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氣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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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顧景年和顧景曦同時出聲制止。

耳邊傳來幾聲拳頭緊握的“咯吱”聲響,顧景年猛地轉眸去看盛祁舟。

他看到盛祁舟竭力挺直的脊背,卻還是幾不可覺地顫抖著,而顧景曦從正面看過去,也看不清盛祁舟低頭隱在黑發下的表情,卻見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青白的面容上滾落下來,幾秒鐘後砸在地板上。

室內安靜的能聽到他壓抑著內心狂潮的喘息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彎下腰來,語調平緩,嗓音卻是沙啞而難堪,“抱歉,打擾了。”

男人說完就走,背影筆直而倨傲。

何熠來不及多說什麽,大步跟上去。

“媽,你明知道他的腿不好,又是那麽驕傲的男人,你再怎麽生氣,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盛祁舟走得極快,但還是甩不掉顧景曦責備中卻又帶著那麽濃烈同情的聲音。

這次他沒有走電梯,而是選擇了樓梯。

很久沒有走過這樣長的樓梯,又是在炎熱的夏天,他額角上的汗珠不停地滾落下來,連頭發都沾濕了。

何熠跟在他的身後,他聽到何熠的腳步聲,比他穩健、比他妥當。

原來人與人的差異,並不是體現在表面的風光上。

沒有人知道,他這一步步往下走得有多艱辛,正如他們更不知道,外人眼中風光無限、驚才絕艷的盛家二少,其實不過就是個半殘廢。

盛祁舟走到樓下時,已經是渾身冷汗,但即便他已經這樣努力了,顧景年也早在樓下等他了。

“阿舟,一起去吃個飯吧!”顧景年走過來,想伸手扶住盛祁舟,卻見身後的何熠沖他搖了搖頭。

二少這樣孤傲的男人,最難以接受的便是旁人的幫助。

顧景年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此刻已經是黃昏十分,盛祁舟挺拔的身形立在夕陽下,仿佛帶著秋霜的蕭索落寞,半晌才啞聲說:“去酒吧坐會兒吧。”

————

早上盛祁舟走後,溫婉回臥室睡了會兒覺,便起床去院子裏看芍藥花,但花再漂亮,看久了也會厭。

她實在是太無聊了,找不到事來打發一天的時間,暫時也不能出去,再加上情緒本來就很低落,她越待下去越覺得自己像是在坐牢。

哪怕她一向很宅,可這樣好像見不得光的感覺,越來越讓她抑郁。

所幸中午張媽過來了,雖說溫婉跟她有很大的代溝,但終究不像她一個人待著,沈悶得快要讓她發瘋。

張媽很會做菜,溫婉興致勃勃地跟著張媽學了不少。

晚飯時她心滿意足地看著滿桌子的菜,接過電話後回來的張媽說:“溫律師,二少剛剛打電話過來,說他不回來吃了。你做這麽多菜,可能要浪費了。”

溫婉的臉上前一秒還是那種柔和的笑,卻在聽到這句話時猛然間回過神來,表情如水結成冰,慢慢凝固在漂亮的五官上。

她忘了。

她已經和穆郁修分手了,她已經不再和穆郁修住在一起了。

她不用再滿心歡喜地做好飯,等著他下班回來,她遞上碗和筷子,自己先吃完了,再托著下巴看著他把剩下的菜都吃得一點不剩。

溫婉擡手捂住嘴,在偌大的餐廳裏淚流滿面。

阿修,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你說過想和我有個家,想讓我為你生個孩子,為什麽不過短短幾天,我連吃飯都是一個人了?

我好想你,為什麽你可以那麽狠心?

我不想在這裏了,我想回到我們兩人的公寓,可是……可是,你根本不要我,你家裏是不是換了女主人?

她慢慢地蹲下身來,只想失聲痛哭,傭人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溫律師,你怎麽了?”

溫婉猛地直起身子,“沒事,我不想吃了。”

“但這些……”

“我說了我不想吃啊!”她突然歇斯底裏地吼起來,那抹纖細的身影不停地顫抖,眼淚不斷地從眼睛裏淌出來,濕了整張臉,看起來憔悴蒼白。

“對不起。”溫婉說了一句,低頭跑到樓上的臥室,在包裏拿出藥,倒在掌心裏後,又咽到嘴裏。

她躺回床上,哭得累了才睡過去。

大概是半夜的時候,溫婉被外面的敲門聲驚醒。

溫婉想起自己把門從裏面反鎖上了,便下床去開門。

她剛把門開了一條縫,一條修長的手臂便撐住門,把門用力推開。

溫婉被門板撞得後退幾步,還沒有站穩,手腕就被進來的男人拽住,隨即拖著她,把她抵在門後。

男人強健的身形俯下來,那張臉也慢慢靠過來。

溫婉倏地睜大眼睛,看著盛祁舟微微泛著紅暈的俊容,同時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她驚懼地喊出聲,“二少!”

