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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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不瞞您說,我同夫婿成親四年有餘,依舊是無所出,不是不想,實在是想盡了法子,求盡了名醫,依舊是……”

“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我曉得一個治婦孕不育的婆子,明兒個我讓柳婆子帶你們去一趟,聽說靈驗得很。”

塗憐欣紅了臉,依舊規規矩矩的回了話:“如此多謝祖母。”

馬文軒也是紅了耳朵,卻也是依舊故作鎮定:“看祖母倦了,我同欣兒就此退下了。”

老太太擺了擺手:“去吧!”兩人退下以後,老太太站起身,馬文齊趕緊扶住她:“祖母,祥峻阿兄出了何事?”

“他呀!被人騙了唄!齊兒,你要曉得,被人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同一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騙了。這才叫翻了個大跟頭呢!”

到了老太太房裏,老太太喘了口氣,坐下來喝了杯茶,擡頭問他道:“最近你心裏有什麽事堵的慌?你同祖母說說。”

馬文齊一楞,驀然想起同趙昃延吵架的事情,糾結著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不好開口那祖母來問問你。你是不是中意哪家女郎?”老太太哼笑一聲,放下茶杯,雲淡風輕的做派讓馬文齊焦躁不安的心情稍稍舒緩了些。

馬文齊搖了搖頭:“不是。”

“那便是同你阿娘鬧了矛盾。”老太太搖了搖頭,皺著眉頭嘶了一聲:“不對啊,你阿娘向來寵你,斷不會與你吵這麽長時間的。你素日裏又不出去,我只曉得你同那個商戶家的兒子走的比較近……”

老太太不由恍然道:“莫不是同那個商戶子吵了架了?”

馬文齊低著頭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老太太了然一笑,聲音裏都帶著兩分冷氣兒:“我記得先前同你說過,那商戶子的心思昭然若揭,即便是你同他親近也莫要失了分寸,你怎麽就沒聽進去呢?”

老太太整理了一下袖子,揚起下巴笑道:“我同你阿娘說,留你多住幾日,也好清清你心裏的淤泥。”

馬文齊低著頭不說話,老太太明顯察覺到他不大願意,遂拉住他的手,無奈的勸他道:“我如今這麽大年紀了,還能留你陪多長日子,你年紀小不經事,長得又很是俊俏,外頭壞人……”老太太咳了一聲,順了順氣又道:“外頭壞人那麽多,祖母是怕你被騙了啊!”

“別的不說,那個商戶子的心思就不幹凈,更遑論如今這個明昌王對你又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老太太皺著眉頭:“當今聖上偏愛男寵,這個明昌王倒是沒聽說過有這個愛好……”

馬文齊不敢插嘴,他曉得,萬一卷進去了有關宮廷的事情裏頭,那就脫不了身了。

“當今聖上做王的時候封地就在會稽,如今這明昌王的封地也是在會稽,顯然官家是中意明昌王的,若是此時你回了會稽,你父親能不能護住你倒又是另一回事了。”老太太憂心忡忡,急忙站起來:“你去拿紙筆,我給你阿娘送封信,留你多住幾日,好讓明昌王認清府裏的態度。”

馬文齊不大懂這些個彎彎道道,老太太讓他去拿紙筆,他便去了,鋪開在桌面上,又在一旁研了墨。

這麽乖巧的模樣,卻帶著一絲絲不情願,老太太哭笑不得,寫了信便遣了人送出去了。

馬文齊這幾日過的很是自在,在自己房裏看看書,到了吃飯的時辰去老太太屋裏跟祖父祖母菁雲阿姊,箬天阿姊吃些飯。閑的時候跟府裏的丫頭玩會兒,倒也自在。

只不過,也就是他這兒清閑些了,其餘院子裏都忙忙碌碌的,正忙著準備宴席,生怕哪點做不好,讓明昌王抓住了把柄。

宴會當天,馬文齊不由得驚嘆府裏的布置,雖說是明昌王要來,但是府裏並未布置的特別奢華,低調中透露著一股飽經風霜的古樸氣度,看起來很有精氣神,卻又不讓人覺得鋪張浪費。

雖說明昌王說是不讓去宮門口迎,老太太也不好在前廳等人來,便讓老大家媳婦去門口站著,等人到了,迎到府裏,看花看草也好,聽戲鬥魚逗鳥也罷,只是派幾個機靈的跟著些,萬不能讓人覺得怠慢了。

老太太破天荒的拄著一根拐杖,打了簾子進了馬文齊的屋子,囑咐道:“今兒個你就在屋子裏,不許出去。”

馬文齊一聽老太太這麽說,心裏暗暗猜測許是同那個明昌王有什麽幹系,便乖巧的點了點頭。

老太太聽著外頭一片歡聲笑語,感嘆道:“這宴請賓客也是有學問的,回頭祖母細細同你講講,總歸有用的到的地方。”

“祖母,我今兒個一天不出屋子去,我在屋子裏做些什麽啊?”馬文齊撥弄了一下腕子上戴著的紅絲帶,這個是他從小就戴著的,是他姆媽從道觀裏求來辟邪的,聽說經驗得很。

老太太柱的拐杖往地上戳了戳,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過,她含笑道:“裝病。”

“裝病?”馬文齊不大明白,看了看小翠,小翠笑道:“老夫人這是護著您呢!”老太太含笑點點頭:“這丫頭說得不錯。明昌王殿下對你好像很是感興趣,你可不得避著點?免得栽在他手裏。”

馬文齊抿了抿嘴唇,依舊是不大明白,卻也不再問了,老太太拄著拐杖站起身來:“祖母看人準,不會騙了你的,前面還得我過去撐場子,你好好休息。”

佩寧扶著老太太出去了,馬文齊湊到小翠身旁,好奇的問她道:“我曉得那個明昌王殿下對我好像是有些不大一樣,可祖母怎麽就這麽防著?”

