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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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一夜沒敢合眼,生怕出了什麽差錯,到了半夜,外面漆黑,馬文齊卻突然睜了眼,還沒等小翠出聲,馬文齊瑟瑟發抖的蜷縮成一團,抱著被子窩在角落。

小翠把油燈拿近了些,柔聲細語的安慰他道:“郎君莫怕,可是冷了餓了?”

馬文齊卻突然爬起來,連鞋也沒穿就往外走,外面漆黑一片,小翠急忙拿了燈籠追上去。起先馬文齊畏畏縮縮的不敢出門,只站在門口打開了門,看小翠拿著燈籠在後面,反倒大膽起來,大步跨出門去。

小翠拉住他:“郎君,現在更深露重的,您隨我回去,想要找什麽東西,不妨明兒個同老太太說,派了人手去找。”

馬文齊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是哪個?”這一問,小翠心裏涼透了。

“您同我回去我再同你說我哪個。”

馬文齊撇了撇嘴,甩開她的手:“你不同我講就算了,我要去找趙家兄長,你莫要跟著我。”

馬文齊一把奪過燈籠,大步往前走。小翠不敢不跟住他,束手無策的跟在他身後勸他道:“就算現在要去找趙家六郎,您也得同老太太說了再去不是?”

“老太太?哪個老太太?為何要同老太太講了再去?”

“郎君,您發熱都糊塗了,老太太都不曉得了?”小翠看他糊塗成這樣,索性扯了謊先穩住他:“趙家六郎昨兒不是還來了信兒,說是明兒個來看您,讓您乖乖在府裏等著?如今您若是去找趙家六郎,萬一同他走錯路了,豈不是要等得更久?”

馬文齊腳步頓了頓:“你說的可是真的?”小翠急忙點點頭,生怕他不信似的補充道:“一聽說您病了,趙家六郎就要趕過來,只不過家裏有事耽擱了,您同我回去,明兒個就能見到趙家六郎了。”

馬文齊半信半疑的跟她往屋裏走:“你若是騙我,我明日還是要走的。”

到了屋裏,佩寧如廁回來了,見馬文齊醒了,忙去請府醫。小翠攔住她:“勞煩您先把藥煎了,我瞧著郎君還是不大好。”

佩寧看了一眼馬文齊,拿了藥,又囑咐小翠道:“你先照看著,我遣了人去找府醫過來。”小翠急忙道謝:“還是您思慮周全。”

佩寧盈盈一笑,拿著藥出去了。

馬文齊坐在床上:“怎麽這樣暗,屋裏多點些燈。”

小翠應了一聲,多添了幾盞燈。馬文齊百無聊賴的拉扯著床幔,也不言語。

小翠覺得馬文齊這個樣子正常了不少,又覺得還是不正常,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正常,好像除了趙昃延,誰都不認識似的。

“郎君,您記得家在哪兒嗎?”小翠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馬文齊頭也沒擡:“趙家兄長旁邊。”小翠有些想笑,心裏又不大輕松,郎君果真是不記得了。

“郎君,您還記得您同趙家六郎什麽關系嗎?”

馬文齊皺了皺眉頭,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只見他眉頭緊皺,緊咬牙關,額頭上的青筋崩崩直跳。馬文齊點了點太陽穴,臉色很是難看。

小翠嚇了一跳,趕緊給他遞過一杯茶去,打斷他的思路:“您喝口茶潤潤嗓子。”馬文齊卻是有些粗魯的推開她,站起身踉踉蹌蹌的往外跑:“我要去尋趙家兄長。”

小翠心裏暗暗懊惱,早知道是這樣就不提了。她拉住馬文齊:“您在這兒等著,趙家六郎這就來了。”

馬文齊慌慌張張的亂走,也聽不進去話了,竟是非要出去不行。小翠也有些慌了,恨不得此時此刻他能昏過去,此時佩寧也不在,她一個人,倒是有些慌了。

小翠拉住他,嚇他道:“您若是亂走,趙家六郎找不見您了,會生氣的。”馬文齊像是被人點了穴位似的,定定的立在那兒,訥訥的往屋裏走:“生氣了?生氣了!趙家兄長對我生氣了……”

小翠心裏暗暗著急,湯藥怎麽還沒煎好?郎中怎地還沒來?

馬文齊癱坐在榻上,一直念叨著一句話:“趙家兄長不理我了……”

小翠不禁有些怨恨趙家六郎,也不曉得這人對郎君使了什麽招數,讓郎君這麽念著,這都魔怔了。

過了一會兒,佩寧端了藥過來,馬文齊嘴裏念念叨叨還是那麽一句話。佩寧也曉得不對勁,看了一眼小翠:“我也不曉得怎麽勸,你去餵小郎君喝藥吧。”

小翠端了藥過去:“郎君,如今您改病著,若是過了病氣兒給趙家六郎就不好了,佩寧阿姊煎了藥,您趁熱喝罷?”

馬文齊皺了皺鼻子:“苦……”小翠又往前遞了遞,言語中頗有些威脅的意味:“明兒個趙家六郎可就來了,您若是想過了病氣兒給他,我這就去倒了。”

馬文齊拉住她,接過碗,捏著鼻子,一飲而盡。馬文齊被苦的眼淚汪汪,小翠趕緊捧了盛著蜜餞的盤子過去:“您先吃個蜜餞壓壓,還有一碗呢!”

