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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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齊跟著趙昃延進了前廳,待馬文齊看清楚高堂之上端坐著的那道黑色身影,忍不住顫了顫,往趙昃延身後一縮,頗為恭敬的行了禮。

“許久不見六郎了,倒是覺得六郎胖了些,想必無案牘之勞形,六郎日子過得滋潤。這會稽的山水是養人。”

“不知聖上來此有何貴幹?”趙昃延作了個揖:“微臣惶恐。”

鄭池耀拍了拍椅子的把手,笑道:“怎麽就惶恐了?朕記得這兒有一處圍場,不如明兒個去逛逛?”

“微臣這就去安排,只是因著身子不大好,不能陪聖上一同前往了。”

“身子不大好?這話搪塞旁人還行,對朕說這話,若是有一個字是假的,那可就是欺君之罪啊!六郎可要想好了。”鄭池耀撥了撥大拇指上的玉指環:“朕拋了京城裏一大攤子事過來找你樂呵,你可不要令朕失望啊!”

趙昃延皺了皺眉頭:“聖上還應以國事為重……”

“我最不愛六郎說這些個迂腐至極冠冕堂皇的話,朕也乏了,便回園林歇著去了,明兒個圍場見了,朕期待六郎的表現。”

鄭池耀站起身,走到趙昃延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卻瞥向馬文齊,若有所思的扯了扯嘴角。

馬文齊對上他玩味的目光,趕緊低下了頭,避開他的眼睛。

“小郎君還是這麽怕我,說到底,我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吃不了你。”鄭池耀捏了捏他的臉:“小郎君瘦了。”

馬文齊縮了一下脖子,沒敢回話,自打鄭池耀坐上了那個位置,周身的氣度也越發可怕了,總讓人覺得他的接近,必有所圖謀。

鄭池耀走後,馬文齊這才松了口氣,他用袖子使勁擦了擦鄭池耀碰過他臉上的那塊肉,搓的臉都紅了。

趙昃延握住他的手,輕輕柔柔的給他揩了揩:“再擦下去該破皮兒了。”

“昃延……你說,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到底來幹什麽的?我心裏不安生,我有點……”

趙昃延把他摁在懷裏:“別想了,有我在呢,沒什麽不安生的,別瞎想。”

馬文齊喘了口氣:“他越發嚇人了,你從前都這麽對著他,你不怕嗎?”

趙昃延眼神空空的看著一處,嘆了口氣:“伴君如伴虎,他還是明昌王的時候,我是不怕的。人總會變的,總有一些個逼不得已,迫不得已的時候,逼著他變化。”

馬文齊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我果真不是做官的料兒。”

趙昃延摸了摸他的腦袋:“明兒個我也許得上馬,我會小心的,你不用擔心。如果你實在是放心不下,就請個郎中在一旁守著。”

馬文齊抿了抿嘴:“君命難違,這我是懂的,你什麽時候才能脫離這一灘淤泥啊!”

趙昃延的眼神暗了又暗,許久他悶悶的發出一聲嘆息:“這會兒還不是時候,早晚會的。再給我些時日,不遠了……”

馬文齊嗯了一聲,兩人心情都很是沈重,用了膳食就在屋裏坐著,倆人都沒出聲,安安靜靜的。

“我聽說官家來了?在哪兒呢?給我引見引見唄!”

打破這安靜的是馬文舉,馬文齊眉頭皺了又皺,眉心攢了一個疙瘩,趙昃延無奈的給他揉開,對著不請自來的馬文舉冷聲道:“如今在皇家園林,你若是想去,大可去,不必需要旁人給你引見引見的。”

“六郎說的這話可不對了,我官階不高,官家哪裏會見我?不把我打出去就不錯了。”馬文舉一屁股坐下:“官家來幹什麽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家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哪兒知道官家想做什麽?”趙昃延眼睛一轉:“不過,明兒個官家要去圍場,讓我去布置,我覺得五品以下的官員就不必去了的。”

馬文舉摸了摸鼻子:“這不大好吧?”

“官家交給我布置,我願意怎麽布置就怎麽布置,到時候出了差錯,官家責罵我,我也認了,你說不大好,你管的著嗎?”

“圍場那邊我最是熟悉不過了,六郎你身子重,不如我替你代勞了。左右都是自家人,我不怕麻煩的。”

“官家那邊怎麽交代呢?”趙昃延為難的看著他:“畢竟官家厚愛,我推脫不了。”

“你交給手下去辦,我官階比你低,也算是你的手下,這也說的上。”馬文舉摸了摸下巴:“明兒個就開始了,時間緊急,我先去布置去了,六郎再睡一會吧!”

馬文舉匆匆的跑了出去,趙昃延無奈的搖了搖頭,看向馬文齊:“你家四兄長的確不大聰明。”

“你真交給他去做了?”馬文齊撇了撇嘴:“你也不怕官家怪罪。”

“我怕什麽?我若是怕官家怪罪,也不會躲在這兒兩個月了。”趙昃延攬住他,牽著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咱們的孩子昃長大了。”

馬文齊心裏軟的一塌糊塗,細細的摸著他肚子不大明顯的形狀:“等到八九個月的時候,豈不是跟西瓜一樣大了?”

