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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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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車把式拿了草料過來餵馬,小翠咽了嘴裏的餅,歪頭看了看車把式:“阿伯,我們家六女郎同七女郎在前面馬車嗎?”

車把式扭頭看了看,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含糊不清的回了句:“也許吧。”小翠嗤笑一聲,歪著頭咧嘴一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您這模棱兩可的說法糊弄誰呢?到底是還是不是啊?”

車把式連忙賠笑道:“您就不要為難我了,我就是一個駕車趕馬的,也不清楚這些個問題。”

小翠無奈的嘆了口氣,妥協道:“罷了罷了,您忙吧。”說罷,把半塊餅子放起來,跳下馬車,往前走了幾步,好像想起來什麽似的,扭頭問道:“阿伯,這附近可有小溪河流什麽的?”

“你往東走,過了那片稻田,有一條小渠。”車把式指了指路,小翠點了點頭:“我曉得了,謝謝阿伯。”

“沒事兒沒事兒,你趕快回來,說不定待會兒就走了。”

小翠應了一聲,趕緊過去了。

馬文齊睡得並不舒服,只覺得肩膀酸疼,有些難受,緩緩的睜開眼睛,自己給自己揉了揉肩膀,迷迷糊糊的發現車廂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弱弱的叫了一聲:“小翠?”

“郎君,方才那位女郎去那邊那條小渠了,還沒回來呢。”

聽到陌生的聲音,馬文齊微微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大著膽子說了句多謝。隨後馬文齊縮在車廂裏,把毯子疊起來,楞楞的發呆。

不到一刻鐘,小翠打了簾子進去了,見他縮在車廂裏,微微一怔,笑道:“郎君醒啦,餓了沒?我拿著幹糧過來。”

馬文齊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我還不餓,你方才去小渠幹嘛去了?”若是旁人這麽問像是質問,只是這小郎君語氣軟軟糯糯的,倒像是在撒嬌。

小翠哭笑不得,只得跟他解釋:“方才吃了半塊餅子,手上黏膩膩的,恰巧這附近有小渠,我就過去洗了洗手。”

馬文齊呆呆楞楞的回了個哦,看得小翠是又想笑,又無奈。

正發笑之際,馬文齊突然來了句:“我要如廁。”小翠楞了一下,笑出聲來:“您同我說做什麽?您若是憋得慌了,那就去唄!”

“這附近,沒有茅廁。”馬文齊為難的看著她,小翠笑得合不攏嘴:“這旁邊就有樹林,天也擦黑了,沒人看得到的。”

“我害怕……”馬文齊紅了臉:“你去幫我叫長兄去吧。”小翠笑著下了馬車,一路小跑去了前頭。

片刻,馬文軒笑著過來了,朗聲道:“阿弟,下來吧。我同你一起去。”

馬文齊紅著一張臉,慢吞吞的下了馬車:“長兄安好。”馬文軒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幾日不見,阿弟又長了不少。”馬文齊為難的點了點頭,馬文軒帶著他往西邊的樹林裏走過去。

回來的時候,馬文齊又要去洗手,馬文軒只得陪著他去。

“長兄,怎麽沒看見六阿姊同七阿姊?”馬文齊提了提裙裾,跨過有些泥濘的土地。

“哦,她倆在前面馬車裏,郭家郎君同高侍中想要搭個伴,一同去京城,只得擠一擠,六阿妹同七阿妹倆人鬥氣,都想坐前一駕馬車。六阿妹說,自己是阿姊,自然要坐在前面。七阿妹說,自己是嫡女,應當坐在前面。倆人爭執不休,便讓郭家郎君同高侍中坐到了前頭。六阿妹同七阿妹坐一起。”

馬文齊把衣裳收了收,挽了挽袖子,洗了洗手,馬文軒繼續說道:“你說,把她倆放在一起吧,兩人又拌起嘴來,真是叫人頭疼。”

馬文齊站起來:“咱們怎麽和郭家郎君和高侍中一起走了?”

“那兩位啊,郭家郎君是想同六阿妹一起說會子話,高侍中是隨郭家郎君來的,這才一起了。”

馬文齊點了點頭,搓了搓手上的水:“這樣啊……”

“阿弟,我看你心情不大好,同趙家六郎吵架了?”

馬文齊驚詫的看了他一眼,慌忙否認:“不是,我就是……太困了……”

馬文軒笑了笑,笑著附和他道:“哦~太困了……”馬文齊聽出來自家長兄這語氣不大對,憋紅了臉,辯白道:“真的,我就是太累了。”

“好好好,累了就多睡會,我先去前面了,你阿嫂這兩日身子不大爽利。”

馬文齊聽得出他不信,垂頭喪氣的作了個揖:“長兄早些安歇。”

“郎君,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小翠給整了整挽上去的袖子:“這袖子挽上去也不曉得放下來。”

馬文齊嘆了口氣,本想說,洗了手,手沒幹也就沒挽上去。這會兒卻覺得累,不大想說了,只講了句忘了,便上了馬車。

小翠看得出他不大對勁,急忙跟了上去:“怎麽了這是?悶悶不樂的。”馬文齊耷拉著眼皮,嘴上說著沒事,可這臉上寫滿了不開心。

小翠過去給他捏了捏肩膀:“有話您就說,什麽時候學會說話藏著掖著了?”

