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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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齊輾轉反側,一夜沒睡好,他有點害怕,趙昃延是不是出事了?為什麽有人要害他?也是他在官家前頭得臉,嫉妒的人不在少數。縱使有人害他也不會這麽明目張膽的,夢同現實都是相反的。說不定人家這會兒正同旬陽公主郎情妾意談情說愛呢。

馬文齊只覺得胃裏泛了酸水,翻江倒海的難受,越發睡不著了。他離開京城也有一年了,不知道京城現在怎麽樣了。

馬文齊閑閑散散的過了一段時間,眼看著要過年,馬文齊趁早準備了一些年貨,馬文齊看著院子裏晾曬的白菜,忍不住戳一戳,老忠笑道:“千萬別弄散了,弄散了就該壞了。”

馬文齊嗯了一聲,也不閑著,開始給白菜翻個面,老忠笑了笑,只道他孩子心性,也沒說話,進屋去了。

“府君,陸大人回來了。”

馬文齊慌忙站起身:“陸兄長?”陸君澤正跨進了門,點頭道:“我尋思著在你這兒過個年,許兄弟不會不歡迎我吧?”

“哪能呢?”馬文齊笑瞇瞇的看著他,往前迎了幾步:“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陸君澤把手裏的盒子遞過去:“打開看看?”馬文齊接過去,把盒子打開:“糕點?”馬文齊捏起來一塊嘗了嘗,眼睛一亮:“滿城香的點心?”

陸君澤點了點頭:“許兄弟的嘴就是好使,這點心一路運送過來就花了心思的。我先出發,算好了日子,叫人快馬加鞭的運過來,這不,正好趕上。”

馬文齊很是感動的看著他:“陸兄長,不必這麽麻煩的。”

陸君澤摸了摸他的腦袋:“我在京城裏也過得不安生,正好在你這兒躲個清閑。”

馬文齊也不好過問很多,只笑瞇瞇的看著他:“京城荔枝可好賣?”

“好賣,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緊俏,能賣二兩銀子一斤。”

馬文齊眼睛亮了又亮:“真的?那豈不是賺大發了?”

陸君澤捏了捏他的臉:“嗯,賺大發了。看看你這個不值錢的樣兒。”

馬文齊看他笑盈盈的,可卻是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大好,約莫著是趕路累著了,趕緊請他進屋休息休息。

陸君澤也確實是累了,也不推辭,跟著他進屋裏歇著去了。

自打陸君澤來了,院子裏也熱鬧了,陸小六笑嘻嘻的說道:“我們在鎮上聽人說這邊有古怪,說也不知道哪個,在山裏修了個兩進兩出的院子,素日裏只有買菜的時候出來。說得那叫一個嚇人,爺都快笑出聲了。”

馬文齊撓了撓頭,不大好意思的看著陸君澤:“我本就不愛出去,也沒有認得的人,最近天也冷了,愈發不愛動彈了。”

陸君澤點了點頭:“也沒什麽好出來的,在屋裏歇著也沒什麽不好。”

“在這兒歇了幾天,陸兄長怎麽臉色還是這麽不大好?可是那裏不舒服?”

“累了幾天,沒那麽好歇過來的,再養養就好了。”陸君澤寬慰的笑了笑:“不必擔心我。”

晚飯的時候,老忠難得做了一道藥膳,馬文齊皺著眉端到陸君澤面前:“你吃罷。”

陸君澤拿了馬文齊的碗,非要給他盛一碗,馬文齊大驚失色,趕緊把自己的碗從他手裏奪過來:“罷了罷了,我看見這東西就難受,你吃吧,我身子骨最近好多了,也沒犯病了。”馬文齊把自己的碗護的緊緊的,他一看見藥膳就直犯惡心,不由自主的就想起鄭池耀那廝,實在是難受得緊。

陸君澤見他不像是裝的,也曉得他不會裝模作樣,便沒勉強。

陸君澤身子骨不大好,老忠也不吝嗇藥材,頓頓有藥膳,馬文齊卻覺得陸君澤的臉色越來越差,便打發了富貴去請郎中。

誰承想,郎中還沒請過來,陸君澤便昏了過去,馬文齊看他臉色蒼白,心裏越發覺得慌張。

“這脈象……老朽也是無能為力,還是趁早準備吧。”

馬文齊癱在椅子上:“富貴,送郎中出去。小六,你把你家府君擡上馬車,馬車上鋪的軟和些,趕緊趕回京城,請京城的郎中,得閑的禦醫過來瞧一瞧。”

“許郎君跟我一同去吧,我家府君如今昏迷不醒,我這若是沒個主心骨……”

馬文齊登上了返京的馬車。

陸君澤一路上沒什麽清醒的時候,只是偶爾清醒一刻,馬文齊看著他越發虛弱,心裏更是急得不行。

本來八九天的路程,連夜趕,硬是第四天的醜時趕到了京城陸府。

馬文齊跟著進了陸府,郎中早早的候在了一旁。

郎中診脈嘆了好幾口氣,搖頭道:“雀啄連來三五啄,屋漏半日一滴落,彈石硬來尋即散,搭指散亂真解索,魚翔似有又似無,蝦游靜中跳一躍,更有釜沸湧如羹,旦占夕死不須藥。”

馬文齊皺著眉頭:“這是何意?”

“陸大人的脈象連三五至而歇,歇而再至,如雀啄食,故名雀啄脈,七絕脈的一種。該脈象脈來堅硬,斷斷續續,毫無沖和之氣,屬於死脈,代表脾氣已絕,性命危急,此脈四日必亡。陸大人本就傷了身子,勞累過度,案牘勞形,怕是……”

馬文齊深吸一口氣,聲音都是顫抖的:“就沒有辦法了?”

