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馬文齊抱著枕頭哭得撕心裂肺,這回完了,他非得回會稽跟長兄負荊請罪去了。這幾年的堅持,就像一個笑話,旁人等久了的笑話,這下好了,這下好了……

馬文齊驀然想起趙昃延說的別院,在心裏暗暗罵了一聲,他現在該怎麽辦?總不能真的就住進別院,等著人家正頭娘子上門欺辱?

馬文齊心裏像是塞了石頭似的,渾身難受。

馬文齊哭了一夜,總算是哭痛快了,他想了想,趙昃延說,同旬陽公主沒什麽,就是得幫官家,這事一過,就同公主和離,他想著,要是他能給他立了字據,他也是勉強可以接受的。他同趙家兄長很多年的情誼了,不想就這麽撒手了。

馬文齊開了門準備去找趙昃延,沒想到,趙昃延就在門口等著,馬文齊壓下去要湧上來的眼淚,還沒開口就聽到趙昃延的聲音。

他說:“文齊,如今京城局勢動蕩,你讓人給你收拾收拾東西,我明日讓人送你回會稽。等太平了,我再接你回來。”

馬文齊哭的感覺都沒了,直勾勾的楞在那裏,回去?他這麽急嗎?是了,畢竟他是要娶的是公主。若是被公主曉得自己還在他的府中,定是會責怪趙家兄長的,到最後受苦的還是自己。

“好。”過了許久,馬文齊吐出一個字,沒有傷心,沒有不解,沒有哭鬧,沒有撒嬌,甚至沒問緣由,單單一個“好”字,平靜的讓人害怕。

趙昃延心裏一陣鈍痛:“你有什麽要同我說的嗎?”

馬文齊抿著嘴,其實心裏有很多想問的,難道仕途真的比他還重要嗎?難道他是真的中意公主嗎?難道,真的要拋下自己了嗎?自己真的不招人喜歡嗎?

過了半天,馬文齊也沒問出口,只是搖了搖頭,看上去委屈又怯弱。趙昃延伸開雙臂:“文齊,讓我再抱抱你。”馬文齊往後退了一步,擡頭看了他一眼,趙昃延臉色一變很是落魄,馬文齊隨後心下一軟,靠在他懷裏:“趙家兄長,後會有期。”

趙昃延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後會有期。”

馬文齊輕輕推開他,扯了個笑道:“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衣裳,明兒個,洛東送我回去嗎?”

趙昃延搖了搖頭:“我讓幾個有功夫的送你回去。”馬文齊苦笑一聲,有功夫的,哪個還能比洛東功夫更好?果真,他不要自己了嗎?連自己的心腹也不願借給自己使了。

馬文齊輕輕行了個禮:“文齊告辭了。”趙昃延下意識的伸手去扶他,還沒碰到他,馬文齊便直起身子,轉身走了。

趙昃延嘆了口氣,手頭的事兒還沒忙完,這個小傻子又生氣了,趙昃延轉身進了書房,想著晚上再去同他解釋清楚。

馬文齊看了看屋子裏的擺件,看起來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擺件,每一件都價值不菲,馬文齊摩挲著那尊玉麒麟,突然有些舍不得了。

當初,趙家兄長事務繁忙,為了讓他獨自在家能夠安心,趙家兄長請人特地雕了一尊玉麒麟,供在道觀裏七七四十九天,又請到他的屋裏鎮邪。

馬文齊聽到有人扣門,抹了抹掉下來的眼淚,打開門:“何事?”小廝遞上一封信:“會稽來的信件。”馬文齊接過來信,笑道:“多謝。”

回了屋裏,馬文齊拆開信封,是阿耶傳來的家書,阿耶說,長兄幸得官家重用,不日便要到京城上任。信中喜悅之情難以意表,馬文齊苦笑一聲,這還回什麽會稽?

若是不回去,依舊呆在京城,依照著公主的性子,難免惱怒,萬一暗地裏給兄長下絆子,這可如何是好?好在他身邊也沒有什麽親近的人,若是他身邊跟著人,免不得又是一番折騰。

馬文齊長嘆一口氣,收了信件。他依稀記得許久以前,祖母還在的時候,對他說,若是察覺到趙昃延生了旁的心思,便離他遠遠的,十個自己還不夠人家一只手玩弄的。想來確實,從趙昃延要來京城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生了旁的心思,可他沒看懂能怪誰呢?如今也是該離他遠遠的了。

馬文齊從衣櫥裏翻出幾件衣裳,又掏出自己的積蓄,夠他過活的了。

馬文齊拿了包裹,走到門口,又覺得礙事,若是帶著包裹出去,難免會讓守門的侍衛攔住,這些個東西,又不是頂金貴的,大不了回頭再買便是了。

馬文齊折回去,把包裹扔回衣櫥裏,這些趙家兄長會處理了吧?畢竟若是公主看著了,難免心裏膈應……馬文齊苦笑了一下,都這個時候了,自己還不曉得以後去哪兒的境地,居然還有心思關心旁的。

