“兄長。”馬文軒擡了擡手,讓他坐下,轉頭對馬文齊道:“你去給六郎端些參茶過來。”

馬文齊心裏明白,自家長兄這是要支開自己跟趙昃延談事情,至於什麽事情,應該還是朝廷上的事。馬文齊乖乖出去了。

“你太莽撞了。”馬文軒皺眉道:“你這樣威脅官家,官家定是要發怒的。”

“我並沒有威脅他,他信鄭道子就信,左右我是要辭官了的。”趙昃延一臉不在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走哪兒去,也掙脫不了人家的地方。”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我看倒是居廟堂之高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與其在他跟前提心吊膽,倒不如快意江湖。”

“你說的倒是簡單,如今天下大亂,正是為國為家的時候……”

“為國為家?為誰的國?為誰的家?兄長心裏難道不恨不冷不失望嗎?你也認為馬文舉的死沒蹊蹺沒古怪?他何嘗想過許馬文舉回來?”

“趙昃延!”馬文軒怒斥一聲:“慎言!”

趙昃延握了握拳頭:“國不成國,家不成家,不值得我護著了。我只管護著文齊,護著我肚裏的這個,天下之大,總有能容我們的地方。”

馬文軒幽幽的嘆了口氣:“志不同,我也不好說些什麽了,辭官這事,你得三思,奏折我還沒遞上去……”

“遞上去吧,我心意已決,勞煩兄長了。”

馬文軒又是嘆了一口氣,轉身出去了。

馬文齊回來的時候,屋裏只剩下趙昃延了,他捏著杯子,不知道在想什麽,馬文齊悠悠的坐過去:“昃延。”

趙昃延回過神:“我身子也越來越重了,是時候去請玉先生了。”

馬文齊點了點頭:“我聽說玉先生正往會稽趕,等著他到了,咱們一同去拜訪。”趙昃延嘆了口氣:“文齊,我要辭官了。”

馬文齊臉色如常,並沒什麽驚訝之色:“好。”

“你……”趙昃延楞楞的看著他,馬文齊握住他的手:“你不想做官就不做官,這世道,皆為螻蟻,做官又能得到什麽?案牘勞形,不做就不做了。”

這會兒氣氛太沈重,趙昃延回握住他的手:“以後我陪著你。”

馬文齊抿了抿嘴:“以前我很怕他,現在我寧可他欺負我,只要他活著……今天我看到我那個庶母,像是老了十歲。以前她最是愛打扮的,今天不施粉黛,一身素衣,撲在四兄長的棺槨前頭痛哭流涕。雖我同她不親近,可到底是看不下去了。”

馬文齊紅了眼眶:“趙昃延,他是我兄長。他是為了咱們才去的邊境……”

趙昃延心裏狠狠地顫了顫,他緊握住馬文齊的手:“我知道,我知道……”

“以前,他胡鬧,把他侍妾有身孕的事栽贓給我,說我也不虧,還平白得了個孩子。如今他出了事了,昃延,咱們得管……”

趙昃延點了點頭:“一定管,阿耶姆媽也不會坐視不理的,咱們沒什麽本事,能出錢出錢,能出力出力,把那倆孩子視為己出,一定讓孩子順順利利的長大。”

趙昃延摸了摸自己膨脹的肚子:“咱們孩子也算是有個伴兒。”

馬文齊心裏有些不安:“六郎,我覺得要亂了,徹底亂了……”

趙昃延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腦袋,馬文齊這話說得極對,天下要大亂了。

◎作者有話說:

淺虐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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