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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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瑉和隋仰在學校旁的酒店裏,迅速地度過了一個周末。回餘海的飛機上,謝瑉休息得前所未有的好,一下飛機就去公司,他竟然也沒有覺得很累。

隋仰下午就要去垣港,在謝瑉下車時,他很輕地抱了謝瑉一下,說自己周三回來。

謝瑉一面走進公司大樓,一面莫名其妙覺得心情愉悅。

父親人不在公司,卻好像在謝瑉桌上安裝了攝像頭,謝瑉剛進辦公室,他的電話就打來了,說明早開股東會,讓謝瑉做好準備。

好在謝瑉的心情很好,父親的責罵也只是像水一樣從謝瑉腦中流過。

工作間隙,謝瑉找了熟悉的律師詢問自己離開公司的法律事務,兩人正探討著,談思辰敲門進來。

謝瑉掛了電話,談思辰告訴謝瑉,謝瑉家雇的阿姨吳慧打電話來辭職,說老家的母親生病,得回去照看,沒法再在謝瑉家繼續工作了。

“謝總,”談思辰問他,“您看是再找一個全職的保姆,還是找單純的保潔呢?因為您現在也不大在家住。”

“找個保潔吧。”謝瑉先答,而後想到那天晚上,他和隋仰看見吳慧匆匆忙忙走向保姆電梯的情景,心中稍稍升起了些疑問,又問:“阿姨什麽時候走?”

“因為她母親病得比較急,現在好像已經坐上火車了,”談思辰有些無奈地說,“就是剛才進您辦公室前,我才接到電話的。”

謝瑉想了想,道:“我那時候食物中毒,送餐員的事情調查有眉目了嗎?”

當時謝瑉和隋仰在家吃飯,突然藥物和食物反應,休克住院後,他記得父親報了警。

警察查到那名醫院的送餐員確實有問題,應該就是他調換了餐點,但送餐員的身份是虛構的,在各類數據庫中都查詢不到,而後便沒再聽說有什麽下文。

“好像沒有太多進展,”談思辰猶豫道,“負責案件的警官還沒聯系過我們,具體我得問問池源。”

謝瑉留了個心眼,讓談思辰和池源去聯系,他想自己和警官談一談,了解案情的具體情況。

為了準備第二天的晨會,謝瑉帶著池源去公司今年最大的項目視察了一圈。

項目位於餘海市和臨省交接的一片湖邊,是與政府合作的養老房產項目,從公司開過去,需要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他們抵達已近傍晚,工人們大多停工了,正在工棚邊吃盒飯。

項目經理過來,給謝瑉遞煙。

這樁項目的總經理是談思辰的表哥,叫汪凱安。他在萬莊地產工作了十多年,做的工程質量很高,謝瑉也對他很放心。

三人先在汪凱安的臨時工棚裏吃了盒飯,聊項目的進展。

汪凱安揮著筷子,怒斥先前挪用公款的項目財務,又向謝瑉道歉,說自己監管不力,責任也很大。

事發恰好在謝瑉車禍昏迷期間,謝瑉只看了父親給他的最終報告,讓汪凱安不必太自責,把工程做好就夠了。

吃了飯,幾人戴上安全帽,在工地上走。

項目分三期,面積極大,謝瑉走了半個多小時,天完全黑了,覺得有些體力不支,剛想回程時,看見遠處有一小片地方亮著燈,不知是在夜間作業還是幹什麽。

這裏離在進行建造的地方有點距離,謝瑉便問汪凱安:“那裏是在幹什麽?”

“哦,”汪凱安抓著手電筒朝那頭晃晃,對謝瑉笑了笑,道,“兄弟們在那弄了個泡澡的地方,謝總要去看看麽?”

謝瑉一聽,馬上擺擺手:“不了,我們回去吧。”

又回汪凱安那裏看了看施工圖,大約九點半,謝瑉實在累了,便和汪凱安告別,準備回去了。

上車時,汪凱安還拍拍談思辰的肩,讓他好好幹。

謝瑉坐上車,看見前方談思辰像是累的,臉色有些發白,調侃他:“小談,你怎麽體力還比不上我。”

談思辰是他剛進公司時自己面試進來的,雖然性格沒有池源穩重,但心思很單純,做事也認真負責。謝瑉上午還在想,如果他離開父親的公司自立門戶,也想將助理和秘書也帶走。

只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

“最近是有點缺乏運動。”談思辰低聲說。

謝瑉在車上睡了一小會兒,收到隋仰的信息,問他到家沒有。謝瑉回覆“還沒有”,恰好想起,又告訴隋仰:“你記得吳慧嗎,我的保姆,今天突然辭職了。”

隋仰立刻打來了電話,問他怎麽回事。

謝瑉聽見隋仰微微有些嘈雜,像是飯局散了的聲音,看了看手表,才對隋仰簡述了保姆辭職的情形,又告訴隋仰,他想自己和警察聊聊。

“可以,”隋仰告訴他,“我找陳遼查查,吳慧是不是真的上車了。”