馬文齊揣緊懷裏的金銀珠寶,快走了兩步,有些緊張的走到門口,平日裏到門口輕松的很,這人啊,要是做不好的事,果真是會緊張的。門口的侍衛笑道:“小郎君,這是去哪兒啊?”馬文齊一陣緊張,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結結巴巴的回他道:“我出去買些東西。”說完便快步出去了。

馬文齊快步遠離了趙府,突然有些迷茫,偌大的京城,竟然沒了自己的落腳之地。馬文齊失魂落魄的往城門走過去,他不能去會稽,又不能待在京城,還得離京城離得遠遠的。

離京城遠遠的是容易,京城居於西顯的東北上角,西下,南下都可以,地方多的去了。可是聽聞西邊民風彪悍,他格格不入,去那邊倒是不大合適了。

馬文齊想了想,不如,從京城南下到東官,然後向北到蒼梧。馬文齊打定了主意,匆匆向城門快走過去。

城門前排了長長的隊,馬文齊站在一群婦孺之中皆為顯眼,守城門的士兵一直盯著他看,看得馬文齊心驚膽戰。

幾個士兵交頭接耳一番,沖他叫道:“那個青衣服的,過來。”馬文齊聽到了,看了看自己一襲鴉青長袍,又看了看士兵。士兵正直直的盯著他:“快點過來,墨跡什麽!”

馬文齊搓了搓手,慢吞吞走過去,幾個士兵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番,又是一通交頭接耳。馬文齊正想開口詢問,領頭的士兵把他推出城門:“趕緊出去吧!”

馬文齊苦笑一聲,這麽著急攆他走嗎?在這兒守著的不管是公主的人,還是趙家兄長的人,往後同他都沒有幹系了。

馬文齊整了整衣裳,闊步往南邊走去。

過了城門不遠,有一家驛站,馬文齊往前走了幾步,又退回去,萬一這個是家黑店怎麽辦?馬文齊越發緊張,這會兒身邊沒個人跟著,倒是害怕的緊。

眼看著天色漸暗,馬文齊越發著急,萬一,路上遇到歹徒壞蛋強盜綁匪怎麽辦?萬一趙家兄長追過來了怎麽辦?馬文齊一時間顧不得那麽多了,正想著去驛站歇一晚,一輛馬車停在了茶棚旁。

馬文齊轉了個身,走到茶棚,小心翼翼看了看車把式,問道:“你們是到哪邊去的?”車把式看了看車廂沒有言語。

馬文齊耳朵通紅,半天張不開嘴再問一遍,窗簾子突然打開了,馬文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車裏坐著的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好看到不敢形容,生怕用錯了詞語,玷汙了他的樣貌。

“我們去江州。”聲音也甚是好聽。

馬文齊眼睛一亮,擡頭看他:“我也去江州,可以帶我一起嗎?”

男人笑了笑,有如春風拂過,和煦又溫暖。馬文齊又低下頭去,不大好意思看他。

“你要去哪兒?”

“蒼梧,我就搭一段順風車,我可以給你銀子。”馬文齊急切的看著他,拿出一塊銀子來:“我有錢的。”

男人臉色變了變,一旁的車把式趕緊把馬文齊手裏的銀子遮住:“小郎君上車吧。”

馬文齊執意把銀子塞到車把式手裏:“多謝,多謝。”

馬文齊上了馬車,看到那郎君坐在馬車裏,腿上蓋了個毯子。馬文齊坐在一旁:“你們去江州哪兒?”

“豫章,到了豫章我把你放下去,給你找個馬車,你自己去蒼梧吧。”馬文齊感激的看著他:“多謝你了,你真是個好人。”

“往後莫要在外面露出銀錢,這世道不大太平。”馬文齊趕緊捂了捂自己的家底:“多謝提醒。”

“你多大了?怎麽就自己一個人?”

馬文齊有些沮喪的耷拉著腦袋:“我如今二十歲了,入贅到別人家做女婿,人家如今有了更好看的人,就把我休了,我如今要自己回蒼梧老家去了。”

男人有些好笑的看著他:“哦,你被休了。”

馬文齊有些惱羞成怒:“真的!我無顏見我阿耶姆媽,不敢回家,只得回蒼梧老家去。”

“哦,想來,起先你阿耶姆媽就不同意你入贅了?”

馬文齊悶悶不樂的點點頭:“算是吧。”

“那你怎麽執意如此?”

“我同他青梅竹馬,後來……”馬文齊細細掂量了一下,想了想措辭,又說道:“後來,他家裏發達了,就搬到了京城,我跟著他來了京城,誰知他變心怎麽這麽快?”

“變心?她為什麽會變心呢?”男人細細打量著他:“你長的也很是好看。”

“還能為了什麽?為了權勢唄!好看有什麽用?比我好看的一抓一大把,都削尖了腦袋想要進他的府,好看的皮囊最不值錢了。”馬文齊撇了撇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