馬文齊往嘴裏塞了個蜜餞,看了看另一碗,皺緊了眉頭,拿過那一碗,又喝了下去。

小翠趕緊把蜜餞遞過去:“喝那麽急做甚?趕緊拿蜜餞壓壓。”馬文齊往嘴裏塞了幾塊蜜餞,塞得鼓鼓囊囊的。

小翠又給他遞了杯水:“您吃的也忒多了,當心噎著。”馬文齊用水沖下去嘴裏的蜜餞,苦味沒那麽重了,但是還是有些苦,他急忙又喝了杯水。

府醫姍姍來遲,馬文齊眉頭一皺:“這人又是誰?”

“給您瞧病的,您讓郎中給您把脈瞧瞧。”

馬文齊遞過胳膊,府醫搭上去,笑道:“有所好轉,不過還得當心,這還沒好利索,我再開個單子,換湯藥,再吃兩副就差不多能好利索了。”

“可是減了劑量?”佩寧把藥碗放在一旁,隨口問了一句。

“猛癥還得猛藥醫,我瞧著這病來勢洶洶,好不容易好了點,可不得加了劑量?”

“加了劑量,我家郎君身子骨受的住嗎?”小翠見他苦的直吐舌頭,又遞過去一塊蜜餞。

“您只管放心罷,我心裏有數的。”府醫笑盈盈的拿了箱子出去了,佩寧拿了藥方子:“明兒個我給小郎君去抓藥,但願小郎君能趕緊好了。”

小翠沒應聲,看馬文齊昏昏欲睡的樣子趕緊扶了他:“您可是困了?我扶您去休息。”馬文齊揉了揉眼睛,踢掉鞋子,躺在床上倒頭就睡。

小翠同佩寧雙雙松了口氣。

“小郎君這是怎麽回事?年年都有這麽一場?跟看戲似的。”

小翠撇了撇嘴角:“先前就受了風寒沒好利索,這次連夜趕過來,我家郎君本來身子骨就弱,一路奔波,這才病倒了,哪就像您說的年年一場了?”

佩寧歪了歪頭:“這小郎君身子骨確實弱了點。”小翠沒回她,心道,怎麽老太太身邊使喚的人,怎麽這麽沒有規矩了,哪家大戶人家敢這麽妄議家裏的郎君了?

小翠不敢睡,硬是撐了一夜,佩寧撐不住,趴在外間屋子裏的方桌上呼呼大睡。小翠瞥了她一眼,冷笑一聲,默默道,到底不是自家郎君,睡得倒是踏實。

天亮了馬文齊也還沒醒,小翠覺得不對勁,探了探他的額頭,心裏一驚,怎麽這麽燙?她趕緊叫醒佩寧:“您去請府醫過來吧!我家郎君又發熱了,燒起來了。”

佩寧嚇了一跳,急忙去請府醫。小翠拿水濕了帕子往他額頭上蓋著降溫,急得滿頭大汗。

“我阿弟可醒了?”

小翠急忙跪下,拉住馬箬天的裙擺:“女郎救救郎君吧!昨兒個夜裏醒了,請了郎中過來看,郎中明明說好轉了,這會兒郎君又燒起來了。”

馬箬天順勢拉起來小翠,過去看馬文齊,只見馬文齊臉色通紅,鼻尖上都是汗。馬箬天覺得一陣眩暈,她扶住床沿,穩了穩心神:“先等郎中看看,先等等……”

馬文齊囈語幾聲,卻聽不真切。馬箬天湊近了聽,也是聽不清楚。

“你說什麽?同阿姊說,阿姊都幫你。”

馬文齊反倒不言語了。馬箬天咬了咬牙,順手給他換了條帕子:“你若是成了親,依著趙家妹子的性子,非得把你劈了不成。”

馬文齊皺緊了眉頭:“趙家……不行……”

馬箬天嘆了口氣:“什麽不行?趙家妹子不行?你還挑三揀四?趙家妹子人家也不願意嫁啊?這件事還有待商榷,你莫急。”

馬文齊嘴裏又念叨著兄長什麽的,馬箬天一頭霧水。

“昨兒個,郎君誰都不認得,非得要找趙家六郎,拉都拉不住……”

馬箬天若有所思的看著馬文齊:“你喜歡趙家六郎?”小翠瞪大了眼睛不敢言語,又聽得馬箬天道:“趙家六郎志向遠大,你呢深得阿耶姆媽疼愛,若是想要一起,是有些難的。”

馬箬天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哎,你說,我也聽說過斷袖之癖,可都是那些個世家大族養的男寵,你若是養他,趙家六郎定不會被你圈在深宅後院。你的身份若是去了他的深宅後院,可叫阿耶姆媽,甚至是祖父祖母怎麽擡起來頭啊?”

馬文齊嘴裏喃喃幾句,馬箬天沒聽清,自顧自的說道:“往後你倆可不能在一塊了,若是真出了事,也是你吃虧,趙家六郎心思太重了,忽悠你像玩兒似的。”

馬文齊突然坐起來,咳了一聲,一口濃痰咳了出來,馬箬天驚慌失措的站起來:“郎中呢?怎麽還沒來?”

馬箬天嘆了口氣:“我不過亂說說,你怎麽就動了氣?”

府醫來了,看了看臉色通紅的馬文齊,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馬箬天,趕緊上去把脈。

“這口痰吐出來就好了,這會兒就是身體虛了些,風邪入體,沒什麽大毛病了,拿著藥方抓了藥還得吃兩天,不然時好時壞的,也得熬壞了身子。”

馬箬天連連稱是,耳邊卻聽見馬文齊虛弱的聲音:“阿姊,你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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