“淺……”盛祁舟身上卻是一片滾燙的熱氣,噴灑在溫婉側頸上的氣息也是灼人的,溫婉叫好幾聲都沒有回應,顯然是喝醉了酒。

盛祁舟低下頭,不由分說地扯著她的衣服。

溫婉是哭著入睡的,並沒有換上睡衣,此刻穿的是一條裙子,他幹脆利落地從領口處扯開。

“二少!”溫婉滿臉驚恐,根本不敢相信盛祁舟會在喝醉後這樣對她,她的腦子還處在空白中,雙手再次被他抓住舉高在頭頂兩側。

她一咬牙,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好擡起腳往他下身踹去。

溫婉本來打算在踹開他後,再來個過肩摔的,誰知她那並不用力地一踹,卻讓盛祁舟連連後退幾步,寬闊的肩膀往右側一歪,只聽“嘭”地一聲,他栽倒在實木地板上。

溫婉根本沒有想到自己這輕輕地一踹,竟能讓他這樣高大的男人栽在地上。

她以為是盛祁舟喝醉了,打開門就要叫張媽過來,卻聽見從身後傳來的痛苦呼聲。

溫婉到底還是心軟,何況自己欠了盛祁舟太多,她還是回過頭來,走過去準備扶起他。

他那張剛剛還泛著紅暈的臉,此刻卻是蒼白如紙,灰白的眉眼緊緊皺在一起,一片痛苦之色,連唇色都是不正常的青白。

“二少,你怎麽了?”溫婉見盛祁舟滿頭的汗水,伸手去摸,不是滾燙,而是如冰塊一樣冷。

溫婉驚得收回手,盛祁舟雙眼緊閉的模樣嚇得她一張臉都白了,抓住他的肩膀想拉他起來,卻奈何自己的力氣根本不夠。

“盛祁舟!”溫婉直覺他此刻已經不是醉酒那麽簡單了,一邊搖晃他一邊喊他。

盛祁舟不僅沒有反應,一張臉反而褪去所有血色,纖長濃密的睫毛顫動著,似乎連呼吸都弱下去。

溫婉只覺得心慌意亂,正不知道怎麽辦時,聽到動靜後趕來的張媽看到這種場景,也是嚇了一跳,來不及多說便打了何熠的電話。

十分鐘後何熠火急火燎地趕過來,顯然也沒有料到這種情況,一邊扶起失去意識的盛祁舟,他一邊對張媽說:“去拿醫藥箱來。”

溫婉覺得自己好像犯了很大的錯,呆呆地站在那裏,目光恍惚地看著何熠把盛祁舟放在床上。

何熠突然把手機丟過來,“溫律師,幫我打醫生的電話。”

溫婉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彎身拿手機過來,在通訊裏的找到號碼打過去。

此刻張媽也拿著醫藥箱過來,何熠打開醫藥箱後,從裏面拿出一把剪刀。

溫婉滿腹狐疑地上前,被何熠喝止,“站遠一點!免得等會嚇到你。”

溫婉只好往後退了幾步,目光忍不住往盛祁舟身上看去。

何熠用剪刀剪開盛祁舟的褲子,隨後露出了西褲下的那條腿。

假肢?!

溫婉猛地睜大了眼睛,尖叫一聲疾步往後跌去,直到撞上身後的門,她的表情裏滿是震撼。

怎麽會是假肢?

什麽時候的事?

七年前?

對。

穆郁修對她說過,七年前盛祁舟開車去追他愛的那個女人,結果在半途發生車禍,之後住了很久的院。

那麽盛祁舟的雙腿就是在那個時候截掉的,但這不是讓溫婉感到震撼的,真正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從表面上一點也看不出來他戴了假肢,而且像他這樣的公眾人物,就連外界都不知道他的這個秘密,可見他瞞得有多深。

她和他相識這麽久都沒有發現,也足可以證明他的意志力有多堅強。

溫婉能理解盛祁舟的處境。

不要說他這樣無論是從出身、家世、身份、地位、長相……都各種完美的人了,就算是一個普通人身體上有了缺陷,也是會極力掩藏的。

溫婉的視線被何熠擋住,雖然看不到狀況,但溫婉可以猜到自己那輕輕的一腳,對於盛祁舟來說,該是怎樣難以承受的痛苦。

何熠以為溫婉嚇到了,便讓張媽帶溫婉出去。

溫婉也覺得自己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這個事實。

這就等於一件看起來很完美的藝術品,其實有著你並不知道的瑕疵,當你發現了,你會失落、會嘆氣、會惋惜……而對於盛祁舟,她更多的是同情。

但她也知道,盛祁舟不需要同情,同情只會更讓他難堪。

溫婉站在門外,在這一刻突然生出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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