“這皇親貴族的事情,我們哪裏揣度的明白,老太太總歸是不會害了您的,讓您在屋裏歇著,咱們就歇著吧。”

冰盆子裏的冰塊悠悠的往外冒著涼氣,不大會兒功夫霧釋冰融。馬文齊百無聊賴的撥弄著冰盆子裏頭的冰塊,覺得有趣,挽起袖子伸手抓了一塊在手裏。

冰塊被他抓在手裏,融化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哩哩啦啦的往下嘀嗒水,冰塊又是比較滑,馬文齊有些捏不住了,趕緊放回冰盆子裏去了。

小翠趕緊把帕子遞過去給他擦擦手,馬文齊擦幹手把手捂在臉上,眼睛滴溜溜的轉著:“真涼快!”小翠撲哧一笑:“屋裏放了冰盆子本來就涼快,您何苦偏偏去抓它呢?”

馬文齊放下手,甩了甩袖子,把方才挽袖子挽出來的褶皺捋了捋:“我就瞧著有意思,如今人家都去前面了,該幫忙的幫忙,該聽戲的聽戲,該吃茶水點心蔬果的吃茶水點心蔬果,就咱們倆人,在這兒幹坐著。”

馬文齊話音剛落,院裏突然嘈雜起來,馬文齊同小翠四目相對,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一些不好的情緒。

馬文齊聽到什麽病了休息什麽的,訥訥的問小翠道:“不會是明昌王來了吧?”小翠一聽這話,趕緊讓馬文齊去裝睡。

馬文齊踢掉鞋子就上床上去,小翠壓低了聲音:“外袍……”馬文齊慌裏慌張把外袍給脫下來,隨手扔給小翠,小翠剛接過外袍,就聽到掀簾子的聲音,小翠趕緊拿了扇子,坐在床邊的杌子上,輕輕柔柔的給馬文齊打扇。

明昌王進了內室,看見馬文齊正閉著眼在床上休息,輕聲問:“小郎君睡了多久了?”

小翠像是剛剛知道有人進來似的,嚇了一跳,擡頭一看是明昌王,急忙行禮回話:“郎君睡了沒多大會兒,方才一直不得勁,用了藥這才睡過去。”

明昌王看著她手裏的外袍,瞇了瞇眼睛:“你這袍子……”小翠借著袍子遮住的手用了用力,把袍子上的繡花用指甲拉得脫了線,給明昌王解釋道:“郎君從家裏來得急,攏共沒帶幾身衣裳,我看這件袍子脫了線,想著拿來補一補,怎料到沒找到針線。正想著去尋針線,郎君夢中囈語說熱,我這才放下袍子,給郎君打扇來著……”

明昌王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馬文齊又道:“你家小郎君短衫還在身上穿著,怎麽能睡得舒服?”

小翠心裏暗暗盤算該怎麽說,府醫進來了,看見明昌王在,急忙放下箱子行禮。明昌王挑了挑眉:“呦?這不是張壽康張太醫麽?如今可還好?”

張太醫不敢看他,只道:“如今在府裏謀個職位,過的也還好。”明昌王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還跪著幹什麽?你過來做什麽的?來小郎君屋裏不是來給小郎君治病的?”

張太醫趕緊起來,走到床邊,給馬文齊診了脈:“小郎君的病好多了,只是這段日子裏還是要保持心情順暢,這段日子天幹物燥,小郎君舊疾覆發的可能性會增加,註意保持屋裏通風。”

“小郎君舊疾覆發?什麽舊疾?”明昌王背著手站在一旁,突然吐出這麽一句話來。張太醫急忙解釋道:“這個不甚明了,下官只診斷出小郎君心脈不通,頭部也有些問題,若是舊疾覆發,有癲癇之癥狀,又若孩提,怪異得很。”

明昌王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麽,回頭瞥了馬文齊一眼:“有的治嗎?”太醫沈默了一下,有些沈重的搖了搖頭:“下官,無能為力……”

明昌王虛握著拳頭,食指搓了搓拇指的關節,輕笑道:“照顧好你家小郎君,本王改日再來探望。”

明昌王後面跟著一堆丫頭隨從呼啦啦的出去了,屋子裏恢覆了寂靜。馬文齊半天才緩緩的睜開眼睛,他慢慢坐起來,有些沈重的問道:“張太醫,我的病……真的沒辦法治了嗎?”

“下官只能壓制,根治不了……”

馬文齊半晌沒說話,張太醫也沒動彈,小翠急忙把張太醫扶起來,笑道:“勞煩張太醫跑這一趟,我帶您去前頭吃些酒去吧。”

張太醫同小翠出去了,馬文齊重重的躺在床上,心裏一股子悲憤的情緒湧上來,怎麽壓也壓不下去,生生憋紅了眼眶。

馬文齊沒按捺住,一滴淚順勢落了下去,馬文齊反彈似的把腦袋鉆進被窩裏,用被子捂住臉,無聲的哭泣了起來,瘦小的身子蜷縮在被子裏,肩膀一聳一聳的,說不上來的可憐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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