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停。”

夏油傑晃了晃腦袋, 書本緩緩滑到了胸前，他喘了口氣，只能看到黑夜中少女瑰麗的紅色雙眸。

紅色雙眸裏住了一只獵豹, 銳利又野性，還略帶不屑和嘲諷, 將曠野中的他撲到，在黑夜中將他拆吞入腹。

“那你可以給我繼續念書聽嗎？”

她微微揚起下巴, 不上不下地折磨著他，忽然一滴汗沿著下頜滴落到手背, 暈成了一朵花。

夏油傑瞇著眼睛, 假裝沒有聽到。

“念不念？”

小葵徹底停了下來，冰涼的手指覆上了他熾熱的嘴唇, 一下一下打著圈。

固執的人堅持著固執的美德，夏油傑昂著頭, 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好得很。”

小葵對他微微一笑，披了條毯子下床，將夏油傑拋在腦後，任由他被冷空調直吹, 至於會不會感冒生病。

——她翻了個白眼，吹死活該！

而在這邊，失去了溫度包裹的夏油傑感到內心一陣空虛，寂寞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最近發生的太多事, 他有些累。

小葵從冰箱裏拿出昨天留下的草莓蛋糕, 當著夏油傑的面, 一口一口往肚子裏吞，似乎是一口也沒打算給他留下。

夏油傑靜靜望著少女, 她將臉埋進了蛋糕內，鼻尖沾上了鮮紅的草莓醬，唇周長了一圈俏皮的奶油小胡子，很可愛。

一旁的視線過於灼熱，小葵伸出舌頭將嘴角周圍的奶油圈了進去，然後對夏油傑挑釁一笑，“你是也餓了嗎？”

夏油傑目光幽深，喉結滾了滾，“想吃。”

“那你給我念書。”小葵笑得眼睛瞇起來，宛若彎彎的月牙，“或者來玩我問你答也可以。”

然而夏油傑卻沒打算放下他的固執，他雙臂延展著，半倚在床上，長發隨意披散下來，靜靜地瞧著她，無聲的拒絕。

不識好歹，小葵想轉身離開，手卻碰到了盛著蛋糕的紙盤子，裏面只剩一些軟塌塌的果醬和白花花的奶油，有點膩，所以她沒吃完。

頂著著物盡其用的準則，她隨手擦到了夏油傑的手臂上，終於，他的臉色變了變。

——哦，也不是毫無變化嘛~

小葵惡作劇一半將奶油灑在男人的臉上，鎖骨上，肚子上，大腿上......

“別玩了。”他的嗓音有點暗啞。

這回輪到小葵不說話了，她笑了笑，指腹上的奶油在膝蓋窩上輕輕打轉。

“問我問題！問我問題！”他似乎有些受不了了，下定了決心。

小葵盤腿跪坐著，挺起脊背問道，“第一個問題，那112個人是不是你殺的？”

夏油傑嘲諷一笑，似乎在說問這個還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小葵笑了一下娓娓道來，“重逢後的第一天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了，整天垮著張苦瓜臉，後面我死皮賴臉的攻勢下，好歹好了一些，這點可不是我吹啊，至少前一天你還在等我的藍莓沙冰。”

“結果第二天就突然傳出你殺了112個人的消息，這不是很奇怪嗎？”

“難道說你也覺醒了第二人格，突然狂性大發，或者說，你遇見了什麽人？”

少女的眼神如同亙古長野裏的一束光，直直地朝他射來，夏油傑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小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啞著嗓子開口了。

夏油傑又重新回覆了一遍那天的心情，或許是對村民愚昧的憤怒，對人類本性的失望，又或是對鐵籠裏小女孩的物傷其類。

還未來得及吞下的咒靈又被釋放，重新擁抱了這片土地，收割了村內所有人的生命。

“你動手了嗎？”小葵只是問他。

“沒有。”夏油傑冷靜地回答，他還不屑於在這點上撒謊。

但他是一名旁觀者，清醒地像是一顆古老的樹，超脫了人世間的喜怒哀樂，冷漠地目睹了咒靈的行兇過程。

直到土地染成了鮮紅的眼色，理智忽然回籠，他才驚覺自己已經做了什麽。

“只要你說沒有，我就相信。”小葵微微一笑，“那麽第二個問題，你在小山村遇到了什麽人？我猜猜，是不是粉頭發的虎杖小姐？她對你說了什麽？”

