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悲痛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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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最清楚穆郁修這些年所經歷過的種種苦難了,因此她更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大哥寧願自己一個人承受所有的痛苦,也不願去傷害他在乎的人。

比如她這個表妹。

她選擇了維護陸衛航,他反倒安撫她。

他真是傻。

————

穆郁修收回手機,一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裏,一手擡起來蓋住眉毛。

想好了對策?

他還能有什麽對策?

陸衛航是最後、也是唯一可以讓他挽回局面的關鍵人物了,如今穆清寒一心要維護陸衛航,他還要如何下手?

他這個大哥和穆清寒再親,穆清寒到底也是嫁給陸衛航的妻子,以後依靠的是陸衛航這個老公,而不是他這個大哥。

穆清寒和陸衛航才是一家人,他終究只是個外人罷了。

呵呵——

外人?

這些年來,他又何時和誰是一家人了?

這些年來,他不是被所有人都排除在外嗎?

婉婉呢?

他那麽想跟她有個家,有她、有孩子,一生足矣。

可是到了頭,他終究還是一個人。

從始自終都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陪他。

輸了。

鄭玉容說得對,這場局最終他還是輸得徹底、輸得一無所有。

海水拍打著懸崖,穆郁修往下面看去。

只是漆黑一片。

母親就是從這裏掉下去的,在冰冷的海水裏待了三天,再找到時,連個全屍都沒有。

而今天,是母親的忌日。

“媽——”穆郁修膝蓋一彎,“嘭”地一聲跪在堅硬的石頭上,伴隨著海浪的聲響,他的聲音嘶啞而悲痛,“媽,對不起……阿修這次本來是可以給你報仇的,可是阿修那麽愛她,阿修不想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如果這次我不放棄我的計劃,我就保護不了她了,對不起。”

“我說過,阿修這輩子只愛媽一個女人,我不想讓愛情成為我的牽絆,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就像我會原諒她間接地害死媽一樣,現在為了她,我還是要暫時放棄為媽報仇了,但是媽你放心,明年……明年的今天,阿修一定會給你報仇,讓你安息的。這一次,對不起了——”

他起初確實恨透了溫婉,想利用溫婉為他覆仇,他算計著讓溫婉進入商場,把溫婉拉入這場局中,在溫婉提出去盛氏上班時,他樂見其成。

然而正如池北轍所說,他算計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自己的心。

七年後的今天在和溫婉的日益相處中,他不僅原諒了對溫婉的恨,更是再次愛上了溫婉。

他怎麽可能不愛溫婉呢?

尤其是在知道了當年溫婉出國的真正原因時,在溫婉為了不讓他難過,而請求池北轍對他隱瞞她的病情時,在溫婉明知道自己活不長了,那麽努力地愛著他時,他就敗給了溫婉。

這個女人那麽心疼他,自己吞下所有的病痛,處處為他著想,他怎麽可能還下得了手?

於是他放棄了自己最初的計劃,可誰曾想盛祁舟竟然將計就計,設局讓他把溫婉推到風口浪尖。

他沒有輸給盛祁舟,他只是輸給了溫婉,輸給了自己的心。

但他不後悔,他愛溫婉,為了保護溫婉,哪怕讓他放棄為母親報仇都可以。

“媽對不起,你若是聽到了,也一定會諒解阿修吧?”

回應穆郁修的,只有呼嘯而過的風,那風劃過空氣,發出哀鳴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穆郁修站起來,借著不遠處打來的燈光,轉身往一棟木屋裏走。