趙昃延悶笑道:“嗯,跟西瓜一樣大。”馬文齊親親他上揚的嘴角:“辛苦你,還得揣著崽崽七八個月。”

趙昃延回親過去:“不辛苦,為了文齊,為了孩子,不辛苦。”

第二天馬家阿耶帶著趙昃延和馬文齊到圍場的時候,圍場布置的倒是像模像樣的,帳子是帳子,彩旗是彩旗的,點心茶水也都很是精致。

鄭池耀也沒能挑出來什麽錯處,只道:“六郎越發會辦事了。”

趙昃延抿了抿嘴笑道:“還得多謝我家文齊的四兄長,這事是他辦的。聖上喜歡就好。”

馬文舉聽到以後,從後面走出來,朝鄭池耀行了禮:“微臣馬文舉,參見聖上。”

鄭池耀點了點頭:“起來吧,此事辦的不錯。你也是馬家的郎君?”

馬文舉頷首道:“馬家四子馬文舉。”

鄭池耀回首看了看馬家阿耶,笑道:“這個倒是同你家兩個郎君都不一樣。”

這話也不知是貶是褒,一時間沒人接話。

“今兒個來圍場就是放松的,不如六郎陪我玩兒玩兒?”

趙昃延拱了拱手:“恭敬不如從命,聖上請。”鄭池耀翻身上馬,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趙昃延也跟著跑了出去,馬文齊擔心的看著幾道疾馳而去的背影,眼神瞥見馬文舉,咬了咬牙朝他走過去。

“四兄長……”馬文齊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能不能跟過去看看,你也知道六郎的情況……”

馬文舉倒是沒有吊兒郎當的,反而一本正經,嚴肅的看了他一眼,道了一聲知道了,便策馬而去了。

馬文齊焦急的等了半個時辰,終於聽到馬蹄聲了,護衛緊緊圍著鄭池耀,趙昃延臉上也有疲憊之色,再往後一瞧,居然拖著一匹大蟲。

馬文齊著急的站起來,待趙昃延的馬停了,趕緊湊過去,小聲問他道:“你沒事吧?”

趙昃延疲憊的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去看看你家四兄長,他傷了胳膊。”

馬文齊心裏楞了一下,趕緊叫郎中過去了。馬文齊不敢看,聽人說是有些嚴重的,深可見骨。馬文齊心裏咯噔一下,深可見骨?這又是怎麽回事?

馬文齊無措的看著趙昃延,趙昃延嘆了口氣,攥著他冰涼的手:“他是為了幫我,本來那一爪子是要挨到我身上的。”

馬文齊心裏揪了起來:“都怪我……”

“不怪你,怪你什麽?”

“是我叫他過去護著你的,可我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趙昃延揉了揉他的肩膀:“圍獵也不成了,誰知道這邊會有老虎?我覺得我現在有些不大好,你扶我去帳子裏,把玉先生給的藥拿來。”

玉先生那藥不知道是什麽,只說是保孩子的命用的,總會沒給幾個,昨兒個就是怕會出事,這才帶了在身上,這回倒是派上用場了。

馬文齊拿了那藥給趙昃延餵了下去,趙昃延很是虛弱的躺在榻上,沖馬文齊招了招手:“讓我抱抱。我真的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

馬文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安撫道:“這不是好好的嗎?往後咱們不參與這些個了,安心在家裏待著。”

趙昃延沒吭聲,竟是睡了過去。

馬文舉救駕有功,竟成了射聲校尉,四品官階,連升三級,一時間議論紛紛,有的官員認為完全沒有必要,升一級兩級就可以了。也有的官員覺得,救了官家性命,升三級算什麽。

鄭池耀獨裁慣了,也沒掀起什麽大的風波。只是馬文舉也要調到京城裏去了。

趙昃延趁機又向鄭池耀上書,求了六個月的假,許是嚇著了,鄭池耀居然什麽也沒說,直接就準了。

如此一來,就能生下來這孩子再回京城了,也算是因禍得福。

鄭池耀沒在會稽逗留多久,帶了馬文舉便走了,倒讓馬文齊覺得,他來這麽一趟就是為了帶走馬文舉的。可又否定了,那大蟲,他可是親眼看到了的,那爪子比他的腦袋還大。又是個健壯的公大蟲,根本不可能能計算的這樣好,那大蟲誰能控制的了?

可他忘了還有一句話叫做富貴險中求,圍獵本就是獵一些個食草動物的,沒什麽危險,提前就得把兇猛的動物趕出去,那大蟲的確是馬文舉故意留下的。

他急需一個機會,錯過了這個機會,他恐怕得等上幾年,甚至幾十年,甚至一輩子,他也想出人頭地,早早的出人頭地。

他提前給那大蟲餵了藥,大蟲雖有餘力,卻氣不足,不然他恐怕也不是那大蟲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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