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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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赫正昀已經細致地沖洗完畢,散發著陣陣高級沐浴乳的清香,與我擦肩而過。我怒火中燒,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一條腿來,卻被他面不改色地跨了過去。晚上回到寢室,我打了兩把游戲,看了一集番劇,已經把這晦氣事兒拋到腦後了,開開心心炫了半碗西紅柿打鹵方便面加上三袋亞瑪婭檸檬雞爪,腳翹到桌子上繼續看番。

突然,一只帶著橡膠一次性手套的手伸了過來,冷不丁地捏住泡面盒兩側,像處理一只死耗子那樣把我的剩餘口糧帶走了,我還沒來及怒吼一聲,廁所的沖水聲就響了起來。在我的質疑聲中,馬桶的沖水聲連綿不絕地響了十一次。罪魁禍首打開通風扇,對我的痛斥無動於衷。

我罵累了,他才悠悠地說了一句:“不要吃垃圾食品。”

我已經懶得搭理他,繼續在拼兮兮下單內褲。這已經是我丟的第十五條內褲了,我太心疼了。我又要掛空擋睡覺了,真不爽。我躺在床上半天,還是沒有睡著,掛空擋睡覺磨得慌,我室友沒睡,書桌上亮著微弱的電腦屏幕光。我故作不經意地開口道:“餵,你有多餘的內褲嘛?”

他在靜音鍵盤上翻飛的手指停住了。我硬著頭皮道:“新買的還沒到呢,你有新的嗎?”

他打開抽屜,裏面一盒整整齊齊的內衣,看得我咂舌。他隨手挑了一件扔上來,質地很好,一看就是某奧的,很騷的銀白色。可是,這不是新的,他怎麽這樣,給人穿他穿過的?我忍著怒火,可是這個內褲香噴噴的,看著也很舒服。總比掛空擋強吧。

我穿上了,眼角卻抽了抽。我看著胯下,倒是挺松快的,但心裏咋那麽不得勁、那麽憋屈呢?

我偷瞄了一眼室友,看他全神貫註地註視著屏幕,沒有留意我這邊的情況,心裏舒服了一點。

我室友不到一點是不會睡覺的,這一點上,我們倒從來都能達成一致,只不過,我是在擺爛摸魚,他是在做正事。我不理解一個體育生為啥還要看那些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也不理解他每個周末的西裝革履,比起承認他的優秀,我更喜歡陰暗地認為他在裝逼。

好吧,每個人都有這種陰惻惻的時候,對吧?我發誓我只會陰暗地揣測我室友這個逼。

每天一點睡六點起,皮膚好得沒有任何瑕疵,精力比十頭野牛還要充沛,長得還比我高一個頭。

第二天起床,我靠在床頭上刷鬥陰,腳翹起來晃蕩著,忘連藍牙了,聲音外放了。那逼長得高啊,抻著鹿脖子高傲走過,像看狗屎一眼瞥了一眼我的屏幕,上面正播放著我最引以為傲的一段視頻——我裸著上半身,露出好看的肌肉,從水裏冒出來甩頭發,露出一個陽光爺們的自信大笑。

他什麽意思啊,敢對我的視頻表露不敬?我心裏不爽,但也不好說什麽,戴上了耳機。

這段視頻在我們學校的tag下火了,點讚過了九千,其實我的賬號真就非常樸實,非常素人,連收藏關註都沒設隱私,個人簡介也非常誠實:19歲體育生,185,雙子座。

好多人給我私信什麽想吃我的白襪子,想嗦勒我勾八,想揪我頭發,還問我為啥不長腿毛,為啥奈子顏色這麽紅,為啥手指尖那麽紅,想被我捅皮燕子。我都不稀得說他,那他不嫌埋汰我還嫌鬧心呢,誰愛捅誰他媽捅去,別上我這騷嗒求求了!還有不少說不回的話就短一截,逼得我挨個回啊,要麽就冒充我前女友汙蔑我太腥。媽的你才腥呢,你屬海參的你全家都腥!私信還有一堆打了薄碼的百鳥圖,可惜我是個鋼鐵直男,直的從北極捅進去南極穿出來,對男人一點都不感興趣。

我也挺疑惑的,這互聯網老變態咋就這麽多呢。我現在卻已經風輕雲淡了,因為遇到了更變態的臭褲頭狂熱偷盜者。現實永遠比網絡更刺激、更精彩。

我以為他那種一臉性冷淡的人是不會下這種軟件的,結果我晚上一刷鬥陰,發現他的視頻已經出現在我的首頁裏了。而且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皺著眉頭看著攝像頭,好像還是不小心點了發送,隨便錄的。我點開他的主頁,發現他的粉絲已經超過了我的。而且,更讓人惱火的是,他的個人簡介,完全抄襲了我的。

“18歲體育生,189,天蠍座。”

這還不是最惡心的,當我打開評論消息,打算看一看粉絲的彩虹屁疏解疏解心情的時候,我看到了一條被沖到首樓的評論,很簡短的三個字加兩個引號,卻讓我的大腦供血一時間沖破正常閾值。

“185”

點進那個小刺猬的頭像,果然是我室友那個老陰逼。

很顯然是在嘲諷我的簡介,可是天可憐見,我好不易長到一八零,穿上鞋185我礙著誰了,還不興我開開心心寫簡介上吸粉嗎?他不就比我高個幾厘米嗎,有什麽可看不起人的?