他睫毛輕顫了顫，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果然如此，小葵點了點頭，她猜的果然不錯，夏油傑之所以變成這樣，背後少不了粉發女人的推波助瀾。

夏油傑的思緒回到那一天，人死完之後，他神情恍惚地坐在地上，血紅的視野盡頭來了一位粉發女人。

她感謝著他，稱讚他的行為，將他視為神明。

[——這個世界猴子太多，需要一場進化來拯救所有人，而這只有你才能做到。]

這句話在他渾渾噩噩的腦子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對，他是為了大義！

“你這是被邪.教洗腦了。”小葵對於大義的說法嗤之以鼻，“最後一個問題，你那天回家是想做什麽？”

夏油傑沈默了。

“開不了口嗎？那我替你回答。”小葵在黑夜裏深深凝望著他，“為了大義，首先要拋棄非咒術師的家人，不能讓他們用情感牽絆住你的步伐，是不是？”

他忽然雙臂收緊，渾身翻湧著咒力，鎖鏈因為動作發出巨大的響聲，“別說了。”

鎖鏈連心，小葵臉色發白，但她繼續著，“不想念書也是因為你發現了，你的大義就是錯的，你的想法也偏執的可笑！是不是？”

“我叫你別說了！”

黑發遮住了他稠麗的面龐，堪堪露出一只野獸般的眼睛，裏面寫滿了偏執和野性，□□的胸膛用力地起起伏伏，昭示著主人翻湧的心緒。

“為什麽不能說？你明明知道是錯的，為什麽不肯回頭看看呢？”小葵跪坐在他的腿間，臉色蒼白，但還是捧住他的臉。

半晌，夏油傑啞聲回答，“晚了。”

“不晚不晚，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現在，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夏油傑笑得冷冷清清的，多了些梅雨時節清苦的味道，“可是小葵，你要知道對於那些人的死亡，我並不感到後悔或者愧疚，我討厭他們。”

“那這個世界上總有你不討厭的人吧？你討厭我嗎？討厭悟嗎？討厭硝子嗎？討厭爸爸媽媽嗎？”

夏油傑滿心滿眼地疲憊，任由沈重的腦袋埋入少女的肩窩，秀麗的眉毛緊緊蹙起，多了分脆弱的孩子氣，“我累了……”

小葵遲滯了一下，展開雙手環抱住他，給予被風雨打濕羽毛的雛鳥一個安穩的巢穴。

“沒關系，我們有很多時間來想一想，只是不要逃避我，還有那些關心你的人。”

夏油傑沒作聲，只是收緊了力氣，似乎想從這軟綿綿的擁抱中獲取一些力量。

“正好，我覺得你也可以換個環境啦，不要回高專了，去考大學吧！”

小葵隱約覺得肩膀處傳來一股濕意，她塌下了肩膀，摸了摸他的濡濕的額發。

他忽然擡起頭，濕潤的眼眸無聲望著她，嗓音輕地像一陣煙，“現在可以做一些開心的事嗎？”

“啊？”小葵對這沒上沒下的話有些懵。

“開心的事，可以嗎？”夏油傑很有耐心，又問了一遍。

寂靜陰冷的黑夜裏，狐貍擠進了貓咪溫熱的巢穴，舔舐貓咪的毛發，試圖索取溫暖，抵禦著外界的吵鬧和侵擾。

直到煙花炸開，在天空形成一道道絢麗的花朵，最後響聲停下，世界又歸於平靜。

小葵側過身去，小聲說道，“晚安，夏油傑，希望你明天能有個好心情。”

白凈的月光落在夏油傑的半邊側臉上，他似乎是累極了，緊閉著雙目，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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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一把，和傑哥在一起會體會到過山車般的情緒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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