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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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海進入盛夏時,謝瑉從萬莊地產離職。

雖有父親的百般阻撓,謝瑉仍如願以償地帶走了池源,在人生的第二十九年開始進行第一次創業。

公司租在機場附近,離他跟隋仰新買的房子不遠的新寫字樓裏。工作的強度並不比從前高多少,只不過不必再接到父親的壓力來電後,謝瑉的工作心情舒展了許多。經過三個多月的磨合,氣溫開始下降時,公司也漸漸步入正軌。

謝瑉的身體仍舊算不上太好,劇烈運動胸口的肋骨會有些疼痛,比以前容易感冒和疲倦,身上有一些淺白色的疤痕,但他並不是很在乎。

他只感到生活變得平穩了許多,同時承認自己是很容易滿足也超級好哄,只需要在想見面時可以見到隋仰本人,隨時可以聯系聽到隋仰說話,曾經產生過的忿忿不平不甘心,立刻變得無足輕重。

謝瑉懷疑除了變身小兔子之外,他的大腦還存在一種神秘的蟲洞能力,因此他的十九歲和二十九歲,才可以這樣沒有縫隙地銜接起來,讓他覺得自己完全在過理想生活,沒有任何煩惱。

十一月的一天,謝瑉意外接到了謝程的電話。

當時他在垣港,晚上跟隋仰一起爬山,登上景觀臺瞭望。

謝程大概一年才會給他打一次電話,謝瑉靠在隋仰身旁接起來,聽到謝程在那頭說:“下午看了我女朋友發給我的餘海榮譽市民頒獎,你在那臺上站著像個弱智。”

“還穿個白西裝,在裝王子?”他冷嘲熱諷。

謝瑉簡單地說“滾”。

隋仰偏過頭來看他,頭發被夜風吹動。謝瑉覺得隋仰真的很帥,忍不住靠過去,把臉挨到他肩膀上。隋仰微微頓了一下,很輕地抱住他的腰。

“你是不是不怎麽來垣港,”謝程罕見地沒和他對罵起來,“我下周和女朋友訂婚,你能不能來?”

“真的假的。”謝瑉多少有些詫異。

“騙你幹什麽,”提起女朋友,謝程的聲音都正經起來,“我最近做服裝賺了點錢,我們打算訂婚了,沒請幾個人,大多數是她的朋友,我也沒和爸說。”

謝瑉有些猶豫,謝程又厚臉皮要求:“我在垣港沒認識什麽人,她朋友不太看得起我,你穿帥一點,來給我撐撐場面。”

“謝程,你覺得你有什麽值得被人看得起的地方嗎?”謝瑉直白地問。

“到底能不能來,”謝程無視他的問題,“時間地點我發你。”

謝瑉本來很想拒絕,感受著隋仰的體溫,突然心中一動,一半是想嚇謝程,一半是真心,問謝程:“我能帶我男朋友來嗎?”

下一秒,謝程陷入了沈默。

過了半分鐘,謝程才用摻雜恐懼的語氣問:“你怎麽變成基佬了?”

“別廢話,行不行。”謝瑉不耐道。

“是誰,我認識嗎,”謝程拖拖拉拉,忽而一頓,驚恐地說,“不會是江賜吧?”

“滾。”謝瑉罵他。

“……我還沒問我女朋友。”謝程猶豫地說。

“這麽沒地位?”謝瑉刺激他。

“什麽沒地位,這叫尊重,”謝程被戳中心事,壯士斷腕道,“算了,你想帶就帶吧,我給你們留個位置。我在家裏很有話語權的。我回頭把地址時間發你。”

掛了電話,謝瑉問隋仰願不願意一起,隋仰說行,又像說笑似的,和謝瑉提起:“你那時拿你爸爸的錢替我還錢,我還是從他那裏知道的。”

“他找你說的?”謝瑉問他。

實際上謝瑉不怎麽喜歡隋仰說以前的事,因為非常明顯,隋仰說這些並不會開心,只是在虐待他自己。

“他和同學說你在家被罰跪,我碰巧聽見。”

“可是後來不是還得很快嗎,隋總。”謝瑉絞盡腦汁,想怎麽能把話題帶的輕松些。他靠過去對隋仰說:“不開心的事情沒什麽好想的,我早就忘記了。而且一點都不痛。”

隋仰看著謝瑉,過了一會兒,謝瑉才覺得隋仰沒有那麽憂郁了,又突然說他像小兔子。

過了一周,謝瑉專程從餘海飛來垣港,參加謝程的訂婚儀式。隋仰被公事拖住了,說得晚些到。

謝程包場了一間西餐廳,布置得很漂亮,四處都是新鮮的白色玫瑰。來參加的人確實不多,大約二三十人,其中大多謝瑉都覺得眼熟,應該是娛樂圈中比較出名的人物。

謝程還是穿得不倫不類,站在他女朋友旁邊,露出在謝瑉看來像癡呆一般的笑容。

他的女朋友顏雙文本人比電視中更精致漂亮,謝瑉第一次見她,她禮貌地和謝瑉問好,有教養又溫柔,讓謝瑉再次開始懷疑,謝程是給她下了什麽蠱,她才看得上這個一無是處的公子哥。