這廝的設置讓我必須先關註他,我點了關註,他回關的速度倒是挺快,我私信他問他啥意思,他也不吭聲。我被逼急眼了,十指翻飛重拳出擊,發了一堆含逼量極高的話過去,結果被鬥陰禁言了。

我氣得使勁捶床。他的頭和脖子又出現在我的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像含著兩把小冰溜子,我的拳頭瑟縮了一下,轉過身面對著墻壁假寐。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雲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每次發火念金剛經,這是我媽教我的秘訣,可使我免於被揍之災。我媽知道我嘴賤脾氣爛,所以就算是臨走前也死死握著我的手,叫我背金剛經的最後一段。我媽信佛,雖然佛就沒渡過她。

現在這段話讓我的怒火平靜下來。我室友會拳擊,會散打,而且好像是職業拳擊手。我知道,在某些國家,職業拳手打人等於持械,咱們沒這條例,他要是揍我一頓,估計我媽就能見著我了。

所以我面對強敵的註視,大多數時候都是心裏把他幹得叫爹,面上則老實瞇著。

這人卻沒有什麽退讓的意思,聲線平平的:“罵我?”

我裝不下去了,對著墻狠狠翻了個白眼,轉過來換了一副笑面,卻差點沒從床上滾下去。這人有病啊?把腦袋湊我床上,離那麽近?

“不敢,沒認出來是你,後來一看你主頁,腸子都悔青了麽這不。”我笑嘻嘻地奉承道,“哥,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錯了昂,真錯了,改天請你吃好吃的。”

這哥絲毫沒渲染到中國人愛互相客氣的優良氛圍,一雙單眼皮眼睛死氣沈沈地盯著我看,兩片小薄嘴唇一張一合:“哪天。”

我面色一僵,幹笑道:“你這兩天不忙呀。”

我室友還是死氣沈沈地盯著我。

我一閉眼,一咬牙:“今晚?”

我室友繼續問道:“在哪?”

我撓撓頭:“姐弟土豆粉兒?”

室友沈默了,正當我竊喜大少爺看不上咱這平民吃食不用請客的時候,他點了點頭。

我慢吞吞地穿上了衣服。十五條內褲已經給組織帶來了巨大損失,我的一時嘴賤,又使本不富裕的錢包雪上加霜。不過,可以免一頓揍,就當破財消災了。

我坐在學校“美食區”油膩膩的桌子旁邊,看我室友和個神經病似的從包裏掏出一次性手套,酒精噴霧,消毒濕巾,還有一包自己的餐具。他一絲不茍地把桌子擦了一遍,讓我想起前幾天他跟我第一次去澡堂,也是這麽一套動作。

雖然我長得帥,平時也有不少人偷看我,可從來沒有這次這麽多。我尷尬得筷子都不會使了,土豆粉沒夾起來,倒是崩了我一背心。我倒是沒在乎,繼續埋頭吃粉,突然感覺空氣有點安靜,擡頭一看,右手邊的人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看,仿佛我是那碗需要被吃的土豆粉。

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麽盯著我看了。他幹凈的眉心滴著一顆紅油,正在慢條斯理地往下滑落、滑落。我感覺自己的小命就像那滴紅油,要被命運的紙巾毀屍滅跡了。

我戰戰兢兢地抽出一張紙巾來,小心地按在他眉心,給他擦幹凈。他沒說什麽,微微低頭讓我擦。

沒被暴打。我受寵若驚地把面吃完了。

晚上去洗澡,內褲再次消失了。我上次一口氣買了十條內褲,結果全被偷了,總不能又蹭我室友的吧?還好馬上要放假了,我終於能喘口氣,擺脫那個褲頭惡魔了。

其實我也想了很多辦法,三十六計都用上了,可是我守株待兔,人家就瞞天過海。我氣得在匿名墻上發帖子:

“不是,為啥有人偷我褲衩。男澡堂9點半晚上,7號櫃,那我褲衩是香是咋滴啊,兩天沒換了大哥,第二十五條了,你是純純老變態啊咱說,這幾天一下子給我整不會了,別讓我抓著你,抓找你肯定當面給你褲衩也扒了。”

帖子很快被頂了起來,甚至被管理員加了精。我是真不理解這有啥好笑的,這群喪心病狂的網友,就喜歡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怎麽能這樣做事呢。

下面甚至湧出了一批和我一樣的受害者,不過我有點搞不懂他們是真被偷了,還是單純在玩梗,摘抄兩句他們的評論過來:

“狠狠懂了,我超。男孩子們保護好自己,樓主說的太真實了,洗找找的時候帶著鎖,鎖住變態的欲望,鎖住自己的清白……”

“哥哥看看我,處CP送內褲,純棉面料五條裝。”

“偷內褲不叫偷。讀書人的事,怎麽能叫偷呢?”

“也許他只是不好意思說愛你。”

還有許多人艾特自己親友裹亂的:“XXX你就承認了吧,把內褲還給人家。”

有條評論孤零零的,在一堆評論中很不惹眼,但是我敏銳地發覺了它的不同。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帶著一絲熟悉的感覺。

“我沒有偷。”

我想起之前有個女星就是,偷了前男友的狗,在某江兔區被人提了一嘴,她披著馬甲說了一句“袁立沒有偷狗。”然後被人扒出她本人的ID,與她若幹年前的“斯琴高娃老師打了羊胎素這是可以說的嗎”“皮都展開了哈”一起被做成了鬼畜視頻。

這條消息與那句偷狗言論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我只回覆了這一條。

“你他媽有種,我放假回家你也來偷。”

那人回覆倒快:“我沒有偷。”

我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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