“陸大人還未有家室,沖喜這法子雖說不清有什麽妙處,但可一試。”

“沖喜……”馬文齊抿著嘴,很是為難:“這……往哪兒找個合適的女郎過來?”

自然是沒人回他,陸小六見狀,趕緊把禦醫請了出去。馬文齊頓時覺得腦袋發昏,毫無形象的蹲在地上,抱著腦袋,他實在是沒什麽法子,頭一次直面死亡,他慌亂恐懼,身上一點力氣都沒了。

“小六,你家府君的生辰八字……”

“不要害了旁的女郎了。”陸君澤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氣若游絲:“我就這命了,死之前還能再見你一面,我已經知足了。”

馬文齊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陸兄長。”陸君澤虛弱的笑了笑:“哭什麽,沒什麽好哭的,阿文,以後這陸府留給好不好?”

馬文齊搖了搖頭:“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吧。”

陸君澤握住他的手:“我一沒了長輩,二沒正頭娘子,三沒有子嗣,我的那些個姨娘也安排好了,唯有你讓我放心不下,陸府交給你,給你一時的庇護……”

陸君澤喘了口氣:“我就是死也安心了。”

馬文齊抿著嘴,擦了擦眼淚:“我給你找女郎沖喜,總要試一試的。”

陸君澤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算了吧,阿文,我不願意耽誤旁的女郎,這不是叫我多了一層孽事嗎?”

陸君澤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竟聽不見了,握住馬文齊的手也沒了力氣。

馬文齊走到書案前頭,很是冷靜的磨了墨,拿了宣紙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寫了上去:“小六,你拿著叫人算算合適不合適,若是合適,我來給陸兄長沖喜。”

“這……”

馬文齊看著他猶豫的樣子,眉頭一皺,呵斥道:“你還能找到旁的女郎?你家府君願意把身家性命交給我,我還怕這點子東西?若是合適我扮了女郎也為他沖喜,若是不合適,我這就去找願意的人過來。”

沒過一會兒,陸小六拿著生辰八字興高采烈的過來了:“許郎君,成了。”

馬文齊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小六,你叫人裁了衣裳,備好綢緞燈籠鞭炮,給陸兄長沖喜。”

“陸兄長,我落魄的時候你拉了我一把,如今縱是希望渺茫,我也願意為你試一試。”馬文齊摁了摁額頭:“你的身家性命你自己保住了,不要想著我接了你的陸府,你若是有了三長兩短……我立馬就走人,叫你的陸府鳥獸散盡。”

陸府還是財大氣粗,短短一天,全府上下已經一片喜氣了,小六按著以往宴請賓客的單子擬了喜帖,第三天就能成親了。

眼看就要到成親的日子了,陸君澤還是昏昏沈沈的,馬文齊趁著天黑坐著軟轎進了別院,成親的一大早就叫人放了一掛鞭炮。他正要頂了蓋頭的時候,陸小六喜極而泣叫人過來傳話,說是陸君澤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馬文齊心裏有了底兒,蓋了蓋頭,叫人扶著上了轎子。

花轎前的樂隊,大吹大擂,一路到了陸府,陸君澤身體虛弱,也沒過去迎親,只在門口等著,掀了轎門,握著馬文齊的手把他拉了出來。

馬文齊輕聲道:“你覺得身子怎麽樣?”

陸君澤輕輕嗯了一聲:“多謝你肯願意為我……”

“不必說了。”馬文齊扯住綢緞,打斷了他的話:“只要你能好起來,我這也不算什麽。”

馬文齊一路進了陸府,跟著聲音鞠了躬,正要夫妻對拜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且慢!”

馬文齊身子一抖,趙昃延?是趙昃延嗎?他怎麽在這兒?

“左光祿大夫可是有事?”陸君澤含笑看著他:“今天是陸某人成親大喜的日子,左光祿大夫不會是要尋釁滋事吧?”

“怎會?只是好奇陸夫人的樣子罷了,陸大人急匆匆的就成親了,倒是教我們抓心撓腮的好奇這陸夫人到底是何等美貌。不如趁著大家都在,掀了蓋頭一看?”

馬文齊緊緊的握著手裏的蘋果,他又聽陸君澤道:“左光祿大夫說得好聽,可不是尋釁滋事來了?不妨等我成親以後到貴府拜訪得好。”

“若是我非要看呢?”這話說的簡直是明晃晃的找事,馬文齊覺得自己手心裏都出了汗。

“若是我沒記錯,左光祿大夫是替官家來賀喜的吧?如今這個樣子,也是官家的意思嗎?”

這話一出,下面沒了聲音,趙昃延輕笑道:“怎麽會?不過是趙某的好奇心罷了,陸大人繼續。”

馬文齊松了口氣,好不容易拜完堂,他被扶著去新房時,路過趙昃延身邊,聽他道:“文齊,你回來了。”

馬文齊身子一抖,差點沒摔倒,趙昃延扶住他,笑道:“夫人可要小心些。”馬文齊腦子一片空白,全身僵硬,任由丫頭拉走了。

馬文齊坐在床榻上,手裏緊握著蘋果,手心裏冒了汗,腦子裏不停的回蕩著趙昃延的聲音。

“文齊,你回來了。”

“夫人可要小心些。”

馬文齊越發坐臥不安,丫頭婆子以為他是緊張害羞,安慰了幾句,悄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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