隋仰還沒來之前,謝瑉身邊的女孩兒和他聊天,說謝程給她看過他的采訪視頻,在養老項目的現場。

謝瑉最怕別人和他提這件事,又不好不回應,只好硬著頭皮和女孩兒講當時的情況。

沒說幾句,周圍的人都註意到,將謝瑉團團圍住,連番發問,謝瑉才知道,謝程大概是為了在顏雙文的朋友面前顯擺,對所有人都講過謝瑉獲得榮譽市民的事,四處發送他的視頻。

謝瑉被謝程氣得臉都快紅了,隋仰終於出現在門口。

隋仰在垣港大概是名人,在場竟有不少人認得他,和他打了招呼,告訴他:“謝先生在和我們講他破案的經過。”

謝瑉尷尬至極,只想將在臺邊溝通訂婚儀式的謝程抓過來暴打一通。

隋仰完全沒有搭救他的意思,幸災樂禍地在一旁煽風點火、明知故問。直到有人忽而問隋仰,和新人是什麽關系。

謝瑉微微一楞,恰好謝程和顏雙文終於結束了溝通,走過來。

“雙文,”那人沒馬上得到隋仰的回答,又轉頭和顏雙文開玩笑,“想不到你連隋董事長都認識。”

“隋總是我弟弟的男朋友。”謝程有些認真地插話,解釋。

謝程說話的樣子並不別扭,好像說出謝瑉是他弟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弟弟有男朋友也正常,希望在場賓客都能認同他,像接納他和顏雙文一樣,平等地接納謝瑉和隋仰。

謝瑉看著謝程有點笨拙地學做一個和以前不一樣的好人,努力跟顏雙文的朋友找話題,發現這個他從小到大厭煩至極的哥哥其實是沒有那麽差勁。

在成長時刻裏,他們都只獲得不健全的家庭教育,來自父親的壓力,但是謝程可以找到顏雙文,謝瑉也尋回隋仰。事情的結局不會總是那麽糟糕,謝瑉有了剎那的感動,覺得自己如果訂婚,也可以邀請謝程參加。

晚上訂婚宴結束,謝程喝多了,躺在臺上拿著話筒唱走調的情歌。

謝瑉實在聽不下去,拉著隋仰走出西餐廳,走進垣港的夜晚。

從謝瑉第一次在小兔子體內重遇隋仰,到現在也不過大半年的時間,謝瑉迅速地熟悉起了垣港,他待在隋仰的口袋,穿過隋仰定制的兔子緊身衣,最後又變回自己,重新爬過幾次隋仰喜歡爬的山,擁有隋仰家的指紋。

回到隋仰的家,隋仰要回書房處理公務。

謝瑉跟進去,躺在書房的沙發上放空。

他也喝了幾口酒,頭微微有些暈,看隋仰和下屬打完電話,走到一個櫃子旁,開保險箱,說要看一份舊合同。

“小學生,”隋仰叫他,“過來學怎麽開家裏的保險箱。”

謝瑉懶散地坐起來,走過去看。隋仰解釋他的保險箱開啟方式,告訴謝瑉密碼,謝瑉沒記住,打了個哈欠,像樹袋熊一樣趴在隋仰背上,糊弄隋仰說“記得了”。

隋仰存備份合同的保險箱很大,文件分門別類擺放,謝瑉原本隨便看了一眼,忽然發現有一疊居然標了隋仰遺囑。

“隋總,”謝瑉站直了,從隋仰身上離開,伸手把那份文件撈出來,“你怎麽年紀輕輕弄這種東西。”

隋仰想把文件從謝瑉手裏拿回去,謝瑉轉身不給他拿。

“沒什麽好看的。”隋仰按著謝瑉的肩,不過沒搶走,語氣也平靜,好像只是不太希望謝瑉看到。

謝瑉看了看他,詢問:“那可以看嗎?”

隋仰猶豫著說“可以”,又馬上補充:“但確實沒什麽好看。”

謝瑉翻了一下,遺囑是三年之前立的,當時在鄰國發生過一場嚴重的空難,謝瑉身邊也有許多年輕朋友忽然決定立了遺囑。

謝瑉沒有遺願,一身輕松,還嘲笑過朋友杞人憂天,不料隋仰居然也是杞人之一。

“我本來差點坐了那班飛機,”隋仰對他解釋,“要去談生意。回來之後立了一個,其他沒有別的原因。”

隋仰說話時,謝瑉恰好翻到受益人頁面,看到自己的名字寫在隋仰母親名字的下面。

文本中寫了他的身份證號,家庭住址,甚至聯系方式手機號。

謝瑉擡頭看了隋仰一眼,又低頭隨便地讀了讀條款,看了看隋仰分割財產的比例,準備留給自己哪些東西,然後低聲說隋仰:“白癡。”

這天晚上謝瑉陪隋仰在書房的地毯上做隋仰很喜歡做的事情。

地毯很軟,和客廳裏的羊毛地毯是同一種,細軟的羊毛刮擦著謝瑉的皮膚,謝瑉神志不清的時候,腦海裏又掠過很多很多他和隋仰發生過的事。

所有都是最好的。

世界和生活全都各有各的差,每一分鐘都有很多壞事發生,顯得有過中斷的愛情在其中甚至算不上是殘缺的,再次嘗試不丟人。

隋仰的動作不溫柔但是吻很溫柔,撫摸甚至有時生澀。

謝瑉閉著眼睛,很緊地去擁抱隋仰,在心裏想他願意成為隋仰的勇敢,隋仰的唯一,隋仰的愛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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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兔寶和隋仰永遠幸福,大家永遠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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