馬文齊重重的嘆了口氣,一骨碌爬起來,跪坐在馬車車廂下面的木板上,郁悶的看著小翠:“你說,我同趙家兄長大吵了一架,昨天一天我沒見著他,他是不是覺得我無理取鬧,不願意搭理我了?”

小翠一聽到“趙家兄長”四個字就停了手上捏肩的動作:“我哪兒知道?不理就不理了,咱們有的是人稀罕。”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許他不理我!”馬文齊使了小性子,一屁股坐在後腳跟上。

小翠嘆了一口氣,無奈的問他道:“您同趙六郎是因為什麽吵架的?”

馬文齊仔細的想了想,沒想起來。他看了看小翠,好像有點印象,他記得好像是因為小翠阿姊吵起來的,可這話怎麽說出口呢?馬文齊只得含糊道:“忘了。”

小翠翻了個白眼:“這都忘了說明就不是什麽大事,您若還想同他有來往,就服個軟唄。”

“不是大事?怎麽不是大事?天大的事,我才沒有錯,才不服軟,明明就是他……”馬文齊氣得耳紅脖子粗,急急剎住了嘴,又嘟囔了一句:“反正,就是他的錯,他不哄就不哄,不理就不理,我不缺他一個人稀罕。”

小翠無奈的給他錘了錘後背:“您呀!一邊說不理不行,一邊又說不缺他一個人稀罕。人家不理您,您還整天低頭耷腦的,若是覺得不缺他一個人稀罕,那便鐵了心不理他,時間久了,這感情淡了,也就不記得了。”

馬文齊一只手用袖子捂住臉,另一只手拿了毯子蓋上:“不同你說了,我睡了。”小翠無奈的給他拉了拉毯子。

歇了一個時辰,馬車又開始跑起來,小翠打了簾子出去:“阿伯咱們怎麽又開始趕路了?不找個驛站歇一晚嗎?”

車把式搖了搖頭:“這我就不大清楚了,管事兒的說讓走,我也沒辦法不走不是?”

小翠道了謝,又回到車廂,心裏暗暗度量,這京城老太太家定是出了什麽事,才匆匆讓人趕過去,本來沒說讓大郎君去的,如今又說讓大郎君去,估計著是想讓大郎君拿個主意。

小翠想的頭疼,摁了摁太陽穴,靠在車廂上,也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睡慣了細軟的床榻,饒是墊著軟枕,也是硌得慌,馬文齊一夜醒了好幾次,他掀了掀窗簾,看著天也快亮了,沒了心思睡了,也是睡不著了,倚在車廂上想心事。

他如今也十四了,明年也就到了束發之年,按理來說,他也同趙家妹子定了親事,雖說,這親事左右是成不了了,可到底也是定了親事的。反觀趙家兄長,如今也十七歲了,照理說,也應該是有了親事的,可是從未聽他說起過。

馬文齊幽幽的嘆了口氣,他心裏不大舒坦,他不想娶趙家妹子,也不想趙家兄長娶小翠阿姊。若是兩人能一直同現在一般就好了,趙家兄長對他如往常一樣照顧,這樣一輩子也是……

馬文齊被自己腦子裏的念頭嚇了一跳,一輩子,他怎麽有了這種想法?一輩子……兩個男人……

馬文齊咬了咬自己的舌頭,讓自己清醒了清醒,他還從沒見過哪個男人有一個男小君的,古往今來,皆是男子娶妻,女子嫁君,怎麽會有男子娶君?

馬文齊懨懨的靠在車廂上,心裏堵的發慌。如今趙家兄長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了,議親了以後,成親也就不遠了。若是真的有那麽一天,自己該怎麽過下去?

馬文齊長嘆一口氣,打開窗簾,外面天已經亮了。

“郎君,怎麽醒這麽早?”

馬文齊掀窗簾的手猛地一抖,小翠頭發有些淩亂,睡眼惺忪的看著他,馬文齊理了理頭發,平覆了一下心情道:“睡不著了。”

“小翠阿姊,你要不要打扮打扮?”馬文齊掏出一面銅鏡:“頭發有些亂了。”

小翠捋了捋頭發,覺得不大合適,馬文齊把鏡子放下,打了簾子出去了。

馬文齊小心翼翼的坐在外頭,所幸路上沒幾個人,馬文齊松了口氣,而後緊緊的攥著車邊的木頭。車把式爽朗的笑了笑:“小郎君出來了?”馬文齊臉頰緋紅,不大好意思的撓了撓耳朵:“我,出來透透氣……”

車把式笑了笑:“再過一個時辰就能到府了,莫要心急。”

馬文齊點了點頭,看著車把式驅車的樣子倒是新奇,目光閃動問道:“您驅車很熟練,也很穩當。”

車把式笑了笑,言語中頗為驕傲:“我幹這一行也有二十多年了,常言道,熟能生巧嘛!”

馬文齊頗為敬佩的點了點頭:“您說的倒是不假,這馬兒可真聽話。”

“自然是,這馬兒都是好馬,跑得穩,跑得快,力氣大,耐力好。”

馬文齊正想接點什麽話,小翠打了簾子出來:“郎君,我給你把頭發打理打理。”

車把式輕輕勒住韁繩,放慢了速度,馬文齊小心翼翼的站起來,感激的沖他笑了笑:“有空再聊。”車把式哈哈一笑:“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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