謝瑉“嗯”了一聲,說:“總覺得有點蹊蹺。”

“謝瑉,”隋仰的聲音有些低沈,像在擔憂,“這幾天小心一點。”

“也不用那麽擔心,”謝瑉笑了,“隋總是不是有點被害妄想了。”

隋仰沒接話,說:“我明天早點來。”

雖是有所準備,第二天上午的股東會議,仍是一番疾風驟雨。

父親在會上沒給謝瑉一點好臉色看,哪怕謝瑉回公司後,報表比他住院時已好看了不少,父親仍當著股東的面,對謝瑉連翻責問。副總簡立群替謝瑉說了兩句話,被謝瑉的父親連帶著一起斥責。

會後,父親像是還沒發夠脾氣,把謝瑉叫到辦公室裏,接著挑刺。

或許是謝瑉懶得再裝的樣子激怒了父親,父親的言辭愈發激烈起來,擺著桌子罵謝瑉像個白眼狼,說自己的大兒子已經廢了,跟著女人去吃軟飯當小白臉,他花了更多心血和錢投資的小兒子也不知回報。

“去看看別的年輕人,”父親指著他,“看看隋高卓的兒子,人家白手起家才幾年,創下這麽大的企業,我給了你多少資源,讓你錦衣玉食長大,請最好的老師,讀最好的學校,你給了我什麽回報?”

“隋高卓的兒子關你什麽事,”謝瑉聽他提到隋仰,忍不住笑了,“你這麽有遠見,他欠錢的時候不見你給他投資。爸,你給了我多少我不清楚嗎,最近生意不好做,你現在其他的公司有哪個比得上萬莊的。你才發我多少薪水,公司有我的股份嗎?要不你算一算總共給我花了多少錢吧,我去借貸款也還給你。”

父親面色更難看了,他把裝著茶的瓷杯往謝瑉身上砸,讓謝瑉滾出他的公司。

謝瑉躲了躲,杯子沒砸到謝瑉,但茶水濺濕了他的褲子,讓他很不舒服。

謝瑉走出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下地庫開了自己的車,從公司離開。

天色很陰沈,氣象預報本來就要下雨,他在餘海隨便亂開,雨滴從天上落下來,漸漸轉成了傾盆大雨。

開了不知多久,他才註意到自己的手機在震,他找了個地方停下來,拿起手機看,發現隋仰給了他打了三個電話。

他回過去,隋仰立刻接了,問他:“你在哪裏?”

謝瑉有些迷茫,四下張望,也分不出是哪條路,只覺得自己來了很偏僻的地方,只好對隋仰說:“我不知道。”

“我又和我爸吵架了。”他現在才覺得有點委屈,小聲地告訴隋仰。

“把定位發給我,我過來找你,”隋仰的聲音很溫柔,讓謝瑉沒有那麽不開心了,“我到餘海了。”

謝瑉在車裏發呆,等了隋仰一個多小時。他沒有開音響,車裏寂靜無聲,雨一直從車的前擋玻璃往下滑,他看不清外面的路和樹。

等得快睡著的時候,謝瑉突然聽見有人敲他的窗,便開了車鎖。

隋仰打開門,謝瑉看見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手裏提著牛皮紙袋和一個便利店的塑料袋。他收了傘進車裏,把袋子給謝瑉,他給謝瑉帶了謝瑉喜歡喝的汽水,牛皮紙袋裏有一份可頌,袋子上的印花屬於謝瑉高中的時候去圖書館前會去買的面包店。

可頌還是熱的,香味和以前很像。

“剛才路過看見,”隋仰說,“想到你應該沒吃午飯。”

隋仰的西裝濕了,深灰色的布料上暈開黑色的水痕。謝瑉摸摸他的手,也有一點潮濕,臉也是,濕但是溫熱。

隋仰說“謝總,不吃東西摸我是什麽意思”,謝瑉覺得自己笑了,實際上大概也是真的笑了,隋仰靠過來吻了他的嘴唇。

隋仰親他也親得很溫柔,汽水掉在椅子上,對他說“謝瑉,別不高興”。

謝瑉“嗯”了一聲,隋仰幫他拿起汽水,轉開瓶蓋,謝瑉咬了一口可頌,喝隋仰遞給他的汽水。

“隋仰,”咽下可頌,謝瑉低聲說,“我覺得好煩。”

“我是不是挺麻煩的,”他又對隋仰說,“一堆事,公司,保姆,我爸。”

隋仰對他說“沒有”。

“我到垣港,情況好一點了之後,有時候想如果你碰到麻煩,突然給我打電話,”隋仰對他說,“那我不管在做什麽都會來找你。”

謝瑉看隋仰的眼睛,隋仰的表情很認真,好像說肉麻話的不是他一樣。

謝瑉覺得自己有些臉紅,低下頭又吃可頌。

車裏安靜得要命,十分鐘前謝瑉覺得他簡直一團亂,除了隋仰之外的一切全都糟透了,十分鐘後謝瑉心跳很快。生活好像只因為汽水、可頌和隋仰,就變得沒有那麽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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