夜晚山上的風冷冽地刮著,他今天穿著黑色的風衣。

風衣是極其挑人身形的,過於瘦小的人,撐不起風衣,反而更加暴露自身的缺點,而像穆郁修這樣健碩的男人,寬肩窄腰、雙腿修長,就能把風衣的優點發揮到淋漓盡致。

只是同樣的,他平日裏精壯深沈,並不顯瘦削的身形,此刻被修身風衣勾勒出清瘦的線條,在黑夜的襯托下,在廣袤無垠的天空下,卻是渺小,透出前所未有的蒼涼和疲乏來。

穆郁修回到書房後也沒有開燈,房間內深色的家具,更讓整個屋子顯得幽暗寂靜。

他在黑暗裏坐了很久,手指一直在手機上滑動,溫婉的號碼一次次點出來,又一次次被他刪去,再點出來,再刪去……這樣反覆了無數次,他還是沒有把電話打過去。

她在睡覺。

這個時間失眠在夜裏的人,也只有他自己了。

時間仿佛沒有止境似的,他的心被一點點、慢慢地撕裂開來,快要痛死、快要窒息了,這個夜晚卻還是沒有過去。

想她。

好想她。

可是每一秒都長得好像一年那麽久,刀子割著心,痛到極致,卻還是不能麻木,還是想她。

婉婉——

穆郁修坐在實木椅子上,屈起一條長腿,下巴抵上膝蓋,孤獨到極致的姿態。

他坐了一夜,煎熬般等待天亮,等到她起床的時間。

穆郁修把電話打到她房間裏的座機上。

床頭櫃上的電話響起的那一刻,溫婉猛地從膝蓋裏擡起頭來,眉眼間一片緋紅,蒼白的小臉上遍布淚水。

她不僅一夜沒睡,更是哭得沒有了力氣。

電話聲吵得她厭煩,她本來想直接拔掉電話線的,遲疑片刻,還是調整好情緒,竭力不讓對方聽出自己嘶啞的嗓音,低聲說:“餵,你好。”

“我是穆郁修。”

他低沈好聽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溫婉眼中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滾落下來。

昨晚回來後,她用盡辦法也沒有讓自己睡著。

她想了這個把她傷得體無完膚的男人一夜。

“你有事嗎?”溫婉的聲音平淡,透著不耐煩,“沒有什麽重要的事就掛了,穆先生還是沒有一點修養,難道不知道這個時間正是睡覺的最佳時間嗎?”

“是嗎?”他的聲音輕蔑、諷刺,“我打擾到你和盛祁舟睡覺了嗎?只是我記得他好像還在醫院吧?”

“如果你打電話來只是想窺探我的私生活的話,那麽很抱歉,我沒有時間陪你這個變態閑聊,再見。”

“溫婉!”

溫婉聽到他低吼的一聲,她捏緊手指,再次把電話移到耳邊,“穆先生請說。”

“你不是自以為自己能力挽狂瀾,搞出個什麽‘引蛇出洞’,不就是想救盛氏,想救盛祁舟嗎?那好,我還沒有厭倦你的身體,你再陪我一次,我這個親手毀了盛氏和你的人,反過來救你。”

“被你睡一次,就能換到那麽多是嗎?那我還真是太值錢了。”溫婉自嘲地說,眼中的淚珠子不斷地滾落下來,聲音卻是冰冷譏誚,“穆先生不嫌棄我臟了嗎?”

半晌,那邊才傳來他略帶沙啞的嗓音,“是,我不在乎。”

溫婉突然失聲。

一陣沈默。

他大概以為她沒有聽到,到底還是補了一句,“我可以帶套。”

這樣低沈的一聲,讓溫婉的心瞬間跌入谷底。

她無聲地仰起頭,用力閉上眼睛,把眼淚全部逼回去,直到那邊傳來他的聲音,“說話。”

她才再度冷笑著說:“穆先生不嫌棄?很抱歉,一女不侍二男,以往跟著你的時候,我不會出賣自己的身體,如今跟了別的男人,同樣的,我也不會再和你這個前男友有任何牽纏。就這樣了,別再打電話來了,我會把別墅裏所有的電話線都拔掉。再見——”

“溫婉你敢!你不要掛!”

溫婉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不然他的聲音怎麽聽起來那麽慌亂?

不。

他還是只想要她的身體,他從來不招惹被別人碰過的女人,這次卻不在乎她被盛祁舟碰過了。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感到慶幸。

她沒有掛斷電話,心中翻滾的狂潮漸漸沈寂下來,淡淡地反問穆郁修:“阿修,我的身體對你來說那麽重要嗎?我的臉再漂亮,也只是一個女人,更沒有什麽技術,我不認為自己有如此大的魅力。這個世界上能給歡愉的女人太多了,為什麽你偏偏不願意放過我?我請求你,別這樣了。沒有我,你可以有其他女人,別再想著玩弄我、折磨我了好嗎?”

“是,你說的對,你見不得比其他女人好多少,但你根本就不懂,我想要的根本不是你的身體,我……”我想要的是你溫婉的一切,我想和你長廂廝守白頭到老。

溫婉一言不發地等他說完。

如果他說的是“我愛你”,那她不會再計較他利用她,他把她送給盛祁舟,他毀了她的一切。

她只需要一句“我愛你”,那麽他所有的過錯,她都可以原諒。

穆郁修的雙眸裏布滿血絲,卻是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半分鐘後,溫婉冷笑,笑著笑著眼中的淚水便再次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疲倦不堪地說:“穆郁修,我們不要再饒著‘性’和‘身體’這兩個詞了好嗎?你每提出一次,就會讓我覺得我自己好賤,連我自己都快要相信那些罵溫婉是婊子的流言蜚語,連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了。我愛了你七年,現在我不愛了,我也不奢望你愛我,我只是希望你再給我留一點最後的驕傲和尊嚴,別再羞辱我了好不好?求你了——”

那邊長久的沈默之後,他說:“明晚,